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鸳鸯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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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柳树街的尽头，转个弯便是小公园，无人料理的树肆意生长，哪怕是在冬天，枯枝也密密匝匝，遮得几乎看不见夜空，只有路灯照着石板路，昏黄冷寂。
成默打着手电筒走在白予乐身旁，夜风冷嗖嗖的，两人挤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大哥，你说金老板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汪伟跟来。”
“监视呗，跟之前那个小武一样。”
“他监视我们干嘛？”
“不知道，不过你也不太在意，看他们能怎么样。”
白予乐轻轻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小公园里的设施，岔开话题道：“大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阵特别想玩那个，但是我胆子特别小，只敢等没人的时候去。”
手电顺着白予乐手指的方向扫过去，那里有一块给小孩子玩的沙坑，不过早已没了沙子，积满了树叶垃圾，石头做的大象滑梯鼻子耳朵已经被掰断，身体上喷满了各种颜色的涂鸦。
“那个滑梯？”
白予乐“嗯”了一声，成默又看了滑梯几眼，低下头说：“那你要不要去玩一下？”
“......”白予乐抬起脸，嘴角含着笑意瞪成默一眼，“我都多大了，还玩那个？”
白予乐比成默矮了快一个头，从成默居高的视角望下去，黑框眼镜根本遮不住白予乐的眼睛，他略微抬着眉毛，长睫毛从眼镜上缘翘出来，被路灯打出金绒绒的影。
“干嘛？”
那对略抬起的眉毛往中间挤出淡淡的纹，很寻常细微的表情，成默却觉得生动得过分，像从那细浅的纹里伸出了一只小手，轻轻挠着自己的喉头。
成默伸手揽过白予乐，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一下。
黑框眼镜被挤歪了，白予乐眼前糊开一瞬晕，正抬手去正，眼镜抢先被掀上去，他下意识抬脸去追逐清晰，嘴唇却迎上了成默俯下的嘴唇。
白予乐愣怔了两秒钟，成默嘴里有着非常新鲜的薄荷牙膏味，火热又清凉地往他的嘴里钻，蓄谋之心昭然若揭，白予乐皱眉推了成默一把，舌尖让狠狠吮了一下才被放开。
“你什么时候偷偷刷的牙？”
“没有偷偷。”成默摸着白予乐鼓起的腮，越看越牙痒，照着他嘴巴子又嘬了一下，笑着说：“只是有条件就预备着，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想亲。”
白予乐别着脸嘀咕：“我什么时候有想亲你了。”
“那我想亲你。”成默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我随时随地都想亲你。”
白予乐感觉到脸颊被指尖轻蹭了两下，随后又很自然地拨顺他的头发，他想说点什么，但成默已经把眼镜架回他脸上了。
“走吧。”成默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下巴往居民楼有光亮的小窗一点，“是往那边吗？”
成默兜里很暖和，每一寸残留着冷意的皮肤儿都被握紧、揉搓，逐渐暖了，成默依然把玩着，像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白予乐脸缩在拉高的衣领里，感觉鼻腔喷出的热气，不断往脸上反，熏得镜片发白，看不清楚面前的路，但他没有吭声，安静地跟着成默往前走。
成默真是个神奇的存在，他甘心囿于细碎的生活琐事之中，本该是个无趣但靠谱的老实人，却又总能制造出一些让白予乐觉得梦幻的瞬间。
“大哥。”
“嗯。”成默偏下耳朵，耳廓被细软的头发轻轻蹭过，白予乐歪过头靠了他一下。
“没什么，就想喊你一声。”
时过晚上九点，营业了一整天的台球厅楼梯间里有一股浓重的烟味，白予乐知道成默不喜欢烟味，让他在单元门外头等，但成默说他熏不死，执意要跟着白予乐。
白予乐打头领路，成默在后头剁了一脚，声控灯全亮起来，他俩上到台球厅门口，大门开着，透明的胶皮门帘严丝合缝盖着。
没什么客人，中央一张台球桌旁，赵老板半靠着台桌吐烟圈，单手支着球杆。沈骄扛着杆子，正绕着台球桌走来走去，眉头紧锁比划角度。
赵老板在桌边的红牛罐头上磕着烟灰：“你看好没有？”
“催个屁，你管我呢。”沈骄走到赵老板面前，就着男人的手吸了一口烟，抬臀压上桌缘，提杆正要趴下去，看见了进来的白予乐。
越过白予乐头顶，是成默冷淡皱眉的脸。
“哟，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沈骄勾唇一笑，烟雾从唇角流泻出来，“来玩还是有事？”
白予乐朝赵老板笑了笑，走到沈骄面前。
“沈大哥，你能把你家那个小电驴借给我用用吗？我们俩要带猫出去一趟，大晚上的不好打车，也怕人家不接，最多一个小时我就给你送回来。”
“行是行。”沈骄转头四处张望，“就是钥匙在小武那儿，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你钥匙都给他了，他还能老实在这儿待着？”赵老板弹了弹烟灰，“肯定带曼曼出去玩了呗。”
沈骄横他一眼：“那咋办？”
“开咱家那车呗。”赵老板下巴抬向茶桌上的车钥匙。
沈骄把杆子丢给赵老板，长腿两剪走到茶桌边，拿起车钥匙问白予乐：“你俩会开车吗？”
“我不会。”白予乐回头看了眼成默，“成默有驾照，他会开。”
“行吧。”沈骄把车钥匙递给白予乐，又忽然捏住，指着成默说：“小心点啊，刮了我可不找他，我就找你。”
成默点点头，他才把车钥匙放白予乐手心里。
白予乐道了谢，带着成默走了，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回头瞟了一眼，正看见沈骄塌腰趴在台球桌上瞄球，低腰牛仔裤上方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腰，赵老板把杆子换了左手，右手搭在他腰后的飞鸟纹身上轻轻摩挲。
成默揽了揽白予乐的后背，白予乐回过神来：“哦，走。”
两人下了楼，按响车钥匙找到停在树影下的桑塔纳，成默拉开驾驶座刚要进去，看见白予乐站在对角拉后车门。
“小白。”
白予乐像是如梦方醒，抬着眉毛懵懵的：“怎么了？”
成默下巴抬了抬：“上前头来。”
“哦。”白予乐乖乖关了后车门，拉开副驾驶钻进去。
成默脱了外套塞给白予乐，顺手拽下安全带给他插好，说：“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输地址。”
“没什么。”白予乐往导航里输了地址，空调出风口吹得慢，他把那件还热乎的外套搭在腿上，两只手都埋进去，坐得规规矩矩。
车子往后一倒，平滑驶出停车位，两人先回超市把猫打包进航空箱，放到后座捆好，才出发前往目的地。
夜晚的郊区没什么车，白予乐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盯着开车的成默，他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单手扶着方向盘，大概是为了方便开车，袖口挽到了小臂。
“大哥，你觉不觉得沈大哥和赵老板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成默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似乎定格在自己的手臂上，不着痕迹地将袖口往后拉了拉，故意暗暗发力，让本就紧实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白予乐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他只是随便盯了个地方，心里止不住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觉得他们俩……就是，”白予乐玩着成默外套上的抽绳，“其实我刚刚看见，赵老板摸沈大哥腰了，沈大哥也没什么反应，他俩是不是——”
“他们两个睡过。”成默冷不丁打断，“我还以为你看见了呢，那个姓沈的，腰上有手指头留的印子，手腕上也有。”
“什么？”白予乐双眼圆睁，“手腕上的我看见了，我还以为他自己磕的呢。”
“磕碰伤不是那个样子的。”成默摇摇头，表情见怪不怪，“另外一个呢，嘴唇破了点，脖子上也有点印子。”
“好了大哥不要说了。”白予乐一把掐住成默的嘴，“我已经能想象到了。”
听成默一本正经分析这些细节，有种闯进别人家卧室的冒昧感。
白予乐揣着手想了一阵，突然暴起：“诶你不准跟别人讲这种东西哦！尤其是我们两个的，嗯，那个，听到没有！”
“知道，不会。”成默点了点头。
他连别人多瞅白予乐两眼都不乐意，怎么可能主动去跟别人讲，刚刚揽着白予乐走的时候，他也往台球厅里看了一眼。
沈骄专心瞄角度，但赵老板却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注视，用身体挡住了趴下的沈骄，神情微妙地朝他眨了眨眼。
成默从那种姿态里捕捉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他本以为只有狗才会护食的，没想到人类也会这样。
开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一间24小时营业的大型宠物医院，将雪球送上去安顿好，已经快十点，还得回去收拾行李，白予乐只和师妹寒暄了几句便准备回程。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白予乐在外头待了快十五个小时，回程路上脑袋都耷拉了。
“你要是困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白予乐蔫头巴脑点点头，裹着外套闭上眼睛。
等车子停住，他睁开眼睛，却发现没到家，来了加油站。
“醒了？”成默熄了火，车里非常安静，“钱包给我。”
“干嘛？”白予乐嘟囔着，手倒是乖乖掏了钱包。
成默推开车门下去了，白予乐听见他对工作人员低声说：“92，对，加满，在哪里缴费？”
睡得口干舌燥后脑发僵，白予乐缓了一会儿，等清醒了，才爬起来往外张望，成默已经从加油站的便利店出来了，手里托着瓶矿泉水。
油箱已经加满了，成默绕车转了一圈，拉开车门上车，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白予乐喉咙正焦，冰冻过的矿泉水灌进嘴里，简直久旱逢甘霖，顿时神清气爽，后脑勺都通了。
“大哥，刚刚没油了吗？”
成默耐心地解释：“借别人的车，还回去要加满，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哦。”白予乐点点头，忽然一拍大腿，“大哥，你以前肯定经常开车，没准你自己就有车呢，再没准你之前就开过这种车呢，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加什么型号的油？”
成默眸光游转，似乎也有些困惑。
“大哥，你表面好像是把什么都忘了，实际上走哪步该干嘛你全知道，只是需要一些条件去触发而已。”白予乐说完，觉得自己说得特别有道理，更加来劲，“我看啊，你也不是什么心理有问题，就是咱们以前吧，每天吃了饭就是睡觉，你根本没机会去接触这些可以触发你想起来的东西，所以你才什么都想不起来。”
成默没说话，将车驶离了加油站。
回程路上车速明显放慢，白予乐看成默也有点闷闷的样子，以为他累了，便跟他说话，好歹开回去再困。
“大哥，我觉得其实搬回你以前住的地方也是好事，没准你在以前的屋子里住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呢。”白予乐歪着脑袋念叨，“诶，你说网上能搜到你吗？美姐跟我说你以前挺出名的，进过省队，还有好多粉丝呢——”
“不要再说了。”成默忽然开口。
白予乐望向成默，表情有点惊讶：“大哥？”
成默紧抿着唇，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又吓到你了。”
“没有。”白予乐想了想，手覆上成默搭在扶手箱上的胳膊摇了摇，“大哥，你是不是困了？要不要喝点水醒醒神。”
成默摇了摇头：“不用，马上就到了。”
后半程车子提速上来，很快到了家乐超市，成默把白予乐先放下去，让他先去收拾店里放的一些财物，自己独自去还车。
上到台球厅，沈骄和赵老板不在，他把车钥匙交给扫地的阿姨，便下楼回去找白予乐。
返途有一段路是没有路灯的，只两头昏昏借了点其他路灯的光，成默走到中央最黑暗处，缓缓站定了脚步。
思绪纷纭，脑子乱成一锅浆糊。
之前他是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执着于帮他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过去，只不过配合他们演戏，但方才白予乐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恐惧感——如果真的像他们所说，他不是什么狗妖，而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类，那么等待着他回归的生活，会是他现在所排斥的这一切吗？
他对邱叔和美姐只是不太感冒，但他非常明确地不喜欢傲慢的金老板、油滑的汪伟以及那个刻薄的韩勤，可是在他们口中，除了负责训练的邱叔，就是这三个人跟他关系最紧密了。
他忽然很害怕曾经的自己，是跟他们一样甚至更加秉性恶劣的人。
如果他原本是那样的人，那他宁愿永远想不起来，只做白予乐的好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鸳鸯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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