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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木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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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昀有些手足无措,她今天冒险将手机随身带着,是怕错过黄芸的消息,可如果被老师发现,手机被没收的话就完了。
她紧咬着唇,正迟疑着要不要挂断电话,却有一道声音解围般地出现。
“老师,是我的运动手环在震。”
温昀蓦地一怔,说话的人竟是程凯。
他不知何时抱着一沓练习册来到办公室,那是新收上来的物理作业,而他左手腕上分明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所谓的运动手环。
温昀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帮自己撒谎,心情突然间有些复杂。
好在关了几盏灯,班主任并未察觉,只是了然笑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手机忘拿了呢。”
程凯经过她,瞥了她一眼,温昀立刻会意,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等绕到一处无人的楼梯时,她才飞快拿出手机。
竟然真是黄芸打来的,她立刻接通。
“不好意思,黄老师,我们晚修刚结束,刚刚不方便接电话。”
“哎呀,抱歉。”
电话那头也传来自责的声音:“刚才一着急,忘记你们高中放学比较晚了。”
“没关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头叹了口气:“说来也巧,我下午问了周翊原来的班主任,她说找不到他父母的资料了。”
“这样啊……”
大概是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黄芸很快补充道:
“不过刚才,她整理文件时掉出来一张名片,她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周翊的舅舅之前留下的,我把照片发给你了。”
话音落下,温昀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出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那张图片,画面中是一张略微泛黄的名片,是一家房地产公司,正中央的名字分外醒目——林咏志。
她在心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无论如何,找到他舅舅,就有机会找到他母亲。
温昀对黄老师道了谢,又听她宽慰了自己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从走廊经过教室时,教室里已经熄了灯。下楼时,她却偶然遇到了程凯。
他似乎也是刚从办公室回来,看见她走在身后,还有几分意外。
温昀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搭话,最后却是他先开了口。
“刚才……是你的手机响了吧?”
她垂下眸,没有否认。
原以为他会说几句风凉话,谁知他只是低声道:“下次小心点,要是被老师看到就麻烦了。”
“嗯……刚才谢谢你了。”
“没事,看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吗?”
温昀摇摇头,并不想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可程凯却偏偏猜出她在想什么,沉声道:“不会又是为了那个周翊吧?”
“你说什么呢?”
她立刻不悦地皱眉,一瞬间竟后悔自己走慢了,应该道完谢就立刻冲刺回宿舍。
“我看见你给他做的笔记了。”
程凯绷着下颌,语气像是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嫌我多管闲事,但他真的值得你这么费心吗?”
温昀紧抿着唇,冷冷盯着他说下去。
“离高考没剩多久了,他现在努力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你还给他补习,是指望着发生奇迹吗?”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她忍不住打断他。
“我只是觉得他影响你太多了,你们看起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迟疑片刻,他忽然道:“温昀,你们不会是在早恋吧?”
她蓦地一愣,“早恋”两个字像是刺痛了她。
这个常常被老师批判、被同学起哄的词,她不愿意被用来形容她和周翊。
太过轻描淡写的定义……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你刚才不是说,我指望着能发生奇迹吗?”
她嘲弄一笑,却没有回答他早不早恋的问题,只定定直视着他的双眸。
“如果他能考好最后这场考试,对我而言,就是奇迹。”
她目光清亮又笃定,轻声道:“而我相信,这样的奇迹,会不止一次发生。”
话音落下,她大步离去,没再理会程凯是什么反应。
初春的夜晚,风还有些微冷,可她却觉得全身都很温暖。
穿过林荫路时,还有许多学生驻足仰望着头顶。
她这才发现,学校的木棉花盛开了,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是大片大片热烈的红。
离熄灯还有十分钟左右,她默默攥紧了手机,一瞬不眨地凝望着那片盛放的花海,像在犹豫些什么。
忽然间起风了,有几朵木棉花恰好从树上坠落,周围的人纷纷抬头。
她终于也在这一瞬,悄悄探出摄像头,飞快拍了张照。
拍完后,她便一鼓作气冲回了宿舍,如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直到熄灯后,她才重新在被窝里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刚拍的照片。
她拍照技术一般,但这张却拍得很美。
夜晚光线弱,木棉花的色彩也变得温柔,透过树叶倾斜的弧度,可以看出风的流向。
一朵刚刚坠落、尚未落地的木棉花,恰好被她抓拍到,树下是零散的行人,人影与树影交融,莫名很有意境。
她心念一动,忽然打开了微信。
……和周翊的对话还停留在他的“OK”两个字。
因而,将那张木棉花照片发过去时,她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这样一看,程凯说她早恋,好像真不冤枉。
她咬咬唇,脸颊烫得厉害,发完后不到几秒,她像是掩耳盗铃般,立刻关机。
屏幕暗下的那一刻,她将脸埋进微凉的被子里,试图给自己降温,却反而更热了。
夜晚注定无眠。
温昀直到深夜才睡着,意外的是,她做了个光怪陆离、甚至有些忧伤的梦。
她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和周翊手牵着手,一起去丛林里探险。
一开始是周翊走在前面,可是越走,他身上的伤痕就越多。
后来,他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陷阱里,手臂骨折了。他挣扎着想爬上来,却始终徒劳。
她找不到任何能拉他出来的工具,只能趴在洞口边,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而他却只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对她说:“别哭。”
温昀醒来时,发现枕面湿透了,脸颊冷冰冰的。
天光大亮,舍友们都陆陆续续起床,她罕见地比平时晚起了十五分钟。
当她匆匆抵达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一半人,而她一眼便看见了座位上的周翊。
那股自她醒来后,就一直萦绕在她胸口的无力感,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像晨雾般消散了。
他双唇一张一合,像在念念有词背些什么,等她走近点时,才发现他正在看她昨晚给他的语文笔记。
“早啊,温昀。”
她在座位上坐下的一瞬,身后传来他慵懒含笑的声音。
“今天是不是起晚了?”
她回头,对上他微弯的双眸。
他转了几圈笔,点了点摊开的课本,悠悠道:“我还等着你来考我呢。”
她抿抿唇,将手伸进柜筒里翻书,却在摸到什么时,动作一僵。
柔软的触感,一瓣瓣的……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回头看向周翊。
他眸光微深,勾起唇时,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气息。
“怎么了?”
他竟还一脸无辜地反问她。
她咬着唇,指尖绕开那朵木棉花,也若无其事地拿出书,在他面前翻开。
“来背一首《琵琶行》。”
话音落下,她如愿看到他呆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