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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浃髓沦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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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沈青折的烧退了,人精神了许多,勉强可以起身,不再整日昏睡。时旭东却拘着他不让他出门,只是搀扶着让他在院子里走走。
冰冷的空气吸一口就要冻住,沈青折看着冰封的小池塘和孤零零的秋千,也有些意兴阑珊:“回去吧,屋里还暖和点……感觉有点像坐月子。”
时旭东的眼神微动,立刻挨了沈青折一踹,他说:“住脑。”
“沈洛见不是你生的吗?”
沈青折故作恍然:“……对哦。原来我在坐这个月子。”
时旭东露出一点笑容,忍不住亲他。
沈青折没有躲,等他亲好了才问:“你的炕盘好了吗?我昨天还听到了声音。”
似乎是带了匠人来,摔打泥胚之类的。
“还要烧两天,”时旭东有些歉意道,“是不是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
“还好……”沈青折拍拍他,理所当然道,“走不动了,抱我去视察。”
时旭东的手艺出色,看来无论到哪里都饿不死自己,沈青折摸了摸泥炕边缘,还带着点潮气:“这要把水分烧干吗?”
“对,把它烧结实一点。”时旭东说,“之前在大非川也盘了一些炕。但是柴不够用,城里的树都快被砍光了,出去砍柴又容易被敌人掠走,大家要么冒着危险结队去砍柴,要么就是干脆不用,跟以前一样冬天硬抗过去。”
沈青折轻轻叹了口气。
“昨天那几个匠人来,我没藏私,都教给他们了。长安这么冷,估计很快会流行起来。”
沈青折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以后韩熙载夜宴图会不会变成韩熙载上炕图?”
——
炕烧成的时候,时旭东抓准猫猫的心理,还搞了个不大不小的剪彩仪式,又面无表情鼓着掌说:“恭喜沈青折先生二十一岁喜提热炕。”
沈青折笑着咳嗽,好半天才止住:“年龄要按这辈子算吗?”
“这样差距小一点,”时旭东很坦诚地说,“不然两辈子加起来,我就比你大了。”
沈青折说他“心机狗”,时旭东说这个称呼挺好的。沈青折就扑到他身上说“恭喜心机狗先生二十岁喜提猫一只。”
天啊……
好幸福……时旭东抱住了自己的猫猫,心里酸酸软软,总觉得幸福得不像真实。
他勉强克制住自己:“我去……”
“干嘛?”
“……解决一下。”
“都顶到我了,”沈青折看着他:“你去哪里解决?我不就在这儿吗?”
他被时旭东好好养着,每天睡着的时间很多,醒着的时候被拎来抱去,在他的伺候下很是过了段骄穷淫逸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床都没有下过,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没处使。
时旭东喉结滚动,但脚像在地上生了根。
他单手抱他抱得很稳,沈青折坐在他的手臂上,摸了摸,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时旭东亲亲他的脸:“不重。”
这几天把人养回来一点肉,却仍嫌轻,抱着他的时候都有点没着没落的,生怕把他弄碎了。
他趴在时旭东肩头,伸手玩他的头发,还打了个麻花辫。
时旭东有一瞬间的僵硬,无奈道:“要扎双马尾?”
他彩衣娱老婆多回,已经娱出经验了。
沈青折笑了下。
他被时旭东抱着,就稍高些,捧着时旭东的脸,低头亲他的额头。
软软的。凉凉的。
时旭东怔然。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反应——凑上去,交换了一个漫长湿热的吻。
呼吸交缠。时旭东慢慢平复自己的激动,又忍不住追上去亲了好几口。可是被沈青折抵着下巴推开一点:“你总这样……呼……我亲你,你就追上来舔人。真烦。”
说着控诉的话,语调却是轻飘飘的,好似拿了羽毛在他的心上搔弄。
沈青折摸了摸他重新光洁的下巴:“还是这样好一点。胡子好扎人……”
时旭东被他像是逗狗一样摸,干脆把脸整个压在他的手上。
沈青折笑了声,意有所指:“时旭东,买院子的时候我说了什么来着?我好像有点忘了,你还记得吗?”
秋千……?
“外面吗?外面……”时旭东难得卡壳,“会着凉的。”
“好像是哦……”沈青折垂眼看他,冰凉的手指带着些戏弄,摩挲着他的脸。
时旭东打开了门。
走到外面,是一个晴朗的月夜,仍旧是冷的。
明天是元宵节。今天的月亮已经渐趋于圆满。实在是太好的夜晚了。
是有沈青折在的夜晚。
时旭东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的,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今天不该是初七吗?”沈青折忽然道,“怎么会快要满月了?”
时旭东浑身一僵。
沈青折笑着摸摸他的脸:“你从哪里开始骗我的?是一醒来就在骗我吗?”
“我……”
沈青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拍拍他的手臂让他放自己下来。
时旭东沉默地放下他。
“是要囚禁我吗?”
见他还是不说话,沈青折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而后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时旭东抓着他,手是在发抖的。
“不要走……青折,”时旭东几乎是恳求,“不要走……”
沈青折没有见过他这么害怕这么脆弱的样子,仿佛要被阴郁压垮了。
……
……
十五的月亮,总要十六才完满。
冬日冷风将屋内药气涤荡一空,沈青折闭上窗户,回身看去。
隔着屏风影影绰绰,总看不清楚,沈青折听见一点衣物落地的声音,屏风那边,时旭东的手似乎将要拢住……
沈青折的眼睫抖了抖,说:“不要碰。”
时旭东一直忍到现在,在衣服里摩擦着,忍得受不了,热度惊人。
但他停了手。
时旭东坐在胡床上,隔着屏风,只能看见一个绰约身影,在晃动烛影映照下,肩背削薄,长发散下来,光是一个身影就足够叫人遐思。
他用眼神勾出沈青折的身体轮廓。
“我叫你碰才能碰。”
时旭东停顿良久,“嗯”了一声。
沈青折其实是一个控制欲非常强的人,时旭东能察觉出来,因为他也是同样的人。
但时旭东的控制欲表露得浅显直白,只对着沈青折。
沈青折藏得滴水不漏,却无差别地对着身边的一切人事物。过程春风化雨,叫人习焉不察,叫人甘之如饴。
但无论手段再和缓,本质却仍然是掌控的欲望作祟。
时旭东知道为什么。
他被权力夺走过一切,反过来便汲汲于一切权力。
沈青折去看香炉,同样是皇帝赐下。直柄带尾镇的长柄香炉,承自先秦的鹊尾香炉。
时旭东隔着屏风,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若将浮生比仙眷,素手焚香焕烟霞
他用香箸捣松香灰,而后换了银叶镊,夹了一片云母,盖在香灰上。
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一股暖香传来,时旭东想着他捣香的样子,想入非非。
“青折……”
“嗯?”
沈青折的声音太遥远了,缥缈得像是烟雾一样。
他似乎是偏了些头,或许带着笑。
他说:“不可以。”
时旭东艰难地忍着,大口喘息,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屏风仿佛隔绝了他心里燃烧着的火焰,这间屋子里,难以自持的只有他一个人。
沈青折做了什么呢?
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他连他的身影都没有看清。
如果他不在这里,反而好办些……
但是沈青折现在就跟他同处一室,只隔着一道半透的屏风。
看得见,看不清,摸不到。
纯粹是折磨人。
在现实里煎熬、在想象里挣扎,浃髓沦肤,叫时旭东有些难以忍受。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时旭东抬眼,看见他玩着手里的香毬,垂着眼,漫不经心。
香毬是金属制的镂空小球,里面还悬着小碗,焚香于其中,无论如何转动,碗都是向上的。
沈青折终于大发慈悲:“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