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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警容 省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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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会议室的空调发出细微嗡鸣,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地下室昏暗潮湿,陆夜明被铁链吊在墙上,黑色狼尾间的红色挑染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在惨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目。那是卧底时的资料,齐烬城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拍下的。
医院报告在众人手中传阅。工整的打印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纹身颜料与三度烧伤疤痕组织深度融合,强行洗除将导致皮肤大面积溃烂,败血症风险百分之七十。
政治部主任声音发颤:“他本人不同意洗。这是代价,不是耻辱。”没有人接话。那份报告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陆夜明躺在病床上,用还插着输液管的手写的一行字。
字迹歪斜,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只要齐烬城一日未落网,这抹红就是诱饵,就是刀。
白发督察站起来,手指点着投影幕布上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
“齐烬城已经知道警方有个这样的卧底。陆夜明顶着这头显眼的头发,下次执行任务就是活靶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
周局长没有说话。他调出另一段监控——齐烬城逃跑前的画面。
毒枭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回头,对着记录仪,举起枪。枪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弃,想我了就看看暗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投影仪的散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省厅副厅长打破沉默。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那张通缉令。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保留。”他切换画面,一张错综复杂的情报网图铺展开来。
“齐烬城在逃,他的特殊形象就是最好的诱饵。”
鼠标滑动,数十条加密通讯记录弹出来。有人在暗网上说:“那个红毛警察还活着?命这么大。”
有人说:“老板悬赏七千万要他的头。七千万。那贱逼的命这么值钱。”
副厅长重重按下暂停键。“陆夜明说的没错,这抹红,就是悬在毒枭头顶的刀。”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照亮会议桌上那份体检报告。在“永久性伤残”的诊断旁边,刑侦总队附上了特殊批注:建议保留标志性外貌特征作为战略诱饵,同时组建专属伪装支援小组。决议通过。没有人反对。
文件边缘洇开一小片水痕,不知道是谁的汗,还是谁的泪。
暗网深处,一则加密帖文像病毒一样扩散。焰州最大的毒枭悬赏缉毒警“夜莺”的人头,七千万,活捉。配图是陆夜明卧底时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帖文下面,有人跟帖,有人加价,有人问怎么交货。没有人问他是谁。
金三角的密林深处,有孩子唱着歌。不是童谣,是某个毒贩据点里流传的小调,调子简单,词也简单,但听久了让人后背发凉。“红夜莺,黑翅膀。衔着匕首刺胸膛。”孩子们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只是觉得顺口。大人们也不解释,只是笑。
齐烬城的私人庄园里,猩红地毯上铺满了现钞。他站在那些钱中间,把玩着一把镶钻的手枪。全息投影在他身后亮着,陆夜明的资料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出身,履历,卧底时间,家庭背景。豪门少爷的身份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我的阿弃……”他轻声说。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尸体——霍蚀,那个出卖陆夜明的黑警。已经死了很久了,尸体干瘪,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齐烬城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对阿弃不利的,都不该存在。”
他转身,面对满墙的监控屏幕。那些屏幕实时播放着陆夜明近期出入警局的画面。红色挑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齐烬城盯着那团火,盯了很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像将熄未熄的炭。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陆夜明把那页打印出来的悬赏令扔在桌上。
七千万,明码标价。
“他还真看得起我。”陆夜明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裴盯着屏幕上的小调分析报告,皱了皱眉:“这不是童谣。是他们在制造恐慌。调子简单,容易传唱。传唱的范围越大,知道你的人越多。知道你的人越多,动心的人就越多。他想逼你出来。”
秦严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一帮傻屌,我早晚把他们的老窝端了。”
许裴调出金三角的卫星地图,指着几个红点。“这些调子传播的区域,和他们的毒品转运路线高度重合。不是巧合,是齐烬城在利用这些歌谣给自己的手下指路。”他顿了顿,看着陆夜明。“他是想让你知道,他还在。而且他不怕你知道。”
陆夜明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梧桐树绿得发亮。那抹红在他鬓边垂着,像一道凝固的血。
“那就让他知道。”他说。“我还在。而且我也不怕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