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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枯木难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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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的乐玉忐忑地捧着一束风雨兰站在门外，抬起要敲门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又放下，如此反反复复，却始终没有敲响房门。
“乐玉每次都会在送花之前犹豫很久，他以为我不知道，通常会在我门前站上十多二十分钟……”水云似乎笑了一声，“就和他一次与我聊天时，调侃自己曾经是个胆小鬼，他倒真是一个胆小鬼……”
水云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打开了门，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乐玉？你怎么在这里？”
等到水云收下风雨兰后，乐玉忸忸怩怩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到水云低头闻着风雨兰，随后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每次都在等。等乐玉什么时候能够有勇气直面自己的心意，向我说出……可是，我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我该如何回应他，答应他，我身上的因果会害了他的，他本不该被我影响，他完全可以平安地过完普通又幸福的一生。”
乐玉的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水……大，大人，我……”
“可是啊，我无法狠心，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我如何也不舍得丢弃……所以，我默许了乐玉对我的亲近。”
在黑暗寒冷的夜里走了很久的人，遇到了一簇篝火，总会想着再多待一会儿，再多享受些温暖。
陌笑理解水云的心情，身负职责的人都会想在一个安静温馨的港湾停放下身上的负担，缓解着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乐玉，没有什么事的话……”水云故意停了一会，“你愿意陪我去福利院看看那些孩子吗？”
乐玉先开始十分怔愣，反应过来后疯狂点头：“我愿意的！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水云掩嘴轻笑：“别这么激动，等我把花插好，我们就出发吧……”
福利院。
水云在一群孩子中央弹着吉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房间里的氛围十分轻松。
“水云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啊。”小女孩脆生生地喊着姐姐，白嫩的小手虚扯住水云纯白的衣角。
“我想想……”水云状作思考，一旁的孩子们都屏住呼吸，等待水云的回复，“不会太久的，大概下个月，我得先把一些事情处理完。你们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几天后我要出去办些小事，可以给你们带礼物。”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水云愉快地眯起眼，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个一个慢慢和姐姐讲，好吗？小心不要摔倒了。”
乐玉站在门口，轻叩木门：“你们要的图书我都拿过来了，看看有没有拿错的。”
水云终于得以喘口气，肩膀很明显地松懈下来，她活动着有些酸的脖子，欣慰地望向很懂事帮忙的乐玉。
“这还剩下一本，有谁还没有拿到吗？”乐玉看见桌上还剩着一本外壳十分新的书，他看着扉页上的签名：“作者：芙亚塔。这是什么书啊？《丛林》……”
水云刚躺在椅子上，听见这个“芙亚塔”很轻微地挑了下眉，随后走到乐玉身旁，她取走了桌面上的书：“是我的，麻烦你了乐玉。”
“没事的。”乐玉摆着手，“水云大人，原来……您喜欢看这种书吗？”
“我确实对这种类型的书比较感兴趣。”水云眨眨眼，“很奇怪吗？”
陌笑听到这个笔名和书名时也挑了下眉，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从那天起，我时常看见乐玉手里捧着一本书——他把那个作者写的书全部都看了一遍。”水云有些好笑，“其实，我只是对“芙亚塔”这个笔名……既然你能看到这个记忆，那你应该懂的吧？”
“后来我才知道，芙亚塔所写的书都是耽美类的……”水云的语气变缓，变低，“……耽美类的，乐玉他……”
“我对此感到惭愧。”水云叹气，“乐玉他真的……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乐玉，窗外的那棵树是枯了吗？”水云将书收好，换了个话题。
那棵树明明是刚从其他地方移栽过来不久的，大概是水土不服，此时原本应该茂盛幽绿的树叶已经干枯，掉得差不多了，很不好看，尤其是在其他植物开得茂盛的对比下。
“真可惜。”水云的眼神黯淡下来，“选错地方了。”
“不是所有枯木都能逢春。”水云状似无意地说，但“枯木”说的是谁，只有她明白。
“可惜啊……枯木总难逢春。”水云重复着，叹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画面一转，来到了楼笙镇大门。
“好了，不用送了。”水云换了一身简洁轻松的装束，依然掩不住她的美，眉似春山含黛，眼若秋水藏波，唇角微扬便胜却人间无数。
“乐玉啊，护卫队队长的工作很少吗？”水云打趣道，“别送了，我很快就回来，早点去工作吧。”
“水云大人！”乐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水云，“……”
“怎么不说话？”水云失笑，“你还是这么别扭，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在听。”
乐玉抿了抿唇，亮得发黑的眸子闪烁着不明的情绪，俊俏的脸慢慢变得通红。
水云也有些期待，最终，乐玉只憋出一句：“水云大人，此去一路小心。福利院的孩子还等着您再去看他们。”
“啊……”水云了然，心中却不免有些微微失落，“我知道了。”
乐玉还是站在原地，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颇有些手忙脚乱地递到水云面前。
“这是？”水云歪着头，小心地捧住那个小盒子。
“我选了很久的礼物。我不太知道像水云大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就按自己的想法挑了一个。”乐玉长叹一口气，双手遮住了眼，“一直都是水云大人为我们付出，还没有人送过您什么比较正式的礼物……”
“你送我的风雨兰不算吗？”
“风雨兰说到底是花，不能留太久。”乐玉说，“所以这一次，我送了不会枯萎的礼物。”水云大人，您不打开看看吗？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在阳光下泛着令人眼花的光，一朵银制的小风雨兰镶在上面，银质吊坠刻着细碎纹路，光影游走时，似盛着一捧银河碎屑。
水云静立许久，乐玉以为她不喜欢，不由紧张起来。
“怎么了，您不喜欢吗？”乐玉低着头，看上去怪可怜的。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你，乐玉。”水云摇头笑着，“那，你能帮我带上它吗？”
冰凉的项链贴着水云的脖颈，乐玉很小心地扣上了合适的长度，在这过程中没有碰到水云一下。银链缠绕颈间，与肤色相映成趣，简约里藏着金属特有的冷冽诗意。
“水云大人，我会永远守护您，当我不在时，这条项链会代替我守护您的。”
这大概是至今乐玉说过最直白的一句话了，真难得。
“乐玉……”
“水云大人……”
二人同时开口，乐玉立马道：“水云大人您先说。”
“乐玉，我……”水云此时竟也变得犹犹豫豫，“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吧。”
“那，我也还有些话，也等到您回来后再说。”乐玉会心一笑，“总要留点悬念和期盼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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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坐在车里，对着小镜打理着金色柔软的长发，她心中怀着期待，马上……就要回到楼笙镇了。
但有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水云安慰自己只是太累了，直到脖子上的项链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
水云条件反射接住了下滑的项链，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断摇头否认心中所冒出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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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笙镇。
天空变得如血染一般的暗红，雷电在云层中闪烁。楼笙镇大门紧闭，却从中透出异样的、令人难受的气息。
暗红云层裂出银蛇般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像巨手攥紧天地，气压骤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铅灰与暗红绞成浊流，雷电在层云深处闷响着游走，血光与冷电交缠，压得草木伏地战栗。
“是「闻乐」族人的灵魂……”水云不可置信地望着上方积聚的乌云，“怎么可能？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因果还是找上了他们？当初我不是骗过去了吗？一切，都完了……”
水云无力地掐紧手心，殷红的血滴落在地，她心中明白，楼笙镇将不会有一人存活……是她来晚了。
“如果再细心一些，再快一些，这是否还会有挽回的余地……”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尽管早已明白结局，可水云还是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地狼藉。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起，他们已涣散的瞳孔注视着水云，似乎是想从大门逃出去，可在水云眼中，他们是在责怪、怨恨自己，都是她的自私，她的贪婪，她自认为的救赎害了所有人——自以为是的天衣无缝的计划……
当时水云将「闻乐」族人的灵魂偷偷取走，「闻乐」族人的□□被她交给因果，本以为会成功，却在她将「闻乐」灵魂放到「神树」中净化的几年后再次降下惩罚，将「闻乐」的灵魂化作无比丑陋恶心的怪物，杀害了楼笙镇无辜的人们。
和那天出现的「噬亚」一样恶心，一样难缠，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水云心中似有感应，一路上的尸体让她越来越快，终于，她看见了那熟悉的面容。
“乐玉……”水云脱力般滑倒在地，滑腻的血水沾上她苍白的脸颊，她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向乐玉爬去，“乐玉……”
那双有神的眼眸永远地闭上。
泪水大颗砸落，她跪在他身侧，颤抖着触碰他染血的唇，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心脏被剜去般的空洞感席卷全身。
水云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一双肮脏的、杀了爱人的手……
所有的爱意都没能说出口，回头时却只剩下了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