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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神秘的联邦和佐里昂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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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得很慢。
不管是白日还是夜晚,像热热的融化的糖,扯着丝丝缕缕易断的丝。
林隽从沉沉梦里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帘遮得严实,身边被褥上热热的体温已经散去,想来佐里昂离开了有一阵子。他没有去看床头的电子钟,只是静静趴在床上看小犬咬着玩具玩耍。
那玩具没有半点皇家狗应该享有的“上等样”,一张翻毛皮裹着压实的棉花缝制而成,圆得不够润,扁得不够平。但经过无数次磨合,和狗嘴契合了。
两只狗头轮流咬,你一下我一下,脖颈还没能长得足够长,稍稍动一下就撞在一起,接着开始吵架。
一只狗身上,竟是多胎家庭的影子。
起先林隽还费心思做了两个球,但偏偏它们就爱抢一个。这种情况就像那句老话——屎抢着吃都香。
时间久了,林隽没心思去劝架。
这种事一天能上演千百遍,是劝不过来的。
房间里沉沉地透着灰,飘着股狗味,夹杂着他身上的雪松香和佐里昂留下的木质香。闻起来很没精神,带着点流沙似的包裹感,拽着他往被褥里陷。
凉风吹在四角,适宜的温度,实在适合来一个回笼觉。
这时,小犬丢掉玩具催促他赶紧起床给它喂食。
蛋疼的林隽在那胖乎乎的屁股上轻轻甩了两巴掌,“吃自助餐去。”
那狗就扭着胖屁股从预留的狗门钻出去了。
自从四天前林隽扯了蛋,佐里昂就非常通狗性地让侍从在门上开了个狗门,于是小犬就不用半夜跑厕所里的尿垫上拉屎拉尿了,也不用跟着林隽讨吃的了,现在有了狗门,那是天地任逍遥了。每天不是在草地林子里施肥,就是在厨房吃自助,然后回来报个到,就又出去撒欢了。
林隽就跟孤寡老人似地躺房间里发霉,盼着它早日归来……个屁。
除了带回来一身草,就是一嘴泥。要想上床睡觉,就得被侍从摁着搓一通。
每天晚上,都从走廊那头传来哀嚎,嗷嗷嗷叫得那叫一个惨。
咧着嘴打了个“巨无霸”哈欠,林隽眼角缀着泪,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不管是芭蕾男舞者,还是古典舞男舞者,一定都有一对铁蛋。两条腿掰成120度都没掰出八字蛋,真是人体奇迹。反正他创造不了这个奇迹,甚至因为拉了筋,要养好一阵子。
狗走了,房间更静了,林隽反而睡不着了。
佐里昂说到底是个帝王,家里装修不说有多奢华,至少天花板是天花板级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在酒店大堂呢。
暗沉沉的房间里,天花板高得离谱,黑压压的,像个洞。林隽不只一次以为会从上面降下来一个“饥饿站台”,氛围瞬间就惊悚起来。
每次入睡,都得做一番心理建设。但有一说一,自从佐里昂那个不要脸的住进来,确实没那么怕了。
佐里昂那家伙和托勒密一样,喜欢贴着他,但比托勒密斯文,一整晚几乎不带动的。哪像托勒密那家伙有时候醒来,人是在床角的,大脚丫子斜斜歪在床头,偶尔还会有一条腿跪在地上,活像在梦里和谁打了一架被一剑穿心,趴在床边含泪而终。
唉……
托勒密那家伙怎么就那么倒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和联邦的家伙打上了呢?
在这个世界,苍穹星联邦是个神秘的国家。虽然叫联邦,但历史相当统一,文化传承更是同属一脉,至于为啥叫联邦,林隽猜,也许是因为这边叫帝国,所以励志在每个方面顶牛角。正所谓死对头的操守。
不管是在星网上,还是在口口相传中,联邦的现状都很模糊,似乎独立于另一方小世界,长久地与外界分离。唯一清晰的是,它的风评很糟。不管是垃圾星的虫族还是帝国的虫族,提起联邦都是苦大仇深的。
联邦最出名的评价是——毫无虫性,野蛮,虐待雄虫,单性繁殖。尤其是最后一项,可以算是突破了道德底线,颠覆了虫族社会。因此现在这一刻帝国和垃圾星手牵了手,终于决定为民除害了,可惜联邦树大根深,是个难以掘起来的大家伙。
至于为什么联邦生得这么大,就不得不说单性繁殖了。
传统来说,雌雄结合才能孕育后嗣,可联邦反其道而行,他们将雌虫的遗传因子融合形成胚胎植入生殖腔,于是每年都能出生大批的雌虫后备军。
如此一来,联邦军队远比帝国庞大,因此也就形成了雌虫毫无虫权的局面,可以随意牺牲。在战场上,他们就像无畏生死的战争机器,与敌方同归于尽的情况普遍存在。
除此之外,为了保证孕体不被虫翼和虫爪弄伤宫腔,会在中期凝壳,束缚虫崽虫翼和虫爪的生长。而由雌虫遗传因子融合而成的胚胎的凝壳期更晚,比一般的虫崽拥有更大的虫翼和虫爪。于是在战场上的联邦雌虫更加强壮,也使他们越加凶猛。
当时在垃圾星没有机会了解虫族的国家。事后,林隽有点后怕。不过……
那时联络上他的那名军官,实在看不出竟来自那样一个臭名远扬的国度。身形挺拔,满脸正气,很有礼貌,不像其他雌虫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瞧他。大概是因为不需要雄虫,雌虫也能获得后嗣吧。和他谈条件时,进退有度,条理清晰,语言中从未有看轻他的词汇。
坦诚地说,那名联邦军官是林隽来到虫族后见面时第一位有好印象的雌虫。所以那时,他才会决定冒险去联邦。
真没想到,联邦会是那样的国度。
唉……
托勒密那家伙不会真被联邦的宰了吧。是死是活,倒是给他托个梦啊。平日里叽叽喳喳吵得烦人,现在关键时候当哑巴。
太阳就这样在林隽的胡思乱想里不作停留地往前走,贴近地平线。
日暮余晖里,佐里昂才返回阿美塞林宫。步伐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匆匆。侍从紧跟身旁,大步向前,一面提着一口气汇报情况,“陛下,林隽阁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日没吃东西,还让那只狗驱赶我们,实在是——”
佐里昂的脚步骤然一顿。
侍从未能反应,猛地往前走了两步,又悻悻地返身,恭敬地低头立在一旁。
“你就看着他一日没吃?”
与预料中的反应截然相反,侍从心里咯噔一声,头低得更低了。
“我说过什么?”一声冷静地反问。
侍从骤然一个双膝跪地,抖得像通了电。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他。明里暗里做些小动作。”佐里昂微笑,语气冷静,“你们的想法我没办法管,但你们哪来的胆子忽视他?”
手掌轻轻摁在那垂在身侧的脑袋上,却仿佛一座大山压断了侍从的脖颈,他不断地往下低头,似乎突然萌生了用下巴戳死自己的想法。
“因为你们觉得他和以前那些雄虫一样,在这里呆一阵子就会离开。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在你们看来,来自垃圾星的他不过是一个玩物,既没有虫护着他,也没有退路。”
“陛下!饶命!”侍从终于回过神了去,磕磕绊绊高喊着,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鲜血淋漓。
“你倒是提醒我了。”佐里昂侧首看向庭院那片湖泊,“想要他名正言顺地待在我身边,我得处理一些事情,否则连一只家犬都敢对着他吠。”
“陛下——”凄惨的叫声里满是惊恐。
“处理干净。”佐里昂冷漠地继续往前走。
面无表情的近卫麻利地上前捂住侍从的嘴,将他当作挣扎的猪粗鲁地拖走。
如今新一代的雌虫越来越不会看形势了吗?他以为他毫不遮掩的偏爱已经说明了一切,却没想到仍有愚蠢的东西还看不清。
是啊,帝国的蠢货可不少。佐里昂冷笑。
就像普罗维的杰克和凯厄斯。
以为在自治区域里试行成功就能改善帝国雌雄情况。
愚蠢的他们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少贵族来告状,又有多少已经缩减甚至中断了向雄保会的资助,而帝国的财库无法供起整个帝国雄虫的开销。到那时才是动荡的开始。抛开遮羞布和虚假的情爱后,雄虫会彻底成为被掠夺的资源,甚至不需要雌虫用手段,在蜜罐里泡大吃不了苦的雄虫自己就会送上门。那一刻谁也救不了帝国的雄虫。这么多年来,有的是贵族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他竭力阻止的局面被一群图有理想没有手段的蠢货催化推动。
真该在一开始就拧断凯厄斯那个蠢货的脖子。
佐里昂碧蓝色的眼睛在日暮里如夜晚的冰层。
要尽早找到那些矿石,才能对抗乌尔里克,才能摆脱那样东西的威胁。可惜,托勒密让他失望了,失踪前竟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而他安插的兵传回来的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摁住胀痛的太阳穴,佐里昂微微喘了口气平复心情,继续往前走。
随着越来越靠近寝宫,佐里昂的烦躁渐渐消散,当推开那扇门,嗅到点点浅淡的雪松香时,已有了些许快意。
雄虫微微侧蜷着,在床铺上睡得天昏地暗,凌乱的卷发软乎乎蓬起来,看上去暖呼呼的。睡姿不太斯文,脑袋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一只手搂着小犬,一条腿曲着往前踹。似乎还在记仇,正在梦里踹他。
佐里昂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俯身亲吻他。细细密密的吻印在额角,鬓角,脸颊,耳根。痒痒的,热热的。
雄虫被打扰,微微蹙起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于是不情愿地把脸又埋进去,用力缩了缩肩膀,往被子里钻得更深了。小犬张着嘴来咬摸大狗的手,被佐里昂轻飘飘一巴掌扇歪了嘴。
那狗是绿茶味,啪叽一下就倒下了。两只狗嘴长着,嘤嘤嘤直叫唤,叫得跟中了毒似的。雄虫立马睁圆了眼睛坐起来,捏着它嘴筒子查看。
这下,佐里昂不用费心思想怎么把雄虫叫醒了。
“厨房包了饺子,三鲜馅。吃一点?”佐里昂手臂轻轻揽住林隽的肩头。
其实,林隽最喜欢的是韭菜馅,经典饺子味,除了吃完嘴臭外,没有任何缺点。虽说三鲜馅他也喜欢,但他现在没胃口。尤其是“圆”的东西。
“一半虾粒蟹腿,一半厄绒兽肉,伴着木耳皮冻包的。
林隽抿嘴,把小犬抱进怀里。
“配点酸甜的泡萝卜?”
林隽咬住下唇。
“再搭点油辣椒?”
林隽粗声粗气地回他,“还要香醋。”
佐里昂轻笑,亲昵啄吻林隽的颧骨,“快起来。”
林隽心不甘情不愿地叉着腿挪进盥洗室,等他擦干脸出来时,餐车已经就位。
佐里昂说的三鲜饺子有一连串的好拍档。
果然是“地主阶级”,真令人发指。
这顿饭当然没吃完。林隽努力吃完了饺子,一碗海鲜汤,半碟拔丝地瓜,一盘小甜点,一杯桃子味的气泡饮料,剩下的,实在干不动了。他在歇歇再吃和把小犬当垃圾桶之间犹疑时,佐里昂拉起他往外走。
一步一回头的林隽,欲言又止。剩下的一大半食物静静躺在盘子里,好几样仅仅少了一角,看上去缺胳膊短腿,透着点说不上来的哀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靠着影像观察林隽的佐里昂没白看那些影像,瞬间就明白了,他轻声安抚,“不会浪费。”
这么一句话丢下来,林隽真想问怎么个不浪费。难不成阿美塞林宫还养鸡养猪?
但他没问,佐里昂也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疑问,笑着牵起他的手,将他一步步领出那间仿佛囚笼的屋子,“来,我们去看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