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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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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笑闻声望去，在大门外有一位十三四岁头上戴着白色头纱的金发少女小跑着过来，她脸上的神情满是雀跃，尽管陌笑不曾见过水云本来的相貌，但他可以肯定这位少女就是水云，「闻乐」一族还未遭祸时的水云。
「闻乐」一族世代与雨灵相伴，受到当地国家人民的崇拜，因而财富可以比肩国君，地位与王公贵族平起平坐。据档案室里的记录，「闻乐」每隔十五年会重新选举圣女，新的圣女将带领「闻乐」走向光明，受万人敬仰，为人们降下赐福，上一任圣女在教导新任圣女如何同雨灵相处，如何举行祭祀活动等事宜后，便能回到家中，继续普通人的生活。可以说，每一任圣女都把自己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闻乐」。
水云此时还没有成为圣女，稍显稚嫩，但后来一眼让乐玉动心的美貌已有雏形了。水云跑到门前，穿过了三层珠帘，她很有分寸地站在木桌旁，等待着母亲出来。
“小云儿，这么激动做什么呢?”一双光滑细腻的手拔开纱帘，金发上用细簪、金钗点缀，额间一颗朱红圆石，两梢细眉下垂，水色眼眸柔情流转，她嘴角含笑，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陌笑看着水云的母亲，忽而想起「闻乐」一族只有圣女的家人才能在额间佩戴红色珠宝，水云家中莫非还有一位圣女正在任职？这样的话，「闻乐」最后一位有记载的圣女长天，与水云还有着血缘关系，只是，长天的亲属中似乎并没有叫水云的，反到是有一位叫秋云的妹妹。不过，水云不是真名也不算太惊讶，好不容易从大屠杀中逃出来，还会蠢到用本名在外招摇过市吗？水云不是蠢人，她很聪明，也很懂得如何为自己谋出路。
“再过几天就是「闻乐」选举下一任圣女的仪式了，我也想像大姐那样为「闻乐」一族带来光明，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心中激动不已，想找您来说说话。”水云规矩矩站着，碧绿的眼眸掩不住的憧憬。
“别担心，放平心态，云儿能同我说说，为什么想成为圣女？难道只是因为长天姐姐是圣女吗?”水云母亲拉住水云的手坐下，她一遍又一遍地轻抚水云柔软的金发。
“也不全是。”水云仰起脸，“当我每次看到长天姐姐身披白纱，在祭祀台上跳起祈福之舞时，我就觉得圣女是我所向往的，渐渐地我长大了，又觉得能为人们带来幸福，是我的荣幸，是我的梦想。想要成为圣女，并不是我一时兴起，而是我在心里种下了好几年的种子发芽了。”
“嗯……我们云儿真是个好孩子，你会成功的，我能看到你将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圣女。”
水云依偎在母亲怀中，她的目光注视着窗外飞翔的鸟雀，就这样望得出神。
陌笑眼前的画面逐渐暗下来，这段回忆结束了，接着他便来到一方处于水中央的平台上，水云和其他两位年纪相仿的女孩端坐在一旁，平台上刻着用「闻乐」族巽他语写下的符文，一座有三层楼高的雨灵石像矗立在平台正中央。
“看来这是选举圣女的那一天了。”陌笑看见岸边围满了「闻乐」族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金发。想来是血统的传承。族人们都很守规矩，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又庄重地注视着平台上的人。
“圣女来了。”人群中有孩子小声说了一句，几乎不可闻。陌笑向石像上方望去，一位着装隆重却不显庸俗的女子缓缓从上空飘落，她神情慈悲，圣洁一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水云的姐姐，长天了。”陌笑看着那张简直是水云少时放大版的脸，叹了口气，“「闻乐」一族大概是水云十五六岁时被灭的，想必是在此后一两年，长天在记载中是在二十八岁时退任，水云和她姐姐差十五岁，长天也是没有享受到太多亲情与普通人的生活，便被……真是可惜。”
烦琐又紧张的选举过程陌笑没有兴趣看，他两三步跨过河，来到岸边。陌笑看着那一张张高颜值的脸，不禁感叹：“不愧是与雨灵世代相伴，相貌都是一比一的好，皮肤也保养得很精致。”
陌笑往人群后方走去，直到没有人时，他的脚步停下了。陌笑看着那一片被顶破的土，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猜想。
“这是非源代码多年前就放弃「□□质变」的「噬亚」，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选举，圣女，难道?”
陌笑向着长天的方向飞奔。“时间对不上吧？灭族不是发生在水云十五岁左右吗？这个时候怎么会……”陌笑顿住了，“在灭族之前，「闻乐」是否还发生过其他灾祸，非源代码的资料没有记载，而恰巧这次的「噬亚」是从非源代码逃出去的，这一事有过短短的记录，非源代码作为乌合之脑的分部，纵使芙乐兹不在意这次失误，不保证乌合之脑的其他人不在意，因此这次的事变便被抹去。”
“从前的我大概也会出现在这次事变中，我失忆前唯一见过水云的机会只可能在这里，我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长天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圣女的选举还未结束，她只能被迫暂停仪式，抬手让护卫将三个小姑娘带走。水云和两个小姑娘没搞清楚现状，紧紧扒在护卫身上。
长天一跃而起，来到异动的地方，她冷静地说：“各位，很抱歉暂停了圣女选举仪式，但还请各位快速离开此地，否则会有危险。”话毕，她将右手举过头顶，一条水色长鞭出现在她手中。长天挥出一击，将隐藏在土中的「噬亚」拖到空中，陌笑看着那「噬亚」的样子有些犯恶心。
「噬亚」是一团蠕动的肉团，无数血管如藤蔓般缠绕成巨大轮轴，粘稠的血珠顺着脉络滴落。肉团表面凸起数十张人脸，扭曲的五官不停开合，发出混杂着哭号与吞咽的声响。当它转动时，每张面孔都在朝不同方向扭曲，眼球从眼眶中挤出，却又被新生的血肉重新包裹。
也难怪芙乐兹会选择放弃这种实验体的研究，她一点也受不了这样恶心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长天也明显被这团肉球震惊到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了全力挥向「噬亚」，破空声如惊雷，长鞭狠狠打在「噬亚」身上，它吃痛一声，开始胀大，恶臭味飘散，陌笑几乎都能闻到那恶心的气味。
“这种东西被创造出来纯粹是恶心别人的吧?”陌笑皱眉，“芙乐兹放弃真不冤。”
长天收回长鞭，她嫌恶地盯着长鞭上的血肉，低语几句，一只水蓝色的形似鲸鱼又有着其它海洋生物特征的灵体出现在她背后，一场暴雨几乎是瞬息而至，将「噬亚」压制在地上。
长天紧拧的眉稍微舒展了些，她将长鞭化作软剑，「噬亚」在长天的剑下被分作细碎残骸，流水把这些残骸冲走，她长长出了口气，转身查看被她保护得十分安全的族人。
长天开口安慰道：“没事吧？这次是我疏忽了，竟然让「噬亚」混了进来，破坏了圣女选举仪式，今天的仪式既然打断了，那便只有改天再议，十分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圣女不必自责，我们也有责任，更何况圣女保护我们不受迫害，我们怎能责怪您呢？”
“是啊，要不是圣女，只怕我们早就被那「噬亚」杀死了。”人群中都是劝慰长天的话语，这让长天露出一个微笑。
“能够保护各位，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长天微微俯身，说出一句十分官方的话。
水云在人群中崇拜地看着身上仿佛散发着白光的长天，她喃喃道：“长天姐姐真的好厉害，那样可怕的怪物也倒在她的长鞭下，我将来也一定要成为像长天姐姐这样的人。”
陌笑听到这话后心情有些复杂，未来的水云什么也没有护住，她最终也没能实现少时的梦想。想要保护大家，这种理想还是过于沉重，没人能将它轻松背负。
陌笑摇摇头，看着「噬亚」消失的位置，心里“咯噔”一声：“槽了，虽然这只「噬亚」仅仅造出了一只，但据档案记录，这只「噬亚」能够无限分裂，除非将它所有的分裂体集中在一起用非源代码专制的武器进行消杀，否则它是不会死的。”
陌笑不清楚当年研究结果究竟是什么，这种无限分裂的能力是否成功了，档案都没有提到。陌笑眯着眼，他静静站在「噬亚」被长天绞杀的位置，细细感受着。
“看来那次研究的结果很成功。”陌笑在土地被掀开的前一秒跃至空中，即便这些回忆里的事物都影响不到他。陌笑深知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于是站在雨灵石像上远远望着突然慌乱的人群。
“救命啊！”“谁……！不要抓我！”“长天大人救救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声音揉杂在一起，痛苦的嗓音划破天际。
刚才被长天砍碎的「噬亚」分裂成了新的数百个个体，疯狂又血腥地报复着将自己伤害的人类。长天只有一人，无法保护到所有人，她的长鞭不断挥舞，却减缓不了一丝族人死亡的速度。
绝望的气息在人们心底蔓延，恐惧与悲伤涌上大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的灾祸，僵在原地，不敢反抗。陌笑别过头，不想再看这炼狱，他心中明白：
“「闻乐」一族权力财富隐隐有超过君主的势头，因而招惹了是非，于是君主向芙乐兹提出帮忙处理「噬亚」的请求，并向芙乐兹要取一些‘报酬’，这样既能让「闻乐」削减傲气，熄灭野心，还能同非源代码搭上合作关系。真是两头得好处。芙乐兹当时不明白，后来会不清楚吗？三年前，她桌上的资料为我提供了「闻乐」的线索，让我去调查灭族真相时，「闻乐」周围已没有国家了。”
“芙乐兹最厌恶他人的利用，估计这国的事大概也是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她想让我在档案室查到的，像是后继被收走的「噬亚」去做了什么，完全没有一丝痕迹，为了防我，也为了防乌合之脑。”
又是一波河水涌起，短暂地让「噬亚」分裂体后退一些距离，长天大口喘着气，汗水血水打湿原本洁白的衣袍，这种无穷无尽的「噬亚」太消耗体力了，她甚至缓不了多久，身边的人也无法很好的保护。
“姐姐！姐姐！”水云担忧地望着那道虚弱的身影，她的能力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因此水云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柄长刀向她刺来。原来有一只「噬亚」将体内吸收的武器尽数喷散，离得近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贯穿。水云本能地背后一凉，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水云紧紧闭上了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温温的液体溅在脸上，她试探着睁开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况：一只「噬亚」挡在了她面前，再仔细一看，它的身上缠着一根水色长鞭。
是长天！水云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望向长天，对方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对付「噬亚」。
水云记得很小的时候长天就已经成为了圣女，又因彼此年纪相差较大，时常不曾见面，二人间的亲缘关系几乎近于无。长天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她从未给过这个妹妹任何特殊的关照，哪怕是一句关心。但水云仍然仰慕着长天，她想，只要自己成为强大的圣女，姐姐是否能认真地看她一眼，夸奖她一句。水云心中是有些怨的，但对长天的爱盖过了这微不足道的情感。
而长天在此时保护了水云，即便可能是顺手，水云仍觉十分欢喜，那份欢喜将恐惧压下去，她从「噬亚」身上抽出一把长剑，学着长天的动作，斩杀着「噬亚」。
水云的天赋的确是绝无仅有的高，她挥剑的动作越发娴熟，越发利落，金发飘飘，仿佛已成为了圣女。不过，水云毕竟是孩子，体力很快便见底了，但她仍咬着牙坚持，不料一个手脱力，长剑飞出去，插在地上，看着近在峙尺的噬亚，水云瞳孔缩成一点，躲不开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只是呼吸间就将「噬亚」绞杀，水云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刚想出声提醒「噬亚」还会继续分裂，便见地上的碎块化作了灰烬。
那人回头一瞥，冰冷的眼神里杀意迸发，恍若一瞬间定格了永恒的肃杀，眼神激得水云一个寒颤。陌笑怔愣地注视着那人。
是“陌笑”，五年前还未失忆的陌笑。
痛沉于岁月，暮色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