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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是啊,月亮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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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学堂的窗纸被午后日头晒得枯脆,竹简在案上摊开,墨迹干了一半。
是然用笔尖戳着《大学》里的字,笔杆在指间转了三圈,又去抠指甲缝里的墨渍。
同窗的男男女女们都在低声诵读,唯独她案上的纸被揉成团,藏在袖口里快成了铁球。
“阿初。”窗外传来轻唤,声音压得极低。
是然抬头,看见橘引好站在窗下,穿着青绿色的襦裙,手里提着个青布食盒和一个篮筐子。
阳光斜切过她的脸,更明艳了些。
“好好阿姊!”是然眼睛都亮了,差点从案后跳起来,又慌忙捂住嘴。
她瞥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师,见他胡子动了动,赶紧把食盒往下藏,快步垫脚爬窗出来,“你怎么来了?”
“伯母让我帮忙送饭。”橘引好掀开食盒盖,“说你早上就没吃几口,怕你在学堂饿着。”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是然揉皱的纸团和空荡荡的竹简,“读不进去?”
是然瘪嘴,用筷子戳着粥里的米粒:“夫子讲的都懂,可我坐不住,字都看得人眼花。”
橘引好轻笑,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小猴子坐不住金箍棒。”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吃快些,收拾好你的书桌,我带你去城西的河堤摸鱼。”
是然抓起饭菜就往嘴里塞,汤也烫得她直哈气,却顾不上吹凉。
橘引好伸手去拍她的手背:“慢点慢点,不用太快。”又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替她擦掉脸上无意间粘上的墨。
学堂外的巷子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断断续续。两人贴着墙根走,是然的裙摆扫过青苔,沾了点湿漉漉的绿。
橘引好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嘱咐:“别出声,他老人家耳朵灵得很。”是然点头如捣蒜,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藕盒。
河堤的柳树垂着枝条,河水映着天光。
几个孩童在岸边放纸鸢。
是然脱了外衣鞋袜,踩进浅水里,泥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好好阿姊,你看!”她弯腰捡起片贝壳,举到阳光下,“像不像鱼鳞?”
橘引好坐在柳树下,从篮子里拿出吃的喝的,还有针线筐:“像。”
“送你。”
“好。”
“不许丢了喔。”
“丢不了,我入棺了都把它戴着。”
“好好阿姊,你快说呸呸呸。”
“呸呸呸。”
“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我和好好阿姊,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好。”
橘引好低头缝着是然脱下来的外衣袖口,刚刚是然爬窗时袖口勾到了窗框拉线了,“伯母说你最近总熬夜绣荷包,手都磨红了。”
“我想给你绣个香囊。”是然的声音从水里飘来,带着点含糊,“端午的时候戴。”
“我收到了定会一直戴着。”橘引好悠悠的回复着。
“好好阿姊,看这里看这里~”
橘引好手停下,寻声抬眼看向河里的少女,是然弯着腰,发髻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裙摆湿了大半,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上抓着两条鱼在半空中晃悠。
“好好阿姊,今天加餐加餐了~”
橘引好浅笑着点点头,“托阿初的福,经常加餐。”
鱼绑了草绳放在橘引好腾出来的空盒子里,橘引好给是然刚擦完脸,是然又下水了,帕子盖在了乱跳的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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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阿初。”橘引好轻声唤。
“嗯?”
“玩够了就上来了,别着凉。”
是然应了,又在水里扑腾了会儿,才慢吞吞爬上岸。
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时,天色已晚,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
是然擦干脚穿上鞋袜,撒娇的让橘引好帮她拿着外衣,自己提着两个盒子框子。
回到家,是然在橘引好这里吃完了饭,没回自家宅子,直接钻进了橘家橘引好的房间。
夏夏抱着换洗衣物站在门口,被她挥手赶走:“夏夏,告诉母亲和姥姥,我今晚在好好阿姊这儿睡。”
夏夏把衣物放在门口,轻笑着低声嘟囔:“一年几乎都睡在这儿了吧。”
房间里的油灯昏黄,橘引好正在铺床。
是然扑到床上,滚了一圈,鼻尖蹭到被褥上淡淡的果香。“好好阿姊,今天又是很好玩的一天呐。”
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在外面比在学堂有意思。”
橘引好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两人并排望着帐顶,“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大学》?”
“不要。”
“明天若是考核,你的手又得挨板子。”
“想得出来就写,想不出来就挨板子呗。”是然翻个身,面对着橘引好。
两人聊着今日的趣事,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床前的地上。
橘引好撑起身子,看向窗外,轻轻走到窗户旁,手撑在窗框上。
月光从槐树树叶隙间漏下来,投下的光斑,随风晃动,像活过来的星子。
“真好看。”橘引好轻声说。
是然察觉到橘引好起身后,自己也爬了起来,跟着橘引好撑在窗框上,目光落在橘引好的侧脸上。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真好看。”是然也轻声回应。
橘引好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你也觉得月亮好看吗?”
是然眼神回过来看着月亮,映着月光,“是啊,月亮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