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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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肩头披着雨露连夜赶来。
这场悬在上空的雨，终究是落下了。
一踏进阿美塞林宫，他的嘴角便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眼前的走廊昏沉寂静，两侧的壁面宽阔而空白，垂直向上延伸进灰暗的顶上，与垂落的巨大窗帘衔接在一起，看上去像个巨大的鸟笼，下方寥寥无几的侍从丧眉搭眼立在其间，对外来的动静毫不在意。
这里比废弃的古堡还要安静，因此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显得格外刺耳。
“副部，这是详情。”急救医生身上的白大褂沾着干涸的血。亨利闻到了雄虫信息素的气味，很熟悉的气味——雪松香。
亨利一边急行，一边翻看递来的纸质报告。一页还没看完，他的脸色变得难看，随后陡然驻足于走廊，对着来不及刹车往前蹿了几步的急救医生说：“这些报告确切吗？”
“百分之九十准确率。”急救医生说得保守，但谁都知道陛下的急救队伍所配置的设备皆是最先进，数据最精准的型号。
亨利连连翻动纸张，视线在数据上快速滑动，“他不久前脑子就受过伤。”
“什么？”急救医生一怔。
“也是因为这该死的精神力。”亨利骂了两声，“这才刚好多久，就又给自己脑子开个洞。这种雄虫——”
到底是没把话说完。亨利捏紧报告，在走廊上小跑起来。急救医生立即跟上。
喘着粗气推开房门，亨利一眼就瞧见病床上昏迷的雄虫，穿着干干净净方便脱换的纯白病服，像只断翅的蝴蝶，死气沉沉躺着。为了止血和创面清理，急救医生往雄虫脑子里塞了治疗管。这个操作首先需要把那头蓬松的卷发剃掉，露出头皮，接着在颅骨上钻个洞，再把治疗管塞进去完成紧急的简易手术。
急救医生这一手很麻利到位，将损伤降到了最低。只是显然医生没有在剃发手艺上进修。
雄虫一头漂亮的乌黑卷发被剃得乱七八糟。剃发的直径约摸一个拳头，这块开了洞的光滑脑瓜顶里戳进了半截滞留治疗管，像根天线竖着，于是雄虫摇身一变，从悲情主角变成了个土豆地雷。
亨利面上的急切骤然凝固，他呆呆盯着雄虫看了数秒，好半晌骂了一句，“你能不能给他剃好点！你这种备皮技术难道要用在陛下身上吗！”
急救医生脸一垮，“你有病吧，当时他像个喷泉一样到处喷血，我能临危不乱找准位置剃出来就不错了！你穷讲究什么！”
“我穷讲究？”亨利拔高音量指着自己的鼻子，又狠狠戳上急救医生的肩膀，“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雄虫心眼可小了，小心他醒过来给你剃成斑秃！”
这么一说，也不是不可能。急救医生转头把剃刀递给亨利，“那你给他修。”
撂下一句话，气哼哼地走了。
“喂——去哪！”
“陛下让你接手，我当然回去睡觉了！”
“你要死了你，还睡觉！”亨利一顿臭骂，“别一觉醒来看见的是棺材板！”
“滚——”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好歹是你师兄！”
“屁师兄，臭不要脸的叛徒！”骂声从空荡的走廊里传来，带着回响。
“叛徒叛徒，不说叛徒说不了话了是吧。”亨利不屑地重复，“不就是大学提前一年结业，值得记这么久？心眼比这雄虫还小。等着被剃成斑秃吧！看我不笑死你！”
“你说你，又给自己整成植物虫了。”亨利恨铁不成钢对着昏迷的雄虫碎碎念，“这回好了，脑电波都不会蹦了。要我说，你也是运气好，两次都碰上我。上次不就是笑了你一下，就追着我抡胳膊。这次给你剃成光头，醒来记得找杰洛算账，杰洛·奥洛菲，一定记住了。”
亨利做了准备，拉过椅子老神在在往上一坐，开始剃发。乌黑的头发像是被剪下的乌云，片片蓬松柔软地落在枕边，“你这脑袋挺圆，小时候睡得不错嘛。”
“我看报告了，情况不乐观，但还有得救。”亨利由衷感慨，“你运气还是不错，精神力爆发再强上一点，你脑子可就不是多个洞，而是打对穿了。你说你一个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雄虫哪来那么多精力搞幺蛾子？脑子真不想要了？”
“这次要是有后遗症，搞不好就成傻子了。”亨利忧愁地叹了口气，“不过问题不大，陛下富可敌国，养你一个小傻子还是养得起的。要是……”
没继续往下说。
这是陛下的地盘，有些话得掐了。
实在没人养，我养也不是不行。亨利在心底说。
“行了。”亨利收刀，用湿润的干净毛巾擦拭光溜溜的脑瓜，“我这技术比杰洛可好太多了。”
收拾妥当，亨利坐在床边看了林隽一阵子。睡着的样子跟天使一样。不会和他呛嘴，也不会甩着控制不好的四肢抡他。但……
还是醒着好。亨利心想。
“我和他们商量一下怎么救你，你好好保持状态，别乱用脑子。再当一次喷泉，就成虫干了，知道吗？”亨利碎碎念着站起身，用毛巾沾走肩上的雨露，“放心，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我现在可是科研院医疗部副部，我说第二……那还是有说第一的。唉……”
叹了口气，亨利出了门。迎面撞上走廊里靠着墙抱胸的杰洛。
两人四目相对。
“你屁话还是那么多。”杰洛面无表情骂道。
“你还是喜欢听墙角。”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亨利回赠。
两人并肩朝着会议室走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亨利问。
杰洛双手抱胸，蹙紧眉头，“谁知道。大半夜接到陛下的传召，我们立即赶往。还以为陛下出了事，谁知道一进去看见托勒密那家伙抱着那只雄虫哭天喊地。一床的血。”说到这，杰洛顿了一下，忍住了对当时闻到的气味的描述。满屋子的雄虫信息素混着血的腥甜，像某种让人上瘾的血腥玛丽，虽然这个酒的原料其实是番茄。
“托勒密？”亨利一怔，“托勒密·基兰？”
“对。”
“他不是失踪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陛下的安排。”杰洛无所谓。他在仕途上没有野心。
亨利觉得这一切有些魔幻，“那现在他是守着……”
“想什么？”杰洛眉头蹙得更紧了，“那是陛下的雄虫，托勒密来守什么？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这些恋爱脑的雌虫在想什么，为了一只雄虫命都不要了。托勒密一个伯爵后嗣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陛下的雄虫，这不是找死吗？赏了一顿抽，被基兰伯爵领回去了。”
亨利扯着嘴角笑得僵硬，塞在白大褂衣兜里的手捏紧，“谁说不是呢。”
杰洛又说：“他也来了。”
“谁？”
“奈瑞欧。”
亨利又是一怔，“挺好。有他在，救回来的概率会更大。”
“你心也真是够大的。”杰洛冷笑，“当年他一声招呼不打的消失，再回来就功成名就，全当不认识我们，把我们这些兄弟当猴耍，你还给他捧臭脚。”
“他出身由不得自己。”亨利释然，“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当年流着鼻涕的小孩。回头看，都是些小事。”
“那什么是大事！”杰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就是大事。”亨利耸耸肩，“这只雄虫活不下来，我们都得脱层皮。”
杰洛不屑地扯着嘴角，“就算现在陛下看上他了，但到底是一个婊——”
亨利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道：“你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学不会闭嘴！真想死啊！”
扯掉嘴上的手，杰洛满脸不服气，但到底没往下说难听的话。
“你赶紧叮嘱手下的医护，务必把情况监测好。”亨利说，“我是看在兄弟的面上提醒你，这只雄虫和以前的那些不一样，陛下是真的看重他。你看见他手上的那个镯子没有？”
“我知道。青镯。”杰洛抿抿嘴。
“知道你还这副死样子。”亨利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气不过。”杰洛说，“我们帝国那么多好雄虫，为什么偏偏是他。”
“感情这种事半点不由理。”亨利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目光有瞬间的溃散，“心什么时候过去了可能都不知道，反正结果就是这样，犟没用。”
杰洛没应他。
他们没再说话，快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医生，亨利熟知每一张脸，除了一张，那张脸既陌生又眼熟，带着少年时期的影子。
那是奈瑞欧·加里，亲王的孩子，陛下的侄子。他们少年时期的同窗好友。
杰洛有怨气，拉着椅子坐到了另一头。会议室很大，空位很多，但亨利还是坐在了奈瑞欧身侧。
奈瑞欧比少年时期随性了许多，虽然穿着制服，却不再像少年时期那样板正，隐隐透着懒散。不知道消失的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奈瑞欧勾着嘴笑，亨利也对着他笑，但他的嘴笑僵硬，看上去并不那么乐意。奈瑞欧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叙旧的意思。
直到会议室变成了斗殴场。
躲过飞过来的鞋子，奈瑞欧起身往一旁站了站。亨利忙不迭地蹿出去，和奈瑞欧撞在一起。两人一前一后避开，隔了一会儿，默契地躲在同一个角落。
一屋子的医生又骂又打，头发被抓成鸟窝，白大褂凌乱地挂在身上，堪比菜市场抢摊位的小贩。
现在医疗届里的优秀医生大多都在学生时期认识，往上推几代，都是同一脉，不管平日装得有多正经权威，急眼了都是一个德行。
“你说什么屁话！什么叫做用Wsx+q1填充物！你他雌的有毕业证吗！”
“我没毕业证？我看你连学都没上！比你那移植的臭主意好多了！先不说脑子构造有多精密，移植成功率有多低，这要是发生排异，必死无疑！Wsx+q1最多成傻子！”
“你们两大傻子！精神力爆发撕裂的创口难以愈合，就算现在控制住了，但随时都可能重新撕裂！你们这两种方法有个屁用！要真那么容易解决，我们聚在这里讨论什么！讨论谁的底裤是红色吗！”
几个医生又揉在一起，从这头团到那头，桌面地面擦得光亮干净。
奈瑞欧听得头疼，百无聊赖地掀开窗帘，透过缝隙看见窗外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乌云还未散去，那场预计的暴风雨还未到来。
“你有……办法吗？”亨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多年以前的口吻一样。当年他们三人相识，立志要成为最顶尖的医生，一同为医疗事业做出贡献。如今他们如愿都成了优秀的医生，却各有囹圄，不再像少年时期那般天真。
“有。”奈瑞欧说，目光落在庭院里那盏微弱的路灯上。细雨模糊了那团光。
“我就知道。”亨利笑，“以前你就是我们之中最有主意的。”
奈瑞欧没说话，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忆往昔。他的雄虫生死未卜，而他却只能依靠祈求换来一个相见的机会。这世界太不公平。
从没有哪一刻让奈瑞欧如此渴望权势。
合上缝隙，奈瑞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你知道他在哪吗？”
亨利点点头，“我刚从那边过来。情况还算稳定。”
“走吧，去看看。”
亨利看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医生们，犹豫不决。
“等他们得出答案，天就亮了。”
亨利心想，也许不止是天亮。既然奈瑞欧有办法，那他们先去看看也是一种选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佐里昂走了进来。
亨利瞧见奈瑞欧如临大敌地挺直了腰背。
（ps：时间间隔太久了，提醒一下，奈瑞欧·加里是垃圾星的菲尼亚恩，那个变态医生，是佐里昂的侄子，潜伏在垃圾星配合佐里昂的侵吞计划，后来假死返回帝国恢复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