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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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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萧无珩躺在偌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他有点担心楚舟被自己的粗暴行径惊到了,更怕他连夜出逃,“我他娘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白白让他逃了可不成!”
“跑了怎么办……”萧无珩突然攥紧枕头,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喉间溢出低哑的笑:“就该用鎏金锁链扣在画架旁…省得老子现在胡思乱想……”
于是第二天,天还蒙蒙亮,萧无珩就爬起来,“哗啦”一声打开木质衣柜,挑了一件白短袖,配一条紧身黑长裤,对着镜子胡乱打理了下头发。
他的头发总是乱得很有个性,尤其是刚睡醒时,头顶那几撮呆毛桀骜不驯地支棱着,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服管教。他虽从小跟着音乐教授习了一身乐器好本事,但教授的温文儒雅他倒是一点没学到。在贵族艺术学校里他喜欢独来独往,平日里也不结交什么学校的朋友,只因为他看不惯那些矫揉造作、毫无才华只会满嘴脏话的草包。除了学校偶尔让他代表学院参加高规格的钢琴赛事以外,他很少踏足学校。偏偏这样随性的性子配上这几根不安分的头发,更是有几分意外的可爱。
萧无珩洗漱完毕,随手抓了抓头发,那几根呆毛依然顽固地翘着。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看了眼手表,遂到别墅的车库取车。钥匙转动,引擎轰鸣,车灯亮起,跑车缓缓驶出了车库。
昨天第一次来楚舟的工作室踩点时,他特意没有开车,而是选择徒步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他走得并不快,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这是楚舟每天都会经过的路。他很得意,这是独属于自己的浪漫。他故意放慢脚步,像是在是延长自己隐秘的快乐,又像是推迟可能到来的失望,或许越是不愿过快地接近对方,是本能地害怕幻想破灭的心态在作祟罢了。
直到昨天终于亲眼见到楚舟的那一刻,所有的犹豫、迟疑和顾虑都化作了灰烬。他承认自己彻彻底底地沦陷了,沦陷得还相当彻底。
一切始于才华,终于陷于美貌,简直倒反天罡。想到这里,正开着车的萧无珩竟自嘲得笑了起来。跑车以飞快的速度疾驰入市区,现在他只求能尽快见到楚舟,越快越好。
车子驶入工业区,因为来得早,园区像个新生儿还处于安静的酣眠中。
萧无珩将车停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梯门口,搭上电梯,来到画室门口已是七点一刻,令他惊讶的是,画室里已经有动静了,还不时传出嘻嘻哈哈的人声。
“草!这么早,到底是什么人和楚舟在一块?!”
想到这里,萧无珩气血已经开始上涌了,他感到愤怒,昨天楚舟让自己滚出去的回忆还没从他脑海里清除出去,今天这本应该是属于他和楚舟两个人的清晨!
萧无珩屏住呼吸,用手轻轻将门推开一丝缝隙 ,一双鹰眼犀利地窥探画室内的状况。
只见楚州被一群高中生模样的学生围在中间,正站在一张画板面前作画,他偶尔说几句话,讲画面的构图规律、颜色的调配方法,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安安静静的,十分沉浸于作画的状态中,只能听见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
“楚老师,你画得真好,我创作的时候脑袋空空,完全没有素材。”一个男学生拿着炭笔对着楚舟的画作横竖比划了几下,在手中的本子上肆无忌惮地刷刷临摹着画面构图。
楚舟并没停下手中的笔,只淡淡地回复,“多画。”
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夹着嗓子,对着楚舟撒娇:“老师老师~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画画的?可以说说我们听一听吗?”
萧无珩仿佛嗅到了威胁的气息,细长的鹰眼眯成一条缝,眼神仿佛要杀人,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静气凝神半天才缓缓吐出。
“……”楚舟并未打算回答她。
“楚老师皮肤好白啊。”长得很可爱的女生继续挑起话题,“是用什么保养的?”
“老师身上好香啊~"”
“老师能不能教人家画人体嘛~”
几个男生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楚舟睫毛都没颤动分毫,笔尖依然稳稳落在纸面上。
破碎的声线钻入耳膜,萧无珩还注意到画室里有另一个齐肩长发女生,穿着一条超短裙,每次趁楚舟转头洗涮画笔的片刻间隙,悄悄往他身后挪动几步的距离,当她快要装作手臂故意触碰到楚舟背部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实在看不下去了!
抬起一脚踹了过去,伴随着巨大的一声爆裂声,牢固的木门竟被他整扇踹飞了,轰然一声,倒在画室内的地面上,让本是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望着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目瞪口呆,除了楚舟——他手里的画笔甚至都没有抖一下。
萧无珩逆光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死了整个出口,身影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一张因为某种强烈情绪扭曲变形的五官笼罩着骇人的阴霾,额角暴起的青筋给人威严不可侵犯的感觉。
“通通给我滚出去 !”萧无珩咆哮道,吓得学生们倒抽一口冷气,这一声吼得一个学生直接打翻了颜料盘。
画室里已经有些胆小怕事的学生的慌忙收拾画具,踩过倒下的木门框,一溜烟跑了出去。
楚舟看着萧无珩,一时有点恍惚,“萧无珩他怎么来了……等等,他那是什么表情?”
有个肌肉结实的男生梗着脖子站出来,“你谁啊?敢来这里撒野?”他作出一副准备打架的样子,对萧无珩狠狠地说:“你再这样不讲道理,信不信我揍你!”当萧无珩冰冷的目光扫过来终于对上男生的视线时,他的后颈莫名沁出一层冷汗。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舟此时抬起手按住了男生的拳头,示意他不要和对方发生进一步的冲突,说:“先回去。”这话说得轻,却让男生如蒙大赦般松开了拳,他这才发现,男生的手心里满是汗。
面对身材魁梧又处于盛怒中的对方,他心中充满本能的畏惧,现在却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有几个学生还在原地不离去,刚才冲着楚舟撒娇的女生站了起来,突然尖叫道:“凭什么!”
她镶着钻的长美甲直指萧无珩,一脸理直气壮冲萧无珩叫喊,“怎么,我们是给学校交了钱,按要求来这里上课,看老师作示范画的!”
“要求?谁他妈正经上课的学生会想着揩老师的油?”萧无珩嗤笑,一张脸冷若冰霜,就这么看着那女孩。
楚舟的眉头不易察觉得皱了皱。
“还有你!谁准许你未经他人同意,公然临摹别人的画?我看你小子想抄袭的心,不要太明显。” 萧无珩缓缓转头,看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生,直言不讳地说道。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楚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微感伤。
楚舟轻微的情绪波澜没有逃过萧无珩的眼,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那超短裙女生心思极为细腻,从前楚舟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子,平日里被她们这群学生在言语和行为上 “欺负” 惯了,她从未在楚舟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瞧出过一丝情绪,他就好似个机器人。可今日,萧无珩为他出头、替他说话时,她惊愕地发现,楚舟那如冰山般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不禁暗自揣测,这两人莫不是有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关系?
“大少爷把楚老师当私有藏品?”她故意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气音说:“你们这种公子哥的独占欲……真恶心。”
面对女生一开始冲他的尖叫,萧无珩并没有感到生气,只当做这是一场拙劣的闹剧,但当他听见这番话,眼前忽然闪过刚才的画面:就是这个女生,穿着短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裙子,借着楚舟转身洗笔的间隙,一寸寸往他背后靠近,胸口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的楚舟,在这群学生面前到底被羞辱过几次?一想到他就心疼。
萧无珩太阳穴突突跳动,只想把满地的画纸塞进这女生的喉咙,但眼下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强忍住怒火,修长的手指从长裤内袋里掏出钱包,往里面抽出一大把钞票,手轻轻一抖,在女生的脸前像玩扑克牌一样展开手中的钞票,一脸严肃地道:
“拿好,你的老师…”他咬牙切齿,继续道“从昨天起就是我的人了,他不会为你们的钱被你用言语如此羞辱。”
女学生被说得面红耳赤,本想再和萧无珩理论几句,萧无珩并没有给她机会,他一把将钱塞进刚才想挑衅他的男生书包里,迅速冲到楚舟身边,手在空中一扬,恶狠狠得道:“还不给老子滚!”
学生们都散去,场面一度很难看。当最后一阵慌乱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楚舟在他身后幽幽得道:“萧大公子,真会砸我招牌…”随后起身走到被踹坏的门旁,慢悠悠地蹲下身,指尖抚过木门断裂的纹路,“你这一脚踹掉我半个月房租。”
萧无珩突然单膝跪地,与蹲着的楚舟平视,这个姿势让本就穿了紧身黑长裤的绷出大腿肌肉的轮廓,顿了顿,“教那些废物…”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执拗的委屈和一丝不易捕捉的嫉妒,“也不愿意教我吗?”
楚舟冷笑:“你真的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天之骄子?”
萧无珩傲然:“我不管别人,至少你和我是一样的。只许教我一个人画,我一个人!你明白吗!”
楚舟饶有兴味地看着萧无珩,不咸不淡地道:“你把他们都赶走,断了我生活费的来源,还想让我只教你一个人画,你拿什么……?”
楚舟余音未落,萧无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全部,只要你肯教。”萧无珩一把攥住楚舟的手腕,将他抵在残破的门板上,“你要什么,我都给。”
斜靠在墙上的破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楚舟仰头看着尽在咫尺的脸,才发现萧无恒的五官轮廓极其端正,没有他印象中那些花花公子的风尘气,忽然伸手扯住了萧无珩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来,“学费很贵的,萧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