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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063 ...
陈凛眉峰一挑:“所以,这陈罪罪这是说我?”
谢昀亭扬声:“嗯呐,要不然呢?”
陈凛忽然低笑一声:“说说看,我犯的哪条罪,你判刑最重?”
他边说着,边坐上自行车后座,单手环着谢昀亭的腰,另一只手握着黑伞横在腿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
谢昀亭垂眼盯着腰上那只手,嘴角轻轻勾起:“告诉你,你能改啊。”
陈凛:“你先告诉我。”
谢昀亭轻笑:“才不要。万一我说了,你持罪行凶怎么办?”
陈凛被吓到了:“那请问谢同志,我还能从轻发落吗?”
谢昀亭望着远处的风景,歪头想了想:“现在先记你个缓刑,后面呢,看你表现,争取无罪释放。”
“陈同志,你要好好表现噢。”
陈凛慢慢把脸贴在谢昀亭后背上,那传来的温度,混着阳光和皂角香的味道,让他觉得心里软软的,很踏实。
他说:“好。”
谢昀亭微微弓起脊背,慢悠悠地踩着车。
陈凛赖在他后背,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衣摆。
那天的天气是真好,天蓝得像刚洗过的玻璃,大朵大朵的云白得晃眼,微风软和和地贴着人吹。
这样令人舒服的好天气,陈凛就想起大学时光。
小情侣总骑着辆二八大杠——车铃铛早被摔得哑了声,后车座垫磨出了毛边,却驮着两人晃过梧桐街。
那车骑得飞快,风灌进他卫衣帽子,后面的人听着他故意哼跑调的歌,把脸埋进他后背笑,像块烤得焦香的黄油饼。
他就站在边上看,心想人怎么可以开心成这样,无忧无虑的,好像日子能永远这么晃下去。
陈凛微微仰起下巴,心生一点好奇,谢昀亭要是还在读书,该读大二了吧?
他就问了句:“你以前有想过长大后要做什么吗?”
谢昀亭侧头看他一眼:“嗯?你说什么?”
陈凛:“进公司工作不是你的第一志向吧,进部队当兵?”
谢昀亭放慢了速度:“其实进部队当兵也是谢振荣的意思。”
陈凛问他:“那你就没想过以后的生活?要从事什么工作或者成为什么样的人?”
谢昀亭垂眼笑了笑:“这还真没仔细想过。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陶渊明那两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陈凛:“哦,闲云野鹤。”
谢昀亭眼睛弯了弯:“嗯,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着,早上被鸟叫醒,傍晚看夕阳落山头,没事就蹲河边看鱼游,日子爱怎么过怎么过,多自在舒服。”
陈凛听他说话,像闻见了山野里的草木香,瞬间沁人心脾:“听起来很不错。”
谢昀亭问他:“那你呢?”
陈凛:“我也没仔细想过,走到哪算哪儿。”
“那从现在开始,好好想一想吧。”
陈凛:“好。”
谢昀亭又补了句:“不过有个事儿——”
陈凛抬头:“嗯?”
谢昀亭突然把车刹捏得吱呀响,他停了下来,侧身看陈凛:“你想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风把额发吹到陈凛眼睛里,他没躲,只轻轻应了声:“好,带上你。”
谢昀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在发顶蹭了蹭:“嗯,带上我。”
一路骑车到了回收站,谢昀亭捏紧车刹停稳,陈凛弯腰撑着后座借力,很利落地跳了下来。
两人走进露天场地,没看到江植,就进了里屋。
谢昀亭想喊人,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名字,只好说:“我们来还东西啦!喇叭跟雨伞搁这儿了!”
里屋传来老奶奶颤巍巍的应声:“哎 —— 来喽来喽!”
塑料门帘被扒开道缝,满头银发先探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了一半的旧抹布。
老奶奶看到谢昀亭,皱巴巴的脸立刻笑出褶子:“小伙子,是你啊。”
谢昀亭把喇叭和雨伞往旁边旧木箱上一放:“奶奶,刚才跟您孙子借了东西,拿过来还的。”
老奶奶那枯瘦粗糙的手直往屋里让,热情地招呼着:“客气啥呀,你们先坐下来喝点水。”
谢昀亭摆摆手:“不用了,我们一会儿还有事。”
老奶奶这才看向陈凛,眯着眼笑问:“这是你老婆啊。”
谢昀亭嘴角立刻翘起来,声音甜滋滋的:“嗯!我老婆。”
陈凛很和气地打了声招呼:“奶奶,您好。”
老奶奶越看陈凛越喜欢:“哎哟喂!这睫毛,跟把小扇子似的,长得真俊呐!”
陈凛很礼貌地笑笑。
谢昀亭早就发现陈凛的睫毛又长又浓,听到别人那么说,他就看了过去,忍不住说:“睫毛精。”
陈凛挑眉:“你说我?”
谢昀亭:“嗯呐,睫毛精。”
陈凛笑。
两人在这儿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感情真好啊。你哪里人呀?”
江植趿拉着拖鞋踢踏踢踏从里屋出来,他往门框上一靠:“我说奶奶哎,你左一句右一句,这是查人家户口啊。”
老奶奶拧过身子:“呸!什么查户口,我看他顺眼,就多说了两句。”
江植下巴一扬,说得很不客气:“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谢昀亭也不想多待,转念还是问:“对了,你什么名啊?”
江植撩起眼皮看他:“江植,江边的江,植树的植。”
谢昀亭哦了一声:“我,谢昀亭。”
江植:“嗯。”他转向陈凛,问:“你呢?”
陈凛回他:“陈凛。”
江植:“行。”
萍水相逢,就此分开。
江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落在那个喇叭跟雨伞上面。
奶奶很小心地问他:“你那个分啦?”
江植:“您老就别操心了。”
奶奶说:“要是喜欢,那就追回来呗。”
江植扯了扯嘴角:“我就一收破烂的。”
奶奶气得破口大骂:“收破烂怎么了?你靠双手吃饭赚的是干净血汗钱!哪个天杀的不长眼的敢看不起你!我砸烂他的狗头!”
江植笑:“没呢,是你孙子看不上他。”
奶奶气才消了一点。
江植没说。
他一个人杀人犯的儿子,哪有什么资格获得幸福?
-
这个点时间还早,市中医院又离得近,两人把自行车还给小区的小孩哥,就准备开车过去。
出发前,谢昀亭先打电话过去:“您好,请问是赵启梅的女儿赵茹女士吗?”
电话那头,赵茹的嗓音特别疲惫,说话有气无力:“我是,您哪位?”
谢昀亭直接说:“我们是瀚宇公司的,想跟您聊一下石井地的事情。”
赵茹沉默片刻后开口:“我现在在市中医院,你们直接过来吧。”
谢昀亭听她那么说,就知道赵茹是在医院照顾她老公。
挂断电话后,他想起刘雅芳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难受:“哎,你说住ICU一天得不少钱吧。”
陈凛:“嗯。”
谢昀亭也不知道怎么去论断这件事。
一开始,他看赵凤兰和善亲切,就有点先入为主,觉得是她那几个儿女的错。
可现在看来都各有苦衷,没法说谁对谁错,更没办法指责谁。
谢昀亭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侧过头想跟陈凛说点什么,发现陈凛正看着他。
那眼神带着些许担忧,谢昀亭有点看不懂,一时间忘了说话。
陈凛跟他说:“走吧。”
市中医院是著名的脑科医院,刚走进住院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陈凛两人乘坐电梯直达二十楼神经内科住院部。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赵茹坐在椅子里,她双手捧着掉漆的不锈钢水杯,热气打着旋儿往上冒。
侧面看她,薄薄的一片,头发随便挽起来,发尾微微发黄分叉,嘴巴起死皮,眼珠子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光彩,像是一棵失去生命的树木。
两人走到跟前,谢昀亭轻轻喊了声:“赵茹女士?”
赵茹眼珠子迟缓地转过来:“你们是?”
谢昀亭说:“我刚刚有跟您通过电话。”
两人坐在她对面。
赵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手指抠着保温杯:“石井地那事儿,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去找我外婆吧,劝她签字。”
陈凛:“你们作为家人,怎么劝说都没有用,我们也只是白费力气。”
赵茹眼神涣散,语气无比麻木跟悲凉:“家人?这算什么家人?互相扶持照应才能算得上家人吧。”
陈凛默然。
谢昀亭很轻微地叹口气,安慰她:“你别灰心,赵奶奶心里肯定很难过。”
赵凤兰对外女婿生死不闻不问的态度,早已让赵茹感到绝望。
这句善意的宽慰反而像滚烫的盐水浇在化脓的伤口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茹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看,无不愤怒与尖锐:“都这时候了,她就是宁愿看着我丈夫去死!”
谢昀亭却觉得赵凤兰未必不痛苦,她真那么狠心,又怎么会说那句——我要是死了,大家都轻松点,可老天爷不收我。
可眼前的情况,任何劝和、拉偏架只会让他们越来越痛苦。
他干脆闭嘴。
陈凛温声说:“我们过来就是解决这件事。”
赵茹神情一滞,连忙问:“我外婆同意签字了?她提了什么条件?!”
陈凛摇头:“没有。”
赵茹警惕起来:“那你们找我是要干什么?”
陈凛不答反说:“赵启国知道她为什么不搬走。”
赵茹立马高声否定:“不可能!我大舅要是知道,表侄就不会……”
她没说下去了,手指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陈凛很轻声地补充:“就不会死吗?”
赵茹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又死死咬住。她别开脸不去看对方,声音发颤,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够了!你们现在就给我走!马上走!”
说着,赵茹嚯地站起来就要走,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不锈钢水杯,滚烫的热水瞬间浇在她的手上,她凄厉地惨叫起来。
谢昀亭陈凛两人同时大喊:“医生!”
过了一会儿,赵茹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指尖局促地绞着绷带边角,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们了。”
谢昀亭咧嘴笑:“你客气了,多大点事儿,还好这水不是很烫,不然就麻烦了。”
赵茹应了一声。
陈凛问:“你老公还在ICU 吗?”
赵茹欲言又止:“前两天刚从ICU 转入普通病房。”
谢昀亭喜上眉梢的:“那是病情好转了?”
赵茹脸色犹豫:“你们跟我过来吧。”
病房内,赵茹丈夫躺在病床内,苍白的脸上紧紧扣着呼吸面罩。
谢昀亭和陈凛目光相撞,震惊得说不出话。
赵茹轻轻掖了掖丈夫的被子,握着他冰凉的手,温声细语:“医生说脑细胞死了太多,要是三个月醒不过来,基本就……就彻底没希望了,只能躺一辈子。”
那就是植物人了。
这种情形,赵凤兰不肯松口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刘雅芳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疑问。
“车子卖了,房子也过户了。我不要紧,只可怜我的女儿,她还在上学!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赵茹已经泣不成声。
谢昀亭不擅长安慰人,很干瘪地说了句:“不管你怎么做,没有人有资格责怪你。”
赵茹发出一声苦笑:“我每天摸着他的手,我怎么能.....怎么能当他已经走了。”
陈凛轻叹。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风一吹,路边的树叶哗啦哗啦乱响。
两人坐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休息。
谢昀亭抬头望着这灰蒙蒙的天色,无不惆怅:“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世上还有比救命更要紧的事儿?还是自己亲人的命,怎么做得出来。”
陈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谢昀亭还是义愤填膺:“那得多自私。”
陈凛淡淡的:“谁知道呢。”
谢昀亭歪过头,挑眉问他:“那你呢,有私心么?”
不远处,年轻小情侣坐在石凳上吃着饭,铝制餐盒里的饭菜冒着热气;父母半蹲在孩子面前,牵着他的手做康复训练;白发苍苍的老人推着坐轮椅的老伴慢慢晃悠,散着步。
路灯渐次亮起。
陈凛看着别人的生老病死,点了点头:“我也有。”
谢昀亭好奇:“什么私心啊?”
陈凛说:“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谢昀亭很意外,他怔住。
陈凛看着他,笑意很淡:“谢昀亭,你要长命百岁啊。”
谢昀亭脑袋轻轻往人肩上一歪,鼻尖蹭着他衣领笑出声,他轻轻勾着他的手指:“你想什么呢,我肯定长命百岁,哪能让你守寡?”
陈凛:“万一我比你先走。”
谢昀亭紧扣他的手指,轻笑一声:“那我们一起走。”
陈凛:“不要。”
谢昀亭语气闷闷的:“你舍得丢下我啊。”
陈凛不说话。
谢昀亭得不到回答,就去逗他:“别那么狠心嘛,好不好。”
陈凛耳朵有点痒,他侧头躲了躲:“别闹。”
谢昀亭低笑:“那我们回家再闹。”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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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chapter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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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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