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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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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惊慌声在店内响彻,伴随着餐桌炉子里滋啦作响的烤肉声。焦虑、不安布满每个人脸上,有人即使手直哆嗦却从容冷静的掏出手机报警,尽量平复情绪告知目前的状况。
紧贴在玻璃上的那张脸,完全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虽说是一张完整的人脸,可算说得上是丑陋无比,五官被拉渣杂乱的胡子头发挡住一大半,裸露出的皮肤是棕褐色,堆叠的褶子下甚至隐隐看出脸颊两侧暗红色的血液,拍打在玻璃上的一把血刀,和五指印在玻璃门上胡乱的移动,摩擦玻璃的声音令人心颤,换做谁也不敢靠近,而那把血刀锋利得看得出是猪肉摊上的屠夫刀。
林星自己在害怕的同时,也明确感受到身旁的沈紫苏浑身抖得厉害,比她还要害怕,身子已经全然退到林星身后,把脸埋在林星的小半个后背里,不看周围的一切。
店员倒是眼疾手快,赶紧把餐厅的大门关上,一群人在店内等待警察。外面马路边的不远处也出现了围观群众,林星放在餐桌上的电话在不断地震动,不用猜都知道是林刚打来的。
可是变态就这样贴着玻璃,双眼布满猩红的往里直勾勾的看,谈不上是在盯人还是寻人,可他所站的角度正好在她们的餐桌旁边,纵使她胆子再大也不敢靠近去取手机。
那一声声的震动,好似穿透了玻璃,竟然使得变态的情绪变得异常起来,他开始不断的把头砸向玻璃,店内的食客纷纷往后退,虽然知道玻璃墙是没有如此轻易用头砸裂,心理上还是很恐惧,万一下一秒拿着手上的刀子“哐”地砸向玻璃,击碎一个角也是有可能的。
玻璃声“砰砰”作响,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鲜红的血分不清是他身上的还是脑门砸流下的。
这时候出现几个“胆肥”的人,举着手机朝变态靠近,屋内的人至少隔着玻璃,屋外的人近距离接触,嘴上居然还戏谑道:“这大晚上出门,明北路出现了疯子哦!疯子!”
变态停下撞玻璃的动作,扭过身子朝身旁的几个人冲过去,佝偻的身子,破烂不堪的衣服,杂乱的头发……林星想着好在是警察赶到了,好在不是丧尸片,否则刚刚那几个人全部完蛋。
变态被带走了,留下的几名警察在原地疏散人群,维持秩序,询问店员情况。
林星安抚着还未从惊吓里缓过来的沈紫苏,这时一位心细的店员端来一杯温水递给沈紫苏。
林星正想替沈紫苏接过水杯,就被一双本该当医生的手而如今只想敛财的人接过,开始摆起惯有的长辈作风:“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和你说了外面很危险不安全,你就是不听要跑出来!现在好了,碰到变态了!你能不能给我长点心,乖乖呆家里不好吗!安分个一年不行吗?”
一连串的要林星“听话”的语录,她已经学会林刚指责说教那套句式模板了。
一把又将水杯夺过来,递给沈紫苏,另一只手慢慢地在后背轻拍,就像孩童时期林遥拍她那样。
林遥给不了太多,能给的就是那颗爱孩子的心了。林星小学三年级那会被欺负的最惨,林刚户口的问题要上初中必须得去城郊的私立初中,这导致林星后面的小学时光林刚都不会来保护她这个妹妹了。
即使林刚当初在学校学着收了一波五年级小弟,也没办法护着林星,总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林星被一些人围堵在放学后的厕所里。
一开始被扇巴掌林星会还手,结果没了撑腰的,第二天对方的人变多了,跑去和老师告状,老师顶多数落那群人几句,换来了更多的人、更多的巴掌。
她再也忍受不了,当着那群人的面拿出一把锋利且大的剪刀,把自己的一头长发“咔擦”从一截马尾辫剪下,狠狠地砸向面前的人,并且扬言“再敢欺负我,明天这把剪刀就会出现在某个人的后脑勺或者脖子处,看看谁怕谁!”
她是这么想的,仅仅是脑海里这么想罢了,不知情的母亲只是默默地拍抚女儿的后背,哄着她睡觉,好像在安慰她消失长发,又温柔的往后脑勺短碎发摸去。林遥真的好想有个健康的身体,护着两个孩子的周全啊!
沈紫苏的头发下午剪了一些,现在摸起来也参差不齐,林星不禁想到当年母亲抚摸她后脑勺时,心里是不是很困惑为何回家来突然剪了个短发?但也得益于这短发,后面那群人欺负的对象变成了转学生,林星也成了冷漠旁观的一员了。
她割裂于自己,一面心疼转学生,一面认为转学生活该故意在平安夜当着那群人的面给老师送去平安果,做事收敛些,或许就不会被盯上了。
林刚伸出手拉拽林星和他现在就回家,她哪里会愿意丢下沈紫苏离开,林刚垂眸看了眼双眼呆滞,坐立不安的女生正是下午水果店那位,深呼吸一下说:“你问她,家在哪里?帮忙送她回去!”
林星心里想着“好哥哥”,嘴上是:“她刚刚被吓坏了,都不愿意说话了。”
林刚很想把店外的警察叫进来帮忙,但是他现在是心虚的,本能害怕与警察接触,说:“问问她,愿不愿意去我们家?”
林星还未带过任何人回过家里,除了妈妈也没和别人一起睡过觉。
小时候林星要学会林遥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她害怕找哥哥,林刚怎么说也不愿意一起睡,顶多愿意打地铺睡在床旁。
林星起初误以为林刚是个小气鬼,后来渐渐知道自己和林刚非同一个父亲,自己母亲的职业,林刚是厌恶她的,林刚那会有多骄傲,她不知道在没人撑腰的小学生涯他一个人又是如何摸爬过来的。
后来林刚考回了隔壁的高中,林星也上了本地户口,她又平平安安度过了初中生涯,她慢慢接受哥哥对自己的暗暗保护。
看着林刚去读医科大学,还在念职高的林星产生了她也想去上大学的想法,想继续学习,想把哥哥当成榜样,当成努力的方向。直到他放弃医学,那一刻,林星也恍惚了,怎么大家把十几二十岁出头的人生过得如般的坎坷?
沈紫苏算是林星交的第一个校外的朋友,算得上朋友吧?她还好吗?
林星没有睡着,而是睁着这双眼观察对方上下深浅的呼吸声,细想她也真是倒霉,碰到那个疯子两次,像是有意追过来的。
林星想不通疯子的目的,那个疯子如果被关起来就好,血呢?那些血又是谁的?
沈紫苏半夜里突然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呻吟,林星还未熟睡整个人惊醒,用手摸着她的脸轻声有力地安慰道:“别怕!我在!我在!”
沈紫苏并未完全清醒,微张眼皮看了眼林星,随后闭眼,呼吸声慢慢恢复平静。
今天的事,成了沈紫苏的心魔。
林星毅然决然升起一股保护欲,她想要保护这个女孩,即便自己没有对方学历高,社会经验丰富,块头大,她本能的想保护。
第二天醒来,林星考虑到都是女生,难免生理上会不舒服,她从衣柜找来干净的衣服说:“你去洗个澡吧!洗了会舒服些,如果我衣服太小了,我找找我妈妈的衣服给你。”
“不用了,可以穿的,谢谢你林星。”沈紫苏恢复些精神,脱掉自己的外套,收好那叠干净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澡洗了很久,林星担心沈紫苏是不是在浴室发生什么事,犹豫着敲响浴室门,问:“紫苏姐,水是不是有点凉?”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连花洒的声音都没有,这令人不安,林星想要拧动把手试图开门看看。
沈紫苏已经换好衣服开门出来了,说:“刚刚在套衣服,不方便讲话。”
林星不确定的问:“你还好吗?”
沈紫苏浅浅的微笑说:“慢慢就会忘记的。”
“嗯。”
林星带着沈紫苏去阳台的洗衣机处,这才想起来:“忘记给你拿内衣内裤了!没有一次性的,我出去帮你买一套吧!”
沈紫苏连忙拉着林星的手说:“不用买,我的背包里有换洗的。”
“换洗的?”林星重复到。
“不用在意,我只是居无定所,所以一些家当都是背在身上的。”
林星看一眼那个多少有些鼓囊的书包,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的意思。
等到林星瞥见阳台的一角挂着一件白色背心形状的衣服,以及晚上睡觉沈紫苏没有脱掉内衣的束缚,她安慰着:“你不用拘束,这个阳台是我的,中间过道对方才是我哥哥的区域,他住在对面一半的屋子,我和他除了吃饭做饭进出门是一个空间,别的都是属于各自的。”
她这么说只想放松沈紫苏紧绷的神经,不是谁看到那样的变态追着自己会一下子平复得了。
顺势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很快抽离。
逐渐地,一道微弱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内响起,断断续续,好似说话的人在压抑着抽泣的情绪。
林星赶忙伸手打开夜灯,整个人坐起,歪着身子去看沈紫苏。
她果然在哭泣,泪水浸湿了灰蓝格纹的枕头套,肩膀正小幅度地抖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脱不掉的……脱不掉的……”
19岁的林星第一次见人在自己面前伤心成这般模样,情绪带来的感染力,她忍不住红了眼,喉头哽咽,重复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清晨醒来的林星,睡眼惺忪地瞧见屋外天灰暗阴沉要下雨了,一触即发地跑去阳台收衣服。
收到沈紫苏晾晒的白色背心,她稍作观察,侧面有四排的搭扣,没有海绵垫,平整的一片式。
是内衣?但达不到胸型要求。
是背心?但达不到长度。
卧房,沈紫苏不在床上,人呢?
放下衣服,打开房门走出去。
林刚正坐在中央过廊的客厅里,表情很不耐烦地询问什么时候让沈紫苏回去。奈何这个妹妹林星不愿意,挡在、护着都会让沈紫苏留下。
没人去的厨房里走出一个人影,沈紫苏正端着一锅粥,故作坚毅的说:“我煮了早餐,大家吃点吧!谢谢你们收留我过一夜,等会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你在这里住多久都没关系的,外面下雨,呆在这里吧!”说完这番话,微笑的扭头看向林刚,对方却一脸不屑的“呵”了一声,关上大门出去。
之后的两天,沈紫苏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过大门,也没有见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林星想问,沈紫苏却表现得很抗拒,似乎提起家里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林刚从外面浑身淋湿的回家,还没来得及脱掉雨衣,看见沈紫苏还在家里冲着林星喊到:“林星!赶紧让她离开!”
林星放下毛巾不解道:“离开?为什么啊!哥哥!她呆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啊!”
林刚懒得解释,走到沙发边就要拉沈紫苏离开:“你自己有什么问题别牵扯到我家来,赶紧走!”
林星插入二人之间,手牢牢牵着沈紫苏的手,语气也坚硬的对着林刚喊到:“她到底有什么问题,林刚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赶她走!”
林刚顾不上收敛脾气,完全外泄道:“林星你个蠢蛋!那天的那个疯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果摊,为什么会来到烧烤摊,目的都是为了这个人!你以为是巧合吗?疯子的目标就是她!我打听到了,疯子的住处出现了几具女尸,都是留着长头发扎辫子的女尸!”
林星听得云里雾里的,反问:“既然如此,更证明沈紫苏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啊!凭什么说她有问题,赶她走!现在疯子也已经被抓到了,没事了啊!”
窗外楼下红蓝的灯闪烁进屋,墙面上清晰可见的灯光,林刚来不及解释,拉着沈紫苏就要往外走。林星的手还是死死紧拽着,三个人相互僵持着,隐隐约约林星听到对讲机讲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一言不发沉默的沈紫苏突然用力挣脱林星的手,准备朝门外走去,林刚误以为她识趣的下楼接受警方问话,松手不拦着。
谁知道二人还未走到门外,门口的长廊尽头是沈紫苏快速奔跑的声音,转角处的楼梯口是警察上门的声音。
林星完全不在状态,摸不清头脑,林刚却是一副倒大霉的模样扶额,对着警察的问话全程:“不太清楚,只是我妹妹担心带回来住几天,她不爱说话也不见她打电话,所以很多我们都不了解。”
林星整个人怔住了,瘫软的坐在沙发上,任由两名女警在卧室检查。
沈紫苏涉嫌连环杀人案,那些女尸当中,有一具是沈紫苏的大学舍友——陈欢,并且现场出现了第三人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