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败家人类 似曾相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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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森林，索绪耳边便萦绕着飞鸟扇动翅膀的扑棱声。他垂下眼，月光下树木的影子也在快速变动。
周围都在发疯般变化，忽然强烈的光打下。
索绪抬起头，阳光穿过绿叶撞入碧色眼眸当中，天亮了。
这并不符合常理，索绪查看了通讯器上的时间，没有变化，但信号被隔断，无法联络外界。这显然也不是他的幻觉。
不是幻觉，那会是什么？
忽然，舰长的脑海里划过一丝大胆的猜想——
时间在倒流。
“有意思。”索绪继续快速前进，风刮过脸颊，忽然，他嗅到风带来的血腥味。
直走，左转，再右转，一棵参天巨树挺立在这里，树根处是凝固的红褐色。
目标在——上面！
索绪抬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绿叶，他看见一道满身是血的身影单手扶着树干，站立在很上层的树枝上。
听到下方传来的响动，那身影垂下头，与索绪对视。
斑驳的阳光打在索绪脸上，他看不清对面是什么神情。
他们就这样对望了会儿，忽然，上方的先动了，往远处跳去，动作很快很轻，只听得簌的几声，便消失在灌木丛中。
……是陶烛。
索绪认出来了，但陶烛似乎并不认识自己了。
难道时光倒流也影响到了他？
索绪追了上去，他拨开掩映着的灌木丛，踩着了有些湿漉的泥土。
原来足下泥土早已被血水浸湿，顺着蜿蜒血迹，索绪看到一具冰凉的人类尸体。
男性，一头蜷曲的黑灰色短发。
尽管知道这不可能是陶烛，但索绪的心还是不免漏了半拍。
深吸了一口气，索绪蹲下身继续观察。
这具尸体已死去多时，被啃食了一半，身上还有拖拽痕迹，但……他的视线跟着痕迹走着，忽然顿住。
伸出手指，隔着皮革手套摩挲感受土壤质地，嗅了嗅。
这里的土壤被腐蚀了，还有股浓烈又熟悉的味道，应该是虫血。
虫族袭击了人类，而这只虫子又在享用美食时被当成猎物盯上……
捕猎虫族的，或许正是陶烛。
索绪站起身来，继续顺着这个方向走去，终于，他看见了目标——
一只狰狞的怪物倒在地上，它有着一只坚硬分岔的觭角，和一身厚重的甲壳。无神的复眼空洞地望着天空，身下满是绿色的不祥血液，将这片地表都腐蚀了一层。
索绪看见，方才见到过的黑色人影端坐在怪物之上，他的身躯是娇小的，却怀抱着怪物，他的牙齿也是圆钝的，却深深刺入怪物的脖颈。
怪物的躯壳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索绪敏锐的耳朵却听见里头有如瓶装水晃荡般的声音。
也许是感知到索绪的视线，那人影猛得抬起头来，果然是陶烛。
现在的他看起来乱糟糟的，头发打结在一块，而且因为享用猎物享用得太沉迷，脸上还粘了不少虫血。
眼神也很是陌生，就仿佛从未见过索绪。
索绪并不意外。这一路上的异样让他意识到这里似乎是时间倒流了，过去的陶烛当然不认识他。
陶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将来者印入自己的视野。
哦，刚才遇见的活人类，居然追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想抢他的食物？
咕噜，这时，陶烛的肚子发出了很有存在感的动静。
好饿，好想吃。要不拿着食物跑吧，好累，但，如果打起来，这个距离……陶烛收回视线，看了眼怀里的食物，又看了眼索绪。
嗯，这个距离扑倒也能拿下人类，就算真过来抢，也有足够时间咬破他的喉咙。
先继续吃饭。
于是他不再搭理索绪。
陶烛的瞥视，激起了索绪生理上的防备，肌肉也随之紧绷。
他方才是在判断能不能杀死敌人。
索绪拧起眉。陶烛现在这副自得的模样，想来是已经确认了他的无威胁性，再加上处于饥饿状态……
看来只要不夺走这战利品，目前做什么都不会被干预。索绪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此刻的陶烛并没有像星舰上那般掩饰自己，因为他们是全然陌生的。
索绪眸色深了深。
陶烛依旧在进食，但速度明显比一开始要快很多，靠近嘴部的虫子部位已飞速瘪了下去，就像在拿吸管吸着饮料。
人体实验报告里并没有描述这种情况。
因为吃得太快，虫子上下肢重量发生了变化，开始往一边倾斜。专注干饭的陶烛又赶紧伸手去捞。
可他的手却很不听使唤，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手背接住了虫躯。
不过，陶烛不管了，他实在是太饿，竟毫不犹豫埋头继续吃起来。
……四肢运用不自然，就像是，第一次掌握人体。
陶烛，真的是人类吗？索绪注视着这一切。
他还发现，虫子全身都是血，但唯独那只大角上突兀地出现螺旋式的干净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而陶烛衣服口袋处露出了一角金光。
索绪眯起眼睛，陶烛口袋里的应该就是那诅咒吊坠吧。
这样看来，那份人体实验报告可以被推翻了。
他不是莱茵家的人……不远处地上的尸体才是真正的烛·莱茵。
莱茵家的小贵族被虫族杀死，掠夺走了首饰，而这吸引虫族的东西又落入陶烛手中。
冥冥之中，他们的身份发生了替换，而一切能证明的东西，琼恩也好，莱茵家族也好，全都被销毁了。
陶烛是未知的怪物。
这意味着失控。索绪断定。
而失控，就是威胁。他不动声色将手挪到右侧的枪套。
咚，咚咚咚，接二连三的奇怪声响让他抬起眼。
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索绪又默默卸了力——
原来是陶烛，因为吃得太开心，手收了点力，虫子又掉了下去。
他慌忙去捡，可越急越乱，四肢都不听使唤，于是，狠狠跌了好几个跟头。
索绪：……这样的陶烛真的会是威胁？
他以手抵唇，默默扭头。
陶烛显然也看到了，看到了人类肩膀可疑的颤动。他好不容易掌握回四肢，捡起虫子，立刻很凶猛地瞪了回去：笑，笑什么笑！
身后视线灼人，索绪平复下情绪，回过头，朝他露出温和而歉意的笑。
陶烛：……
陶烛动作一顿，他盯着索绪浅碧色的眼睛瞅了会，瘪瘪嘴，又继续自己的事，不理他了。
这么快就原谅了吗，那脾气真好。索绪想，看来事情远没到那种程度。
也许，野兽也能够被掌控。
……
过了很久，太阳都西斜了，陶烛停止了吞咽动作。
总算吃饱喝足，他伸出猩红的舌，舔去唇角残余的汁液，满意地眯起眼睛。
至于剩下没吃完的，哦对，还有多出来没吃的，都打包带上……
刺啦一声，陶烛用手撕烂那已经彻底空掉的躯壳，留下了还残存液体的部分。
随后往索绪来时的方向走去，径直走向那半具尸体，蹲下身，伸出手，陶烛准备捡了它一起带回巢。
陶烛看虫子和人类的尸体时，眼神似乎并无不同。所以，对他而言，无论虫尸还是人尸，都是可食用的。
看来他应该是类似秃鹫的物种，清道夫？
索绪想了想，如果按照常规伦理，这时候应当予以阻止。他拦住了陶烛伸向尸体的手。
陶烛：？
他低头看看尸体，又抬头看看索绪，再低头看看尸体，眨眨眼。
这是要干什么？陶烛努力试图转动脑子。
转动……他明白了！
难怪这个人类一直盯着自己进食，不去狩猎，原来是打不到猎物，想捡漏嘛。
一想到在捕到那只大虫子前，自己曾因为不熟悉新的人身，一只活食都没抓到，饿急了也只能啃点勉强能果腹的野果……
哦，明明长得不错却抓不到食物的可怜人儿。
反正自己现在还没饿到这个地步。陶烛放弃了储备粮的想法，甚至还把自己手里的虫尸往索绪那边抛。
这个已经处理好的也给你吃吧，陶烛好心示意，随后潇洒转身离开。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热心肠。
索绪下意识接过抛给他的东西，默了默：这是，在施舍？
他笑了一声，却有点冷。
不过索绪还是记得一个正常人要做什么。
他先是将死者埋葬，不过，在将尸体放入挖好的坑里时，索绪动作一顿，眉毛微蹙。
他看见，烛·莱茵的面上是幸福的。
这是为什么呢？索绪的直觉告诉他，也许和那吊坠，和陶烛脱不开关系。
为什么时间倒流偏偏到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巧交换身份……还有那两次突如其来又奇怪的虫潮，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琼恩，那么，第二次呢？
他不得不在意。
……
最后一铲土盖实了土地，索绪又继续把那虫尸扔远了些，防止死亡虫子散发的信息素吸引到它同族过来。
等做完了一切工作，他才顺着陶烛的痕迹，追了上去。
飞快的脚步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接连不断的沙沙声。
听到身后响动，吃饱喝足，散步回巢的陶烛回过头：？
看清楚是谁后，他瞪圆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目光就这么落在索绪空空如也的双手上，他嗅了嗅鼻子，一股泥土味，敢情这人类还把它直接埋了？
那么好的，还新鲜着的蛋白质居然不要。
就因为活着时是同族吗，那他们蛛也吃死蛛呢。而且，怎么他啃了一半多的虫子也丢掉了，这总不是同胞了吧！天啊，本来都能吃好久了。
陶烛的心在滴血：都没得吃了还挑食，早知道就不给他了，这个人类可真败家！
食物可多宝贵啊。他愤愤地想。人类怎么可以一点也不愧疚……还有，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一直！
陶烛气得加快了步伐，他在树木间穿梭，动作都快出了残影。
索绪默默提速，居然还能跟上。
终于，陶烛累了，开始怀疑人生。
这人到底想干嘛！他默默扭过头，报之以凶狠目光。
人类很擅长运用自己的长处，索绪当然感到了陶烛对他眼睛的偏爱，于是刻意盯着生气的他看。
陶烛：……现在就算是这样也不行！
他猛得扑了过去，张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咔嚓。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一把手/铐禁锢了陶烛的手腕，将两人相连。
索绪带上的物品终于派上了用场。
陶烛停下了攻击，他有点惊讶，又带点好奇地看着手上的铁片，用手指小心翼翼碰了下，哦，冰冰凉凉的。
索绪不动声色拽了拽锁链，把陶烛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你冷静点。”他说。
陶烛回过神，用力甩了甩那被拷住的手。
链条哗啦啦响动着，却没有一点要断的意思。
这个怪里怪气的东西居然是用来困住他的吗？他满心都充斥着不可思议。这难道就是人类一直跟着自己，浪费食物也要跟着的目的？
到底在图什么！
短暂惊讶后，陶烛用力甩了甩头，呲起牙。
他跳了起来。
跳蛛的弹跳力都是很惊人的，没准这样能够挣脱开。但情况并不如陶烛所想。
刷——
反作用力将跳蛛用力一拽，反向人类倒去。
陶烛眼睛圆睁。
砰的一声，他被这撞击力创到了索绪的怀里去。
索绪下意识伸手把他揽住，两人抱到了一块。
咚——
重物双双落地。
温热的气息打在索绪脖颈上，他能够清晰感觉到怀里人睫毛在他的胸膛一颤又一颤，还有那绵羊般的头发也随着呼吸，擦过他的下巴。
咚，索绪好像又听到了相似的声音，运筹帷幄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怎么这被撞击的姿势，似曾相识？
……
一切都乱成一团乱麻，但那没有被扭曲时空的森林边缘，一架小型星舰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着陆了。
“唔，就是这里吗？第二次呼唤……上次还是在十年前吧？那意义还真重大。”来人望着屏幕前显示的数据监测，摸了摸下巴，“但这种工作为什么要拜托我。”
“烦。”
他朝前趴下，一双灰黑色的眼满是不爽：“根本没人会喜欢加班吧！”
“而且还要面对，天哪，”他掰起手指头，“要面对一个钟爱赝品甘愿流放的蠢货，一个主动舍弃贵族姓氏的异类……我的神，全都是怪物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败家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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