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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是我太执念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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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嫂,”意夏不太能理解她这话,于是问道:“你从哪看出我们关系很好的?”
表嫂一副很懂的样子,她扭头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然后又把目光重新落回了意夏身上,没忍住笑了一声说:“不用看,能感觉到。”
意夏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真的很难回绝那些谈论他和江尘霖关系很好或是隐隐约约磕他俩的那种话。
他想回绝那些言语的,也想骂骂咧咧的让他们别闲的没事找事,也别再莫名其妙的磕他俩。
但他就是张不开嘴,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回绝的话。
他赶紧握住江尘霖的手腕带他逃离现场了,江尘霖任由他牵着。
意夏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放进嘴里,然后转头看他,他们坐在餐厅后面的座椅上,意夏想到刚才表嫂的话,猜测他应该全听到了。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意夏低着头若有所思。
江尘霖:“人总要向前看,如果曾在亲人身上经历过疼痛,那你更不能逃避。”
“时间能消磨人性,也能淡化结痂的伤疤。”
意夏咀嚼糖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他。
“这样,是正确的选择吗。”
“在你的时间长河里,受伤的是你,而他们的时间里,你只是一个不敢面对历史的胆小鬼。”
“……”
江尘霖看着他:“你没错,同时现在你的选择只有自救和面对,历史只有受害者会难以忘怀,施暴者只会应付当下。”
意夏扶额苦笑一声,说:“确实,所以,是我太执念过往了吗。”
江尘霖语气很沉:“你执念于那段历史没错,因为,施暴者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意夏突然间笑了,他转头看着他:“你怎么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敢这样说的?”
江尘霖的表情还是淡定的要命。
“你没否认,就像你从没否认过,你不敢面对那片刻的经历。”
“……”
意夏瞬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江尘霖这话既给足了他与生俱来的面子,又以另一种角度替他回答了。
他道:“你说这些是在开导我吗?”
江尘霖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你听不听得进去。”
“或许。”意夏地垂下眼,轻声道:“我还需要时间适应。”
“嗯,”江尘霖站起身:“还有一分钟打铃。”
“江尘霖。”意夏忽然笑着叫住他:“我说过没有,你耐心真的比一般人大很多。”
江尘霖转身看着他,语气平淡:“只有你能感觉到。”
“……”
意夏总觉得自己一站在这人面前,绝大多时候都不太清醒,甚至到了快要丧失理智的边缘。
最终理性还是把他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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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意涞的婚礼,意夏还是到场了。
但他并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只是戴了一副口罩,在基本不会有人察觉到的角落,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上,静静的看着意涞被意相连带领入场,主持人念完开场白,新娘和新郎便开始像做任务一样,念完誓言后戴戒指。
意夏看着新郎慢慢将银白的戒指推进意涞的手指间,心中突然不知怎么的涌上来一股酸痛。
意夏僵硬的抽了抽嘴角。
“这是你姐姐吗?你俩长得好像啊。”
意夏收回视线,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对啊,那你不应该坐这里吧?”
男生见他没在说话,也默默闭了嘴,但眼睛却仍在盯着他看。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意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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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同样也悄无声息。
坐飞机回国后,看到刘莉南发给他的一条信息。
【:你没来是吗?算了,没来就没来吧】
他打字:【我来了,她知道。】
【:来了?】
【嗯。】
意夏捏着手里那封信,是他上厕所回来在盘子底下看到的。
信上的字迹很漂亮,这么多年了依旧没变。
上面有很多向他赎罪的话,也有很多表面看起来很让人暖心的话。
第1行的第1句话就是: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既然你能来,我很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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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夏比意涞晚出生6年,他刚出生就非常不被待见,哭声是没人在意的,4岁的他饿了也只能吃干馒头,意涞极其爱面子,嫌他太胖了丢人,所以那时候每当意涞带朋友来家里玩时,只要他没躲好,就会挨一顿揍。
而他的父母同样认为他是个累赘,就因为他出生那年一个生意亏了大本,还被人连本带利的坑了,欠了一堆债。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咽不下太生硬的饭就会遭受到意涞的辱骂,他想过绝食或许会少点辱骂,但现实是残酷黑暗的,绝食换来的只有更加肮脏的辞寒与殴打,所以那个时候他常常是一个人睡一间漆黑凌乱的房间,而这些又都跟意涞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关系。
甚至有一次他醒来是在荒无人烟的大街上,四周没一个人,天空下着大雪。
后来他自己摸索着走到警察局,他的父母才不情愿的把他领回家,随之而来的就是意涞的冷眼和辱骂。
“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时候意夏时常会觉得他是把意相连连本带利坑了血本仇人家生下的孩子,然后因为仇人跑了怒火无处发泄,就看到了被丢弃在路边的他,拿着会宠他爱他一辈子的誓言把他骗了回来,开始了无休止的拖暴和虐待。
上幼儿园大班那会儿,有一个夜晚他独自在门口等了刘莉南很久很久,身边的老师给他爸妈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没接。
最后才知道,没接电话的原因是去给意涞举办生日派对了,没时间接电话。
月亮很圆,但月光却唯独不独照他。
意涞16岁那年被送出国留学,那时家里氛围更不好了,意夏却觉得意涞不在,家里总算没人把他视为仇人了。
意夏十岁那年,他在放学时间再一次被抛弃,还是在老师家过的夜。
隔日第二天中午,意夏向老师请了一天假,然后他不急不慢的徒步走到了家门口。
打开门,意夏掀起眼皮看向坐在沙发上看都没看他一眼的“父母。”
两人正在看电视。
意夏握紧了拳头,力气之大,指关节都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如果沙发上的两人这时能抬头看一眼,就可以看到意夏脸上,那不应该出现在一个10岁孩子脸上的表情和气息。
意夏沉默的走进了厨房,看着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的厨房,他走上前,伸出手抚摸着干净整洁到有些反光的台面,他就那么一边摸着一边朝前走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走到煤气罐面前,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落在了煤气灶上。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在随着本能行事,既然生下他,却不对他负责,那就一起死,一起回炉重造一遍。
重造好了,如果有缘,来生自会再相见。
如果没缘,那就永生不再相见。
不是痛吗,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
一起死双方都开心。
意夏只记得那天的煤气并没能如愿的开成,甚至不仅仅是没有开成,他还挨了一顿骂,和意相连的一大巴掌。
他被丝毫不受力扇了一巴掌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平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意夏低垂着头,看着他鞋上的血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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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那年,意夏回到家时看到母亲发着高烧跌坐在地上数着一堆钱的身影,他跑上前,想扶起她,可奈何长期营养不良的身子根本支撑不起他扶起一个成年人,所以他等来的是刘莉南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朝他的头砸了过来。
烟灰缸里还有没完全熄灭的烟,他躲过了烟灰缸,却没躲过烟头,便在他头发下面留下了疤。
意夏当时并没觉得疼,再痛苦的都已承受过,这又算什么。
他从始至终都搞不懂,为什么生他的母亲,要对他有这么大的恨意和恶意。
竟然这么不喜欢他,那又为何还要生下他,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掐死他。
意夏那时候时常觉得,他随时都可能成为没人要的孤儿,或许还会在某一天被白茫茫的雪给覆盖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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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敷衍可笑不过的三个字。
「对不起。」
无非是为了应付罢了。
他始终无法做到不恨她,可说恨她又好像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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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意夏的心情一直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中,似乎对什么事情都缺乏点兴趣,直到这天下午,学校邀请了某地区很好的厨师,来给他们上一节烹饪课。
这次他的兴趣完全被拉了回来。
意夏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厨艺还可以,也就是卖相很好看,但不能吃而已。
厨师在台上讲解着,意夏就在下面独自捣鼓着,一脸的胜券在握。
江尘霖看了他一眼。
“这位同学,”男厨师看着他:“你有在听吗?”
“有,”意夏道:“都听进去了。”
“……”厨师笑道:“很好,我看你很有天赋,给我再讲一遍这道清蒸鱼的做法。”
意夏:“切几刀方便入味,放上姜丝,将水烧开,用大火煮,然后放辣椒油。“
意夏说完,四周一片宁静,他抬头看见厨师一言难尽的表情,愣了一下。
看来是说错了。
“我收回前面的话,”厨师道:“你天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说错了吗?”意夏明知故问。
“你没说错,但我建议你别去做清蒸鱼。”
“……”
意夏虽然被这样说了,但他依旧认为只要坚持就能成功,绝不放弃。
最后厨师让他们自由创作时,意夏做出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汤,卖相很好,颜色鲜艳,啥都有,不建议入口。
他看上了身边的江尘霖。
他笑着凑近他:“同桌,愿不愿意做我的第1个顾客?”
“我来吧,夏夏。”宋哲道:“你别去糟蹋江哥了。”
意夏:“……”
“同桌桌,尝一尝呗。”意夏并未理会宋哲。
江尘霖正在戴着耳机听音乐,这时候摘下耳机,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那碗汤,还冒泡。
江尘霖掀起眼皮看向他:“人能喝吗?”
“……怎么不能!”
“看这鲜艳的色彩,漂亮的碗,和一看就好喝的海鲜汤,还有,”意夏端起碗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差点没给他嗅死。
意夏:“……”
江尘霖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淡淡道:“还有什么?”
意夏:“还有香气十足的味道!”
江尘霖:“……”
他看着意夏那甜美无邪的表情,一时竟也难辨他这句话有几分真,又或是几分假。
“你喝吗?”
江尘霖看着他笑了:“你是在坑我吗夏?”
意夏有一瞬间的怔愣,他表情都恢复成了出厂设置。
江尘霖看着他的目光柔和,“怎么又呆呆的。”
意夏直接一语双关道:“没有,我怎么会坑你呢。”
江尘霖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偏过头,才轻笑道:“碗给我。”
意夏连忙递上去。
宋哲:“……”只有他知道,他这个美丽的发小,做的东西只能看。
意夏见他没任何表情的咽下一口,瞬间觉得努力果然有回报,他语气都透着盖不住的喜悦:“好喝吗?”
“还行。”
宋哲懵逼了,真的假的?还行?!
他连忙走上前,拿过另一个碗,盛了一些他的汤,表情有些期待的就要喝下去。
不远处的韩宇轩也过来了,也盛了一碗。
江尘霖:“……”
意夏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俩,以前宋哲看见别人说他做的汤或东西还行的时候,那可是跑得比谁都快。
“真有这么好喝吗?”
宋哲猛地放下碗,绷着表情,:“垃圾桶!快给我找垃圾桶! 呕……呕。”
韩宇轩也到处找垃圾桶:“小夏,你真的…不要在做这些东西了…”
“……”
意夏转头看着江尘霖:“怎么了,不好喝吗难道?”
韩宇轩听到这话,痛苦着表情抬头看着江尘霖,像看救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