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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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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夜雨淅沥敲打着车窗。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越野车正撕开雨幕向他们逼近。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水痕通过车窗倒映在车内,在驾驶座的男人侧脸上蜿蜒出银蛇般的冷光。
时间所剩无几,抓他们的人快来了,再不走恐怕来不及。
萧无珩望着楚舟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画室里他教自己第一次用水彩作画,颜料在沾染水彩纸的一瞬间四散开来——都是这般支离破碎的美。
“原来你只是想利用我……”
话一出口萧无珩就后悔了,冷冰冰的气氛在密闭空间里酝酿。
萧无珩喉结滚动,那一句“你爱过我吗”梗在喉头,却被生生咽了回去。
楚舟穿着一身黑色的大风衣,领口露出的锁骨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右手垂在方向盘上,仿佛没听到萧无珩的话,面无表情。
“那就一起死!”萧无珩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破碎,“被他们抓住又怎样!你答应过……你答应过我不会——”
萧无珩话还没说完,腰已被楚舟的左手禁锢住,他被楚舟重重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瞥见楚舟玉雕般的手指正因用力而显得骨节格外分明,心头忽地一颤。
那是萧无珩曾多么渴望触碰的左手啊,这只手曾用一只破旧的画笔,绘出令萧无珩自此无限沉沦于艺术世界的神迹。
“最后的最后,对不起。”
“你他妈休想丢下我!”
萧无珩的尾音未落,转头望向男人的一瞬间,他的鼻息逼近,男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得咬住了他的唇。那不是吻,是野兽撕开猎物喉咙的仪式。此刻,萧无珩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主动献上的体温和气味,那是一种置身于寒冷杉木林里突然被暖烘烘的皮草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感觉。
“唔!”楚舟进攻节奏更快了,萧无珩第一次感受到楚舟的心距他那么近。
萧无珩闭上了嘴,平日里一向主动的他这一会却变成了沉默对方主动进攻的对象,他感到刺痛与欢愉同时穿透了他的整个灵魂。
恍惚间,萧无珩涌起了对楚舟的印象:楚舟永远像他笔下那些未完成的素描,线条凌厉却永远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硫酸纸,令人琢磨不透。他曾试着去读懂楚舟,直到现在才知道:冷冽是他的底色,而热烈却是他的本质。
当楚舟抽身时,萧无珩正死死攥着他风衣前襟。副驾驶座不知何时被放倒,他仰头打量那一张精致俊美的脸,阴柔深邃的眼神,凌厉刀削的下颌,那是一张男人见了都要心动的脸。男人倒是不急不躁,呼吸扑到萧无珩的脸庞上,萧无珩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你明明……最恨别人碰你……”
轰!子弹突然击碎后窗玻璃,玻璃被打出了蛛网状裂纹。楚舟猛地按下他的头,紧紧抱着他,将他护在身下。“趴下!”
又一发子弹穿透车门,在两人耳畔炸开火花。
楚舟单手换挡,在雨夜里极速狂飙,甩出一道Z形的弧线。
车停在了萧家别墅门口。
只听一声闷响,萧无珩后脑勺被重重咋了一下,晕了过去。
春雨打在萧无珩的身上,只感到透骨的冰凉,他被楚舟扔下了车,倒在雨夜里。
楚舟的车径直开走了。
“好冷……真他妈绝情。”
萧无珩感到阵阵绝望,这次分别,楚舟怕是凶多吉少,他那么弱,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萧少爷!”萧家管家禾叔带着几个人冲了过来,搀扶萧无珩进门。
萧无珩被抬进别墅。穿过花园,花园里的湖水清澈见底,却不能映出他潮湿的眼角。
萧无珩躺在自己的床上,愣愣得盯着正对着自己墙壁上的巨大一幅画:那幅占据整面墙的《樱狩》。
那张画画着漫山遍野的樱花,绚烂如烟花,一簇又一簇绚烂盛开着。这幅画出自26岁的楚舟,是萧无珩在某天在电话里对他眉飞色舞得讲述自己前一天晚上梦里的场景,楚舟在电话那头边听他唠叨边画的。
当第二天萧无珩见到这幅画,身体仿佛触电般僵在原地,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幅画让他如此着迷。樱花有红的、粉的、白的、青的四种颜色,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比例调配在画面中,樱花树沿着一条山林野路排列着,山路弯弯绕绕,绕得飞舞的樱花也似江海中的漩涡转了一圈又一圈,将观画者的思绪全都吸了进去。
自那以后萧无珩笃信:“他一定是和我一样的人,我多想和他的灵魂说说话,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分钟,这辈子也值了。”
而那以后萧无珩开始了他漫长的接近楚舟之路,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尽浑身解数,还是感觉自己楚舟的心好远好远。
萧无珩曾不顾一切将楚舟的手反绑在一起,双手捧着他秀美的脸,逼他对自己说一句情话。然而,楚舟一次次的淡漠、疏离令他抓狂。
萧无珩做过无数关于楚舟的梦,做的梦都是一环扣一环的、漫无边际的让人醒不来的梦境。
爱上楚舟后,萧无珩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管辖圈里,明明楚舟才是那个被他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家伙,可为什么自己却比他像困兽?
原来是爱而不得。
事情走到今天这个结局,临别的吻,有什么意义?
故事回到仿佛回到一年前的炽热夏天,萧无珩来到楚舟画室的那天。
“我是萧无珩,来找你学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