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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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被乌黑的云掩盖，冰冷密集的雨伴着刺骨的寒风砸到地上。
情况真是糟透了。
这屋里两个不爱睡觉的人，范源顾了小的又顾不上大的。
“你奶奶叫什么名字？说不定喊她名字，她就会走出来找我们。”
范源只觉在这片灰茫茫的雨中看不到希望，脚步越走越沉重，仿佛走进了晏勤那迷糊、颓废又封闭的世界。
“别喊。她只会在这附近走动，她的记忆也就停留在这。”晏勤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因为我爹就是喝醉酒跑出去飙车，没开稳，撞倒屋头那电灯柱死的。”
“原来是这样……”
范源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握紧手中的伞，静静搂紧了晏勤。
难怪这里这么清净，没几个人住在这块。
原来这条街发生过命案。
难怪下雨天晏勤家整屋的人都像被夺舍了一样。
原来是老爹就倒在雨天。
难怪神龛上的相册被放倒了。
那是藏着恨意啊。
那屋子的压抑，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跟我去前面那往下的楼梯。”晏勤指了指前头的楼梯。
“好。”
范源总感觉，要是平路都见不到奶奶，还要跑到犄角旮旯去找，怕是没什么好兆头。
“我以前总躲在那，那是以前废弃的粮站，后来地被填上了，破屋早埋在地下了。我奶知道我爱躲那，找不到我的时候，她最后没辙，总会去那小楼梯找我。”
晏勤的语气像在回忆，又像在艰难地解开缠绕心头多年的心结。
范源静静听着晏勤慢慢吐露自己心声，他做不出任何回应，只能默默陪在晏勤身边。
痛苦的回忆就像刻进心里的疤痕，一辈子都留在那。哪怕疤痕看似愈合了，那回忆仍然像一道坎，静静躺在心底的最深处。
晏勤突然不走了，脚步停在原地。
范源顺着晏勤的视线往楼梯下看，只见楼梯上有个倒下的身影，瞳孔不由紧缩，立刻上手捂住晏勤的眼睛。
“别看。”
“她……”晏勤一时间很艰难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勤，没事的，”范源抱住晏勤轻声说，“你先回家坐着？剩下的我来处理？”
“不要……一起。”
晏勤的身体在发抖，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家人倒在他眼前。
他此刻只能紧紧地靠在范源身上，双手像抓住唯一的依靠，死死攥着范源的衣服。
范源不断地轻抚着晏勤后背，安抚他：“好。那你别看。”
……
医院急诊室走廊旁。
“老人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烦请节哀顺变。请家属准备好后事吧。”
“好的……”范源紧紧地搂着一旁压根就说不出话的晏勤。
“奶奶的身后事……我帮你处理吧。”
范源一边牵着失了魂的晏勤，一边和医生、殡仪馆的人打交道。
这会儿晏勤可以掉线，但范源可不能掉线。
这事要是范源不撑着，那晏勤家就彻底塌了。
小男朋友平时是调皮了点，但这种时候，范源该对晏勤认真负起责。
“殡葬一条龙服务有不同档次的选择，选哪个？你想什么时候办这事？要不要择个好日子？”范源看着手机里殡仪公司的价目表问。
晏勤低着头，轻声呢喃道：“不知道。听你的。”
范源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晏勤的头，安抚道：“好，我帮你办得妥妥的。”
他把失神的晏勤牵到走廊的座椅上坐下，自己跑到走廊尽头打电话，跟殡仪公司沟通好仪式细节。
晏勤缓缓走到范源身旁，范源以为晏勤是在关心进度，他收起手机，搂过晏勤：“我已经沟通好了，让对方尽快安排时间帮我们弄。”
晏勤空洞的目光盯着范源：“范源。我没有亲人了，没有家了……”
范源皱起眉，心疼道：“瞎说什么。不是还有我么。”
范源摸着晏勤似乎有点单薄的后背。
小小年纪能把这个家撑起来都很不容易了。
但没事，这不是还有大哥哥罩着你么。
“嗯……”晏勤闷声应着，双手捧着范源的脸。他那茫然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范源，全是为了让一团雾的脑子把范源的容貌全部装进去。
范源心里清楚，死亡是每个人的人生课题。
人生来就是要面对生老病死，谁都逃不掉死亡的诅咒。
问题在于，自己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以晏勤这个条件，只要恢复精神正常，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走一条正常的人生轨迹，他的人生绝不会永远困在此刻的低谷。
范源继续安慰道：“你以后可以组建自己的家庭呀。那就会有你新的亲人，新的小家。慢慢来，没事的。”
晏勤紧紧地抱着范源，头靠在范源的肩上，轻声道：“范源，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范源本想辩驳：“……”其实也不一定……晏勤你怎么确定以后精神状态稍微正常一点，会不会换个对象谈？
但这话太煞风景，范源没说出口。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
晏勤只觉得心在哭泣，连带着大脑也一阵麻木无助感，可他仰起头，却感受不到眼眶里有泪水滑落。
“我想哭，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范源盯着晏勤发红的眼眶，心疼地伸手抹了一下。其实晏勤的眼眶是湿润的，只是没汇聚成泪珠。
“没事，宝贝，你想哭就到我怀里哭，我随时等着你。哭不出来也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范源。”晏勤把头紧紧靠在范源的肩窝上。
“嗯？怎么了，宝贝。”
范源此刻全身心都牵挂着晏勤的一举一动。
晏勤像发誓似的，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以后就为你而活。”
范源：“……”靠，这精神状况不是更差了吗！
范源只当晏勤是在说玩笑话，他继续开解晏勤：“没事的。时间会淡化悲伤的情绪，会慢慢就走出来了，虽然慢慢可能会很慢慢慢慢慢慢。”
晏勤闭上眼，整个人靠在范源身上：“嗯，我没事的，反正你在我身边就好。”
范源感受道晏勤整个人压过来的重量，他依着墙紧紧抱住他。
“好吧。那就多抱一会儿再走。”
……
秋雨依旧下个不停。
火焰腾起的烟雾与秋雨缠绵交融在一起，飘向灰沉沉的天空。
“家属，进来装骨灰。”
范源拍了拍晏勤的后背，扬了一下头示意晏勤进去。
晏勤失神地牵起范源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范源没指望晏勤这个迷糊状态能干成啥事，他让晏勤乖乖地捧着骨灰盒，自己撑着伞，把伞面大半偏向晏勤，自己半身都被雨淋透了。
两人来到骨灰堂。
一面墙都是灰色的照片，骨灰盒静静地嵌在墙壁的柜子里，仿佛这里存放着人类死后的所有沉寂。
骨灰堂的大叔一见来人是晏勤，惊讶道：“唉，晏勤，你奶奶走了？”
“嗯。”晏勤只是应了一声，人还在神游状态中。
范源迷茫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骨灰盒，以及墙柜上空缺的位置，默默走到大叔身边问：“你好啊，大叔。他老爹的骨灰的放在哪个位置？想给他奶奶找个隔壁的位置安放。”
“刚好啊，这儿有空位，真巧。”
大叔指着一格恰巧空着的位置，范源顺着大叔指向的方向看去，他脑子顿时只剩一旁循环播放的‘大悲咒’。
范源震惊地发现，他婆婆放骨灰的地方就是在那空位隔壁。
难怪忙了大半天，和晏勤这小子缘分这么深，原来是有说法的……
范源在一旁吭哧吭哧忙活着，把那香火铺的神秘阿婆说要买的东西，全扔进火炉里烧个痛快，为图个安心。
他信神，也不那么信神。
一边在怀疑神是否存在，一边又迷茫地照着流传下来信神的教条在做。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又在反复怀疑中按着世人口中的套路去做事。
范源不忘把燃起的香火递给晏勤：“烧香，烧钱，还有什么想烧给你奶的？或者，有什么愿望想跟你奶说的？”
“有，”晏勤接过香火，认真地朝着他奶的骨灰位拜三拜，“奶，你好好地走吧，你在天之灵，请诅咒我和范源永远在一起。”
这像话吗？
“？？？”范源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范源严肃地拍了一下晏勤，再点燃一把香递给晏勤。
“不对，重来。老老实实给老子说话。重新拜！”
晏勤无奈地耸耸肩：“那你想我说什么？”
“你好意思说这么吓人的话啊？你看看你对着什么位置拜的？中间是你奶，左边是你爸，右边知道是谁吗！”范源瞪了晏勤一眼，“那是我婆婆！你得拜三个人！”
晏勤微微地笑了一下，“这样啊。”
范源再次把香火递给晏勤，警告道：“好好说话！”
晏勤跟头犟牛一样，闭上双眼不管旁边死盯着他的范源。
这次他拜的时候，话就不说出口，而是在心底和这三位在天堂的亲人说了三次“请诅咒我和范源永远在一起”。
“这隔壁还有个庙，去拜拜，去去晦气！”范源揪着晏勤往隔壁的庙走去。
晏勤被一堆红绳缠绕住的树吸引住了，他停下脚步看向那说明牌。
“姻缘树。”
范源感到意外，吐槽他：“你信这个？”
晏勤无奈地笑道：“你不信这个，你带我来这？”
“姻缘……”范源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就势把晏勤往庙里拽，“是该去找大师求一签比较好。”
晏勤绕开范源，就杵在原地，拿上那红布，写上他俩的名字。
“老子今天啥也不干，光来诅咒你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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