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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赴宴 宁小将军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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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宣政殿后侧的昭阳殿,酒菜佳肴皆以备好。启元帝落座最上首,裴敬于左下首,今日之宴也是为了招待宁怀祯,犒慰宁家军辛劳,宁怀祯自是坐在裴敬身侧。
严德生细指捻起酒壶,帮启元帝斟酒时,听见启元帝察不可闻地问了句:“阿砚呢?”
他小声道:“陛下,公主她……”
启元帝先是不由地拧眉,而后眼角渐渐浮起笑意,吐了口气,“今夜众爱卿难得聚于此,且当家宴,把酒言欢!”
“臣谢过陛下圣恩。”众臣齐应道。
华灯初上,靡靡琴音拨动着舞女轻盈的步子,不少年轻贵胄前来与宁怀祯打个照面,杯酒相碰,也算认识了。
宁怀祯眼睛扫过殿中所有人的面孔,没有见到熟悉的那张脸。
石见不在其中。
他揉揉眉心,酒过三巡,酒不灌人,酒气也快把人熏醉了。
殿中的舞女突然撤步,施施然绕开酒桌去了后殿。众人茫然四顾,只见殿门大开,一群头上覆了粉红纱巾的女子由嬷嬷领着进了殿,排成了“一”字。
每个人都穿了一样的衣裙,粉红纱巾结结实实地遮住了每个女子的面容,瞧不清真切。
启元帝放下酒盏,抬眸向右侧看去:“仁安啊,你瞅瞅,你家夫人是哪一位?可认得?”
宋仁安扶着桌角站起,朝身后眯眼仔细看了看,回道:“父皇这是打趣儿臣了,内人今日身子不适,留在府中休息了。”
“阿砚把她带来这儿了。”启元帝扬起下巴,“就在这群披纱巾的女子里。”
宋仁安的酒杯滑落,他怔怔地望向殿中身形几乎一般无二的女子们,极力想要辨认。
宋仁安的名讳,宁怀祯还是有所耳闻的,此乃当今陛下的嫡长子,封为永安王。
“这么多美人掩面,不如请在座的年轻男子都上去一辨,认准了谁就掀起谁的纱巾,单是大哥一睹芳容有何意思?也不好拂了别的姑娘的脸面,我猜阿砚也藏在了里头。”
宁怀祯抬头望去,说话的男子手肘撑在脑后,随意地侧身躺着,左手提起酒壶肆意地往口中灌了两口,狡黠的狐狸眼下皆是浪荡的笑意。
他既称宋仁安一声“大哥”,想来就是宫中的二殿下,静安王宋仁禹。
便是他要找之人。
传闻这二殿下最是风流,最爱的便是每日听听小曲儿,一手美人腰枝在侧,一手佳酿美酒滚入喉,便是这二殿下每日的公务。
“要论法子,还得是二殿下最在行。论赏美人这一行,没人比得过二殿下!我斗胆问一句,美人可否入怀?”不知哪家公子喝得醉醺醺的,张口便是胡话。
宋仁禹戏谑地投去一眼,伸出食指晃了晃,“曲兄不可。你家小妹还在里面,切不可开玩笑。”说完,他目光朝宋仁安看去,“你看,大哥的脸都黑了。”
他提起酒壶,正要起身向启元帝请求,启元帝似是料到他的心思,开口道:“这宴中酒喝多了也是乏味,也好,便听仁禹的,你们这群年轻人都上前去瞧一瞧便是了。”
宋仁禹笑了笑,走到宋仁安身前:“大哥先请。”
宋仁安周身矜贵,不知宋知砚摆这一出实为何意。但他面色不改,甚至拍了拍宋仁禹的肩:“多谢二弟解围。”
他走上前,在每一个姑娘前都停驻了片刻。其实她们身形相似,衣裙相同,单看上去,没什么分别。
可宋仁安很快选好了一位姑娘,煌煌烛灯下,衬得他眸色分外温柔。
宋仁禹见状,笑道:“大哥可是选好了?”
宋仁安稍稍侧身,点了下头。
宁怀祯回头看向裴敬,裴敬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颔首,示意他上前。
其实在座众人都没看懂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不过陪这些皇室子弟闹一出罢了。正好趁着酒劲未散,揣个糊涂。
宁怀祯跟在后头,等大多人都选完了后,找了个空隙站定。
他也未细看,听见严德生高喝了一声“掀帘”后,抬手捏起粉纱巾的两角,不知怎的,纱巾顺着他的手滑落,未等他准备,眼前女子的模样就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乌梅似的瞳,眼下似挂了两轮月牙,鼻尖微翘,脸上抹了胭脂,但宁怀祯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是谁。
轻纱似雾,揭开后才知晓谜底,随之掩上的,是自己掷地有声的心跳声。
周遭一切归于安静,烛色繁华皆成幻影,宁怀祯深深陷入了她清亮的眼。
粉纱滞在了空中,任凭慌乱的呼吸声吹拂,也不急着寻它的归宿。
隔了青山重重,谁知不需愚公移山,薄纱一挑,宁怀祯就撞见了答案。
几乎是同时,宁怀祯和宋知砚出声纳问。
“怎么是你?”
不等他们作答,启元帝就笑道:“阿砚啊,又胡闹了。”
宋知砚看了宁怀祯一眼,绕过他身侧,行了个礼:“如意嫂嫂前两日来同我说,大哥哥这几日忙着政务许久没回王府,她思念大哥哥,又不好明说,我就帮她想了这个法子。大哥哥可有寻到嫂嫂?”
话间,宋仁安已经牵着曲如意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并肩走出。宋仁安和声道:“托人传个信的事,可委屈了我家娘子陪你胡闹。”
宋知砚跺跺脚,嘟起嘴对启元帝道:“父皇你看,大哥哥就会护着嫂嫂。光是一封信,说不定混在奏疏里面就找不到了。我闹这一出,大哥哥今夜不想回王府也得回。不过大哥哥眼明,一下就找到了嫂嫂。”
“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娘子。”宋仁安拉过曲如意,一同入席。
“那我这一出戏,便不算白费。”
“就你机灵,还知道知会父皇。”宋仁禹过来揽过宋知砚的肩膀,酒气呼了宋知砚一脸,“二哥哥这一招配合如何?我看你不在席面上,就知道你又有鬼点子了。”
“天衣无缝。”宋知砚摆了摆手,“二哥哥可有寻到美人?”
宋仁禹笑了笑,叹了口气:“太可惜了,等二哥哥去挑的时候,没有位置了。阿砚呢,谁选了阿砚。”
闻言,宋知砚的眼神微敛,转过身去,宁怀祯还站在原地。
“宁小将军好眼光,这京城里最会闹事的被你挑了去。”宋仁禹笑着,趔趄了几步坐了回去。
宋知砚瞪了宋仁禹一眼,又对上宁怀祯惊诧的眼,摸了摸鼻子:“今夜本是为了给宁小将军接风洗尘,是我胡闹了,还望宁小将军莫怪。”
“公主之策,给席宴添了不少乐趣,臣自当多谢才是。”
她心虚地低头,怔怔地瞧见了宁怀祯腰上的玉佩,诧异地抬眸。
今夜所至宾客,但凡在长安有头有脸的,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可当轻纱揭开,这张从未在长安出现过的脸,让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便是今夜的座上宾,宁怀祯。宋仁禹的一句“宁小将军”,更是敲响了她的心神。
原来宁怀祯一来长安,就想找她吗?
长安里的外祖父,裴相正巧,可不是他外祖吗?她信宁怀祯一身胆魄在宁家军中绝对是有威望之人,但她怎会如此糊涂,连宁怀祯都想不到。
宁怀祯恰巧,也颇觉自己好笑。
石见,便是砚。
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能调动京中兵卫的,还能有谁?
这呼之欲出的答案,他竟蒙在鼓里许久。
圣上唯一的女儿,宫里最尊贵的明棠公主。
难怪她不肯和自己结拜成兄弟。
宋知砚一手掠过宋仁禹桌上的一只酒杯,一手提起酒壶,斟了满杯,笑道:“我自罚一杯,给宁小将军赔罪。”
宁怀祯索性也提起一杯:“公主客气。”
“你自罚完了,轮到朕罚你了。”启元帝温和道,“罚你赶紧去后殿更衣。”
“知道了。”宋知砚蹦蹦跳跳地去了后殿,康世廉忍不住道:“公主这一闹,倒更显得像家宴了。”
“阿砚虽爱玩闹,但也是个知道分寸的。”启元帝轻晃酒盏,目色又落在了重新起舞的舞女上。
康世廉握住杯盏,行至宁怀祯身前,虽有丝竹乱耳,但他的声音却丝毫没被掩埋。
“我早就听闻过宁世子的英姿,今日一见,确为不凡。”
朝中重要的几位大臣,方才席间裴敬已经一一给宁怀祯介绍过,更别提这位兵部尚书康世廉,下发调兵令的就是他。
宁怀祯也提杯起身,直言道:“康大人谬赞了,怀祯就一介武夫,会耍些刀剑罢了。”
“既是家宴,按理来说不好多问公事。但我最近正整理幽州之战的卷宗,有些地方尚无头绪,宁世子可否愿意帮我一道想一想,我也好早日交差。”
闻及幽州,宁怀祯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康世廉会询问幽州之事。他很快隐去了自己的慌张,眸色平静:“怀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家军的调兵令,宁世子可带回来了?”
如果宁怀祯没有拿到宋知砚递的那封信,那此一问无疑是致命一击。
宁怀祯不是没有猜测,这调兵令既然是兵部发出,那极有可能兵部中人做了手脚,不然此时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淡定自若地放下酒杯,从衣襟中掏出一封信来,笑答:“康大人问得巧了,我正好带在身上,就怕康大人要呢。”
康世廉得意的神色瞬间化成石灰,一动不动地盯着宁怀祯手上的那封信。
恰逢一舞毕,殿中重回寂静。康世廉声音并不大,却能让殿中所有人都耳闻。
“但据兵部所知,宁家军似乎没有调兵之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