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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怅然 ...

  •   孟声平扶着浴池壁起身。

      仰起的下颌线条有水珠顺着流下,手臂撑在身后,若是有人看得见,便能再清晰不过地认识到,他虽然有因为眼疾而少有活动,但身材依旧优越。

      水池边的香线已经染成灰。

      他将已经晕过去的如悄抱出来,放在小榻上,擦干,再换好备在一旁的衣物。
      亲手去拿了暖炉烘她的头发。
      发丝被他缠绕在指节上时,他竟然也眸色暗暗地比较起自己与那个人的手指,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男人草草定论,微眯着眼,随手挑起她打湿的亵衣握在手心。

      看一眼还红着脸蛋的女孩。

      ……罢了。

      溪阁应该已经布置好,从暖阁出去时又扯了件披风塞到她身上,男人如履平地,在黑夜中寂色穿行,左眼前的面具依旧泛着银光。
      他的规矩是戌时末不可在园中走动,故而下人早已经回避。

      在回正厅的必经之路上,一个黑衣人正抱着剑在廊下等候。
      他看见男人一身冷气,怀中还隐约是抱着一个人时,半点不敢多看,立刻跪倒在地。

      孟声平没有给他好脸色。

      “何事?”

      黑衣人垂着头:“东家,码头那边的消息,您让我们盯的船靠在宿江城的边沿,今夜已经上岸。”

      闻言,孟声平只关心一件事。
      “可有看见崔袂?”

      “崔……崔少将军?”黑衣人有些怔愣,“并未。”

      看来真的被那个人送回长安去了,也是,现在回去还正好能赶上陛下回朝,只是他最初来到江南是为了什么呢?
      孟声平让他退下,转身时,将怀中的女孩凑近自己。

      的确漂亮,合她心意,可是这样一个弱小的家伙,在崔少将军的眼中会是怎么样?
      如她所说的,想要与她成婚吗?
      男人微垂着眸,轻易地审判道:“裴慎之既然肯为了牵制尤家与之定亲,那崔袂迫于皇命,又怎敢违背将要到来的赐婚呢。”

      要怪就怪没这个命吧。

      若是长安城初识,崔少将军早就来尚书府中见过如悄,心系于她,费尽心思要与她成婚,姑且有五分的机会。
      可惜了。

      如悄,你没有,他也没有。

      嗤。

      他们都没有。

      孟声平敛了送如悄回溪阁的想法,转身抱着人回了他的屋内,他走得极快,一是担心她着凉,二则,是情欲未得疏解。

      圆月高悬,宿江城中过年的气氛已经消散许多。
      遑论园子处在山水之间,寻常也闹不到他这里来,故而,夜深时总是寂静的。

      男人眉尾懒懒,将亵衣裹在手中。

      床上的女孩身上的熏香味已经消散,只留下一点肌肤甜香,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仍然是在浴池时,捏住她脸颊,深吻上时她双眼通红的模样。

      第一个选择是不日后同他完婚。
      她拒绝了。

      可是他还未曾说出剩下那个选择,男人恶劣地在心中补充,都是她自己选的,在她醒来后便告诉她吧,孟声平将弄脏的亵衣捏住、丢进池中,喟叹一声,躺回床上时又捏住了她已经干了的发丝。

      次日醒时只派人通知她来堂中议事。

      不是说要跟着商会学习吗?倒是有些期待她上缴的钱了。

      --

      “你倒是很有天分。”

      禧气服饰店中,如悄停下笔,红着脸盯着一旁端坐饮茶的孟声平。听他这样夸赞她,却也并未有什么旁的心思。

      她本意便是为商会做事,回报商会的帮助之恩。

      只是现在带她的人变成了孟声平。
      她如今同床共枕的男人。

      如悄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教她东西,这次行程,在她午时醒后便出发。
      同他坐车到城东步行至老城。
      沿途商铺只要是商会名下,都带她进来抄录了一份票据。

      她写东西极快,弥补了对文字的不敏锐,这一路上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旁是孟声平这个东家在,商铺老板们都寡言少是,做事也格外利落。

      这与刚来江南时,跟在葡萄身边见到的很不一样。
      葡萄很是了解商会的一切。
      只是这几日她并未见到葡萄,她问孟声平,男人只答另有要事吩咐了葡萄。

      夜里让她专心。

      如悄用了三日的时间,跟在孟声平身边将宿江的商会构成进行详细了解。
      越深入,越觉得有些不对。

      过去在长安城,尤尚书为两朝元老,或多或少有与京中商会来往。尤老珍爱小姐故而言传身教,她也得以跟在身后。
      正因如此,她清楚地明白有何问题。

      老师的处境她知之甚多,能得陛下信任便是因为他不与任何一党营私。
      上至皇权之争,下至官场民意,他是陛下跟前的纯臣。

      而更让她不安的,还有孟家商会在江南的盘踞。
      何其深入何其浩大。

      如悄知道自己能知晓这些是因为她与他在一条船上,或者说“他们”。
      虽然并不知道老师因何有此隐瞒,她只能肯定自己不会做出伤害老师的事情。

      对于孟声平的引诱。

      她无法抵抗,只能……放纵。

      “如悄。”

      她敛下思绪,跟了出去。

      孟声平饶有兴致地问她:“衣服还够穿吗?要不要买几件。”

      天色正是泛着鱼肚白,有些日光,却不刺眼。
      如悄低着眉。

      她发现她一旦不讲话,有旁人时,孟声平总是好脾气地当作不知道,他不再像是初见时那样对待她,可是到了夜里,他也还是这般恶劣。

      今日就要回园子里了。

      她撑着脸,坐在马车外面晃着脚,她不清楚她现在和孟声平是什么关系。

      她好像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往她爱慕老师,不只是师生之情,她喜欢上阿衣,知道他一直在骗她后,又觉得里面少了很多真心,一晃就要到她的生辰了,她又总是想起另一个人。

      既然崔袂是崔家少将军,他当初被匪患追杀便不是意外,那去到山庄里遇见的晏青。

      是否也是局中之人?

      马车里的孟声平忽然开口道:“去苏庄,你认得路吗。”

      “我大概能知道。”如悄将马车先靠在路边,展开手中已经牢记的地图,苏庄是商会在宿江最大的庄子,类似一个地域性的会馆,主要负责通信与商会人员的住宿。
      这几天并没有去过那里。
      她本以为现在就要往回走,听他此话,回眸时杏眸像在发光。

      孟声平笑了声。

      “想去吗?”男人款款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单手掀开车帷,黑色的面具下有着一丝玩味,只嗓音淡淡,“亲我一下,我就带你去。”
      他当然知道这个吸引力还不够多。

      当街之上,虽是停靠在了路旁,马车前的漂亮少女也仍然是吸引许多人目光的。

      他当作看不见,只好心提醒道:“有你老师的信。”

      如悄微怔着抬眸,睫毛打着颤,伸手捏住男人的袖口,想让他凑近一些,又几近虔诚地抬起头,微微仰起白皙的脖颈,吻上了他的薄唇。
      男人喉结滚动,掌心握住她的下巴,像是在哄她做得乖。

      面具之下的灰眸却死死盯住前面不远处的身影。

      那个男人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身姿挺拔,一袭白衣,站在桥上微侧过身,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运筹帷幄,他曾经用裴慎之的身份与他见过面,亦用旁的模样交手过。
      可哪一次或胜或退都不如现在这样……

      让人忍不住吻得更多。

      如悄眯着眼睛,舌根被男人吸吮得发麻,脑中一片空白,想偏头躲避,却被他大手牢牢掐住脸颊,被迫承受他强势的索取。
      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她想要去看老师的信吗。

      她被松开时,眼中的困惑仍得不到消解,她拉住他的手。

      “有我小姐的信吗?”
      “当然。”

      孟声平喉结滚动,嗓音淡淡道:“长安那边的消息也是刚到,我也并不知晓,你老师与小姐究竟是否完婚,不过,去了就知道了。”

      他身影回到了马车里,日暮的云烟在天际,静悄悄蔓延。
      路过那扇窗时,他感受到了那股属于别人的目光落在了如悄身上,这样的浓烈,像是他过往看见如悄那般,得不到,便只能算作垂涎。

      孟声平倒是无意间再次确认了他的心爱之物何其顿感。

      她好像感受不到这些觊觎,最多,也只是会感到害怕罢了。
      只是藏得深了些就以为根本没有。

      男人淡漠地想到他昨夜便收到的那封信,他们之间的通信走的并不是商会的通道,并且,用的是密语。

      只是与此同时,他收到了另两封信,一份是裴慎之亲笔所写。他已经知晓这一路上遇见的意外,在信中所言挂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如悄不要分心。

      另一封则是尤家小姐的信。
      全是废话,可以原封不动给如悄看。

      “若要写回信,写好了交予葡萄。”

      “葡萄?”
      苏庄外已经入夜,如悄看着房间里对她挥挥手的女孩,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她有些意外地弯下腰和她打招呼,葡萄则是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了两卷信纸,递给了她,如悄点点头赶紧打开信件。
      看到老师熟悉的字迹才觉得安心。

      老师说不必归正守秋,要她在江南生活,另朝中事务繁多,他有机会便离开长安来寻她。

      如悄有些怔怔地再通读了一遍。
      有些失落。

      她将下一封信展开,小姐写满了整张纸,从她离开后祖父与老师的为难,到因为这个婚约自己便已经从选秀名单上划去,落到最后,字里行间全然是心系她的话语。
      小姐说其实有很多封信,但裴大人说传信不便,便只发过去这一张最新的。

      说长安城里一切都好,只希望早日能来江南寻她。

      如悄的目光款款落到这封信的右侧,因为年少时处处受到牵制,小姐与她写信时总留有一个暗号,便是此信若提到了“长安”而非京城,则在文末由右往左往上对其,或可连线成一句话。

      “本无情愫,岂作真婚。”

      是小姐的意思,可老师……却回了她这样一封信。

      如悄静静地举起手中老师的信件,目光落在“长安”二字上,忽然一顿,许是她望着这里怔了许久,并未发现葡萄已经走了进来。
      苏庄发出去的信用的纸张应该是如今摆在外面归类的xx纸。

      小姐与老师的来信则是宣纸。

      而葡萄递给她的纸,亦是几近相似的宣纸,她将心中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将回信写好,交予葡萄。

      “只有一张吗?”葡萄眨眨眼。

      如悄“嗯”了声,因为屋内有热气而微红的眼尾微垂,想了许多事。

      她以为老师对她至少有几分真心,这份真心就算是师生情谊,还是爱慕,她觉得无甚区别,脑海里男人深沉矜贵的模样渐渐消散,再抬眸时,望见那张银色面具,只觉呼吸一顿。

      孟声平何时进来了。

      如悄咬着唇,无奈地想,这里是他的地盘,想做些什么都是他来批准。自然,这两封信大概率也是经过了他的手中。
      他看到这两份信时会是什么想法?

      男人只是看透了她的疲惫,嗓音淡淡:“怎么,期盼了这么久的信,没有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如悄一时有些怅然。

      孟声平却笑了。

      “你的小姐字字关心恳切,作为她的夫婿,自然是要避嫌了。”

      “如悄,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若是你替了尤家小姐进宫,那尤家小姐的婚事便需不着裴慎之去顶上,他当然是一个筹谋之人,只是所谋之事,你大概是想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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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有更新的话就在晚上九点。 你的支持对我而言超重要!! 完结文《偷偷猫猫去读心》奇幻探案群像。 预收《雪泥与玻璃球》现言轻悬疑,如果这本反响好也会考虑再开一本古言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