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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竹间茶 宁世子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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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砚起了个大早,让芷桃将新制的蜀锦衣裙通通取出,一件一件试上身。
金的太艳,粉的太娇,白的太素,宋知砚挑来选去,选了件玉青色的。
淡雅不失贵气,钗上一只玉兰步摇,宋知砚便让人备好了马车,动身去裴府。
她小时候常来听裴敬给慕名而来的学生上课,是故裴府上下每每都要庄重相迎。宋知砚受了两次便觉得琐碎繁重,她就让启元帝同裴相说,明棠公主去裴府,不必摆出阵仗,当她是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即可。
久而久之,裴府上下众人真当她是个贵家小姐,宋知砚也喜欢这样,自由进出,没有身份作缚的繁琐。
不然每天一早上受这么多人的行礼,她还要好好梳洗一番,实在累得慌。
宋知砚下了马车,刘鳞正在府门口盯着杂役清扫台阶。一见宋知砚,他立马迎上去,笑道:“参见公主。公主今儿来得巧,府中的迎春刚开,就等着公主来赏呢!”
“我听闻宁小将军住在裴府,可是真的?”
刘鳞弯着腰,应道:“宁将军昨日刚到府上,公主可是要寻他?”
宋知砚灿然一笑:“正是了。我和宁将军有公务之交,今天来找他商议些事情。”
“少爷住在西厢院,老奴带公主过去。”
宋知砚唤住了他:“等等。裴府我也熟,刘管家您忙,我自己去就好。”
“那公主当心脚下石子路滑。”
刘鳞所言不假,府中素白的迎春开了满院簇簇,亦似云团飘浮空中。
穿过一条竹径,西厢少有人往来,空落落的。
宋知砚犯了难,暗诽刚才应该让刘鳞带路。
来是来了,可她不知道宁怀祯住的哪一间房。
西厢院幽静,紫竹连蕤,院中有一石桌,两片竹林拥其左右,正对厢房。宋知砚一挥袖,悠然坐于这竹林之间,等着宁怀祯。
芷桃不知从哪提来一茶壶,端出天碧青瓷茶杯,倒了一小杯茶水递给宋知砚。
宋知砚很是惊喜,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厢房不好认,膳房还是很好认的。奴婢见公主坐着无聊,方才去膳房打算要点吃食。膳房的嬷嬷说世子殿下早早用完早膳出去练功去了,没有别的东西了。嬷嬷就给了我这套茶具,说公主可以喝喝茶解闷。”
“她可有说这套茶具是何处来的?我以前在裴府从未见过。”
芷桃笑道:“奴婢问嬷嬷,这茶具看着新,可是裴大人近日寻得的宝贝?公主猜嬷嬷怎么说的。”
宋知砚举起瓷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宁怀祯带回来的?”
芷桃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甚:“嬷嬷说,这是世子殿下命人从苏州带回来送给裴大人的,裴大人说西厢院都是翠竹,用这茶具甚好,便又拿来西厢院了。”
话间,隐有开门声,宋知砚循声望去,发现出来的二人不是宁怀祯。
她又垂下眼,有几片翠竹叶被风吹落,安静地躺在石桌上。林间光影错落,她伸出手指,描着竹叶上的纹路。
再抬头时,那二人仍出神地盯着自己看,像是见到了某件稀世珍宝般。
芷桃清了清嗓,刚要开口,就被宋知砚拦了下来。
“公主,怎可以容忍他人如此不敬。”
宋知砚笑了笑,“他们的眼神不像是不敬,倒像是好奇,我瞧他们面生,应该是跟宁怀祯一道来的长安。”
寿天和周春虎每日泡在军营里,哪里见过什么姑娘,更别提美丽的姑娘,再别提出现在宁怀祯院中年轻貌美的姑娘。
日光投落,洒在眼前人清冷的侧脸上,身后的紫竹林也不过尔尔了。
寿天揉了揉眼,生怕自己没看清,又揉了揉眼:“周春虎,这真的是人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看到了天上下凡的神仙。”
周春虎喃喃道:“这难道不是画吗……”
“仙女来我们西厢院,莫不是来找怀祯那小子的?”寿天问道。
“你方才没瞧见,那姑娘瞧见了我们却当没看见似的,肯定不是来寻我们。而且我们在长安,就认识阿祯一人,谁会来找我们?”周春虎拍了寿天的脑袋一下,寿天吃痛地瞪了一眼,喘着粗气。
“你打我做甚?”
周春虎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是不是阿祯这小子在京中有相好没告诉我们,现在一听说阿祯回京就找来了,是不是来逼婚的?这气度,看着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怕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寿天挠挠太阳穴:“我怎么从没听阿祯提起过。”
“你傻啊,阿祯是大将军,要是让军中将士知道他在京城有相好,你让军中将士怎么想,是不是会失了军心。”
寿天拍了下手:“那岂不是弟妹了?”
周春虎低下头,小声道:“这是咱们先别张扬,万一让军中兄弟听到……”
“二位大哥,干什么呢?”宁怀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把两人吓了一跳。
周春虎和寿天贴近的两颗脑袋分开,宁怀祯才看见坐在石桌旁的宋知砚。
难怪寿天和周春虎走不动道了。
他忙走过去,当着他们二人的面行礼:“见过明棠公主。”
二人一听是什么什么公主,腿一下就软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对公主无礼,可是大罪。
宁怀祯瞥了眼急得团团转的二人,浅浅笑道:“我这二位大哥初次上京,不认识什么人,无意冒犯公主,还望公主莫要怪罪。”
寿天和周春虎急忙跪下,磕头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宋知砚手托着下巴,忽然来了兴致:“这对本公主无礼,那可是要杖责的,真要计较,拖去刑部大牢都是说得过去的。”
寿天和周春虎面面相觑,同石蜡般僵在原地。
宁怀祯笑着看了一眼宋知砚,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宋知砚倒了杯水,笑道:“不为难你们了。若我真的想治你们的罪,等不到你们家将军来,你们就已经在刑部大牢了。”
“谢公主大恩!谢公主大恩!公主不仅人长得美,心也美……”
宁怀祯怕他们说多了真说错话,赶紧让他们起身,“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军中的两位大哥,寿天和周春虎,他们随我一同来的长安,你以后若是有事找宁家军,可以找他们。”
“既然是你的兄弟,以后也不用拘礼,不用每次跪在地上行这么大的礼,我怕折寿。”
寿天和周春虎是行伍之人,军中自在惯了,没什么规矩,没有文人那般讲究,听宋知砚说不用行礼,乐呵呵地就站起来了。
“我和宁将军有公事要谈,二位大哥要不……”
“这就走!这就走!”不等宋知砚说完,周春虎就推着寿天一路出了院子,芷桃见状,也悄悄离开。
宋知砚倒了小半杯茶水递给宁怀祯,点了点杯子:“宁将军一习武之人,没想到竟也如此风雅。”
宁怀祯听出她话间的意思,偏头道:“谁说将军一定是糙人?小时候跟着阿娘来京城,耳濡目染了不少。”
他瞧宋知砚一身青色衣衫,笑道:“你若喜欢,便送你吧。你送我一玉佩,我理应还礼的。”
宋知砚却摇了摇头:“我只是从前没在裴府见过,好奇罢了。”
“那我再送你个东西。”宁怀祯捞过宋知砚手中的竹叶,捋平后贴近嘴唇。
接着传来了一阵布谷鸟的叫声。
宋知砚抬头望去,天际澄澈,连片云都没有。
她惊诧地盯着宁怀祯看,布谷鸟婉转的啼叫又变成了池底的蟾蜍嘶哑。
“还有别的吗?”她问道。
宁怀祯手一掩,一声鹰吼穿破竹林,似击长空。
他放下竹叶,端起水来润了润嗓子。
宋知砚拿起竹叶来仔细瞧了瞧,她从前不是没听说口技,倒是第一次见竹叶之音。
“你从哪里学来的?”
“军中一个老伯教我的,无聊时便偷偷练着玩。”
宋知砚显然不信:“平阳哪里来的竹子。”
“草根和竹叶相似,多琢磨琢磨就能贯通。”
宋知砚皱起眉:“明明我们都受锢于一地,怎么你能有这些本事,我怎么什么都没学会?”
“你在宫里,丝竹之声不会断绝,当然不需要你学这些。而边关风沙张扬,不再给自己寻点乐子,怕是真的要变成糙人了。”宁怀祯顿了顿,“下次有空教你。”
“那便这样说定了。”
宋知砚一挑眉,侧身道:“哦对了,我昨日派人去天鹰司问话,果然如我们所料,那封调兵令就是梁硕遣人送的。”
“可我们手上没有证据,若承认未收到调兵令,宁家军上下可都是欺君之罪。”宁怀祯食指点了点桌案。
“此事我已经细想过,康世廉敢明目张胆,就是赌我们没有证据,也不敢拿出证据。眼下我们还动不了康世廉,也不知他藏下一纸调令究竟为何,但终归是对宁家军不利。”宋知砚笑了笑,“但我们可以动天鹰司。若再有此事发生,你我不在平阳不好应对,不如让天鹰司为我们所用,让康世廉的手神不进来。”
“看来公主已经有对策了。”
宋知砚扬起头,手撑着下巴凑近:“最近海寇不太平,三日后,天鹰司要运送一批铁器至江南锻造兵器,宁世子可有兴趣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