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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夏口夜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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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不带篷的小舸载着私奔的两人往江心飘去,时旭东停了木浆,看着那头渔灯映照下的沈青折。
月亮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他们从月夜划入星海。
整片灿烂的银河倒映在宽阔江面,举目四望,看不到尽头,他们像是被星星包裹住,又像是置身于无垠的宇宙。
宇宙里,只有这样一艘小舸,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很安静,却不寂寥,时旭东听得到潺缓的水声,晚风,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声靠近了,沈青折轻手轻脚地过来,船很稳,但还是随着他的一动轻轻摇晃。
他坐到时旭东的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很奇怪,更亲密无间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但是时旭东却觉得,此刻才算是真的靠近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第一次牵手那样激动,刚想着,沈青折就说:“怎么像是第一次牵别人手一样。”
时旭东说:“不是第一次。”
“那这个第一次是谁?”
“爸爸妈妈吧。”
“除了爸爸妈妈呢?”沈青折想了想,“也除了你妹妹,还要排除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很多其他的,有血缘关系的人。”
时旭东认真回忆:“小学放学。要手拉手一起走。”
沈青折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一只小狗,哒哒地从狗学校出来。
场地竞速越野赛第一名的小阿边。很聪明,也很骄傲。
他的轻笑声传来,时旭东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别笑。”
沈青折止不住笑。
“总是你在盘问我,我都没有问过你。”
沈青折很坦然:“你问。”
“初吻是和谁?什么时候?”
“这是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吗?”
“对。”
沈青折想了想:“初中吧,是谁忘了。”
“你对组织不坦诚。”
沈青折眉眼带笑:“是真的不记得。我就不信你能记起来你的。”
时旭东不说那个“是你”,也不说时间。
因为那是沈青折死亡的前夜。
时旭东抛下了船锚,小舸泊在了江心,像是处于宇宙正中。
沈青折往后倒,仰躺着看星空,剔透的眼睛里流淌着细碎的光亮。他伸手拉时旭东,让他一起躺下来。但是他的重量一加上来,就让这一侧微微往下沉。
“船别翻了。”
沈青折失笑:“对。船可不能翻了——你会游泳吗?”
“会,”时旭东说,“沉船了我会救你的。我小时候还游过密云水库。后来那片儿都封了,不让游,只能绕一圈看看风景。”
“我想起来一件事。”沈青折忽然说。
“什么?”
“回西川应该办个游泳比赛。”
那就能光明正大地欣赏新鲜肌肉男□□。
时旭东侧过身子,手撑在他的耳边,谴责他:“荒淫无道,酒池肉林。”
沈青折皱了皱鼻子:“到底是谁荒淫无道?”
“没有荒淫,只是收取利息。”
“利息?”
“你那些欠债的利息。”
沈青折认真想了想:“不荒淫,但是无道。时小狗,哪有你这样天天做的?”
时小狗装傻:“谈恋爱就是这样。”
“只有你谈恋爱这样。”沈青折反过来谴责他。
时旭东沉默了片刻,有些委屈地说:“因为我没谈过别的恋爱,没经验。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沈青折浑身不舒服,感觉空气里又弥漫起了茶香,伸手摸他耳朵:“你是怎么越来越茶的,臭狗。又没有情敌,你觉得除了恶心一下我还能造成什么伤害吗?”
“能,”时旭东很肯定,“你前男友就是被我茶走的。”
“我前……”沈青折卡了一下,“我前男友是因为要结婚。不是被你茶走的。”
“而且,谁说没有情敌,”时旭东说,“哥舒曜就是。”
“哥舒曜怎么算?”
“你对他太好了,”时旭东说,“我看不惯他。还有你对吐突承璀,对曲环,对黎遇,对崔宁,对谢安……还有李眸儿。”
“李眸儿拿我当妈。”
“……那不算。”
时旭东继续说道:“青折,你太好了,他们就跟苍蝇见到……”
沈青折:“……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
时旭东凑过来抱住他,脸埋进他的肩膀上。
“青折,你太好了。”他很认真地重新说。
沈青折木然地说:“所以呢?”
“所以我要把他们都茶走。”
“……”
沈青折拍了拍要茶走所有人的茶狗:“沉。起来。”
时旭东坐起来,船轻轻地摇晃起来,星光里荡起一片涟漪。沈青折依旧仰躺着,眼里映着漫天的星星,渔灯的映照下,水色映射出的光斑也摇晃着。
像是一幅画。
他看得心动,靠近画里吻他。沈青折咬他的下唇,痛感轻微,比起抗拒,更像是调情。
时旭东抓着他的手,也咬回去。
“哎!”
沈青折吃痛,拍他的胳膊:“什么毛病?”
“我不会嘛……”时旭东发出一点鼻音,显得很委屈,“你教教我。”
他拿时小狗没办法,撑着身子坐起来:“坐好。”
时旭东乖乖盘腿坐着,微微低着头,等他教学。
“要用牙齿尖磨,不要用力……”
沈青折凑近了,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说话,声音渐小,变成了一声很轻的笑:“又不是没亲过。紧张什么?”
那声笑带来的气流,也轻轻打在他的唇侧鼻端,而后是柔软而冰凉的触感,暧昧的气息在唇齿间流淌。
“怕我把你咬疼吗?”
离得很近,一切细节都被放大了,无关紧要的事物被自动滤去。
他的眼里只剩下沈青折。
这个亲吻以轻咬为结束,沈青折的力度控制得极好,用牙尖磨着,疼痛让人清醒,亲昵的亲吻却让人忍不住沉溺。
时旭东就在两个极端里徘徊不定。
但他浅浅地咬了一下,又一次离开:“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给你一个机会,一次问完。”
时旭东刚要张嘴,沈青折就说:“不要问爱不爱你这种无聊问题。”
刚要问。
他换了个问题:“我的活真的很烂吗?还是你在pua我。”
时旭东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攻击情敌的话:“不像越昶,我只有你,只能收到你的评价。”
过了一会儿:“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沈青折艰难开口:“在想怎么说不伤害你。”
“不会伤害到我的。”
他都准备好下一句了:活烂是因为沈老师没教好,多做做就不烂了。
沈青折说:“越昶……活真的比你好……”
话音没落下,沈青折被揽着腰往怀里拖,整艘小舸都摇晃起来。时旭东低头亲他,气势汹汹,刚刚教他的一点没学会,连亲带咬,让沈青折一时吃痛。
“时旭东!”
时旭东停住,有点委屈地说:“我当然没有他好,因为我不在外面乱找别人上床。”
他的茶言茶语又要多一条了。
“你多教教我就不烂了。”
沈青折摸着自己被咬疼的下唇,瞪他:“某些狗又不好好学。”
他身体力行地教,某些狗学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出师。
“你都不好好教,”时旭东逼近,“又喜欢骑乘,做一半又懒得动,把我扔一边硬着不管,自己睡觉——这种事你做过多少?”
沈青折心虚:“坐好。”
狗还在呲牙炸毛的状态:“干嘛?”
“教学。”
沈老师给留级生时旭东教学,教他怎么取悦自己。
“动作轻点,”他说,“船翻了你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