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 付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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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蓉出生的时候，覃玉遭了大罪。胜在当时云游神医路过云京，才让这对母女有了命。
覃玉生得艰难，对磋磨自己的这个孩子却是上心。付蓉长至五岁时，粉雕玉砌的，遇见个人都要讨来在怀里面揉一揉。
付蓉那时候面子薄，在别人怀里转了一圈，就张开两只手，瘪着嘴要母亲抱。
覃家掌上明珠覃玉，小字文月，诗才横溢，覃家又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这样的家世，让覃家的女儿在云京成了世家贵族眼红的儿媳妇。
覃玉适逢婚配，覃老夫人亲自掌眼，一个一个俊俏郎君眼前过，过问屏风后的覃玉，她却是不同意。
直到付玟的出现。
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虽年纪轻轻却仕途有成，覃老爷看中这探花郎，有意将掌上明珠许配给他。明珠一见这俊美公子，也是心生欢喜。
付蓉时常听她的贴身嬷嬷道：“老爷夫人伉俪情深。”
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真真假假尚不可知。
不过真相没让付蓉久等。
那日天色朦胧，父亲去了宫里。母亲凑巧身子不好，留在家里抱着付蓉。付蓉缩在覃玉怀里，两只眼睛耷拉着，瞧着快要睡迷糊了。外头匆匆走进来个人，付蓉要睁眼，团着她的覃玉却是轻轻拍了拍女儿，于是付蓉又迷糊了过去。
睡意模糊，意识却尚有一丝清明。
她听见那人道：“姑娘，宫里面递了消息，说咱家姑爷宴上一鸣惊人，作的诗得陛下高赞！”覃玉温婉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什么诗？”那人回忆几番，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那诗句铁索般箍着覃玉的身子，要不是搂着孩子，她怕是要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付蓉是被嬷嬷抱回屋的，一路上摇摇晃晃，分明是极佳的睡觉法子，谁知她一贴床，睡意全无。
有人影靠近，点了灯。
母亲怕她孤单，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小姑娘，同她年纪相仿，付蓉见了十分喜欢，日日都与那孩子裹成一团。
付蓉翻来覆去的动作有些大，阿茼担心，凑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了？”付蓉扭捏了几下，要阿茼拥着她。
阿茼听话褪去鞋袜外衫，刚钻进去，付蓉便八爪鱼似的扒上来。
她头埋在阿茼胸前好一会儿，才抬头道：“阿茼，我觉得母亲今日心绪不宁，我心忧。”阿茼拍了拍她的背，还未反应，付蓉便立坐起来：“阿茼，我想去看看母亲。”阿茼顿了一下，窸窸窣窣地往床下滑：“我给姑娘拿衣裳。”付蓉点头。
两人没点灯，偷摸着穿好衣服，借着屋檐下昏黄的光摸到了覃玉的院子。
付蓉趴在墙边，小声说：“阿茼，我们小声些，娘要是知道我来，我就听不见她是为什么心绪不宁了。”阿茼粘在她身后，小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贴在窗下，里面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不知是谁厉喝一声，付蓉站在外头，吓得浑身一颤。
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连带着女人的哭声：“付玟，你怎么那么厚颜无耻！”
是母亲。
付蓉浑身僵硬，心上缓缓流过一丝不安。娴静端庄的母亲，何时这般疾言令色过?就是她不小心摔了金贵的瓷，也不曾被这般对待过。
“覃玉，是我贪心不足！”付玟的声音急急钻了出来，“文月，那诗得了陛下青眼，我在宴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说那是我所作，若是你出去说是你作，那我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了吗？月儿，不可啊！你难道要你夫君背负骂名吗？”
覃玉冷笑几声：“付玟，当初我怎么没看清楚你恶心的嘴脸！”
“至于陛下如何罚你，那是你的事，你一人之罪，何以累及我?你贪婪恶心，下了大狱，我便带着蓉儿归家！”
覃玉话完，脚步声起，往屋外去。付蓉不曾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火，往后缩了缩，阿茼也被吓得不轻，抓着小姐的手：“姑娘，我们回去。”付蓉僵硬点头，二人缩着身子，刚要转身，余光却见方走出房门的覃玉身子剧烈痉挛几下，直直砸在地上，她的脸侧过来，殷红的血慢慢从乌发中蜿蜒出来，汇入一双漆黑的眼中。
一只脚跨了出来——那是父亲！
付蓉喉咙里窜出口气，险些喊出来。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再回过神来时，她二人不知被那人带到了何处，里头漆黑一片，半晌，桌上才燃起烛火来。
那是平嬷嬷，母亲身边的老人。
付蓉哭不出来声，只盯着嬷嬷的脸看，慢慢的，眼前又糊上一层水。
平嬷嬷得了母亲的准许，前阵子归家省亲，付蓉已是好久未见她了。
平嬷嬷揩去付蓉脸上的泪，哑声道：“蓉姐儿莫哭，明日你父亲若是来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听到没？”
付蓉哭得声嘶力竭，半晌，她道：“嬷嬷，是父亲，是父亲！！她杀了母亲！！”平嬷嬷泪堤决口，颤抖着：“嬷嬷知道，蓉姐儿别怕，记住嬷嬷说的话。”
平嬷嬷揉了揉她的脸：“蓉姐儿，记住嬷嬷的话。”
付蓉瞪大眼睛，却觉四肢无力，她张了张嘴，眼前突然一黑，没了意识。
付家夫人突然病重，不过数日，便不治身亡，其夫肝肠寸断，久跪棺旁。
吊唁的人形形色色，付蓉跪坐在地，慢慢抬起头。付玟一身麻衣，低头啜泣，他像是真的对故去的妻子万分思念，变得形销骨立起来。
外人看来只道付大人对妻子一往情深思念不已，但在付蓉看来，他付玟简直是天底下最狼心狗肺心狠手辣虚伪自私的贱人。
五岁的付蓉还没同母亲学她那一手极妙的绣工，还没同母亲见识诗词歌赋中的山河万物，还没同母亲度过她付蓉来到这世界上的第五年，就要披着麻衣，戴着绢花，跪坐在冰冷的棺椁面前，亲眼看着杀母仇人在母亲灵前上演一番情深意切。
胸腔里砰砰跳的东西几乎要冲破那层皮肉时，付玟扭过头来，把僵硬的付蓉抱在怀里，殷殷切切的：“蓉儿莫怕。”
覃玉过世的第三年，付玟又娶。继室美貌非常，却是个二嫁之妇，一进门便带着只小付蓉一岁的小公子。付玟对这继子格外上心，别人多言，他只道：稚子何辜?
这话传到付蓉耳朵里，她气得脸发麻，哗啦一声摔了一只茶杯，埋在阿茼怀里哭了半宿。
继母薄待，又爱吹枕边风。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继母的枕边风又正合付玟的心意，于是次年，付玟将女儿送进宫中，做了老皇帝的淑妃。
得亏老皇帝是个命不长的，要不然她付蓉真的给付玟来份大礼——让他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付蓉活了这么些年岁，第一次觉得搞笑的，就是李樾到了自己名下，换句话说，就是她成了李樾的母后，大燕的皇太后。
那日她枯坐了一夜，阿茼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付蓉抬起头，阿茼盖住她的眼睛，轻轻吻在她的脸上。
付玟胆大包天，要当皇帝，叛逃大燕任不忘传信与她，付蓉倚在榻上笑，末了又吩咐人去安排。
她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底下人。付玟做事永远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总觉得天底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付蓉最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所以十分喜欢看他气急败坏又无路可走的样子。
这份喜欢在一剑一剑砍向付玟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付玟在剑下怒吼、悲鸣、求饶，他临死还不知悔改，还口口声声求女儿放过他。
为什么要求女儿放过他？不应该是“覃玉，你放过我吧！”可付蓉转念一想，就是他念这句话念到七窍流血，她也绝对不会有半点心软。
毕竟十八年前，他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都没有半分心软。再之后对着年幼失恃的女儿，都没有半分怜悯。
外头兵刃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付蓉手指痉挛，手里的剑险些握不住。一只纤细的手从侧面伸出来，把她松开的手一一拢紧。
付蓉颤了一下，微微侧头：“不要，茼——”
阿茼轻轻笑了一下：“你看，我们都一样脏了。”
火攀上殿柱，热浪扑了上来。付蓉缩在阿茼怀里，扭头，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娘亲。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 付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