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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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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付澄阳以为,从江屿那里搞到薄城的地址会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没想到江屿直接就把薄城公司的地址发给他了,而真正难搞的——是签证!
他看着助理给他发过来那好几页的List,简直两眼一黑。
电视剧里,小说里,那些霸总追人都是想走就走,到他这里就现实得可怕。
好吧,他也不是霸总,等新城和泰的项目正式批复走贷款流程之后,他的个人资产也会变成负数。
一群企业家里,他姑且算个企业家吧,身价最低的是他,就连温梵那个精打细算的抠门精都比他有钱。
几乎用尽了方法,得知签证下来最快也要三周以上之后,付澄阳彻底失去了他的所有力气和手段。
但等待签证的过程中他也没闲着,一边忙新城和泰立项前的前期筹备工作,一边试图在微信上联系薄城,薄城倒是没拉黑他,但始终没回复,电话也打不通。
久而久之,付澄阳也就放弃了想要联络他的心思,还是等他到了北美,当面找薄城问清楚的好,而且他眼下确实也没那么多精力了——关于新城和泰项目的立项,付荣没有批准,说要召开董事会,投票表决。
会议当天,付澄阳是从梧桐居赶到和泰的,他提前一天从新城回来,想到那个黑金音响自到手后还没试过,便去了梧桐居,独自在薄城曾经的卧室里待了一晚上。
说是买了一整套房子,但实际付澄阳在这套房子里的所有活动范围,也就这间卧室而已。偶尔,他会走出阳台,看看几乎仅有一墙之隔的,自己曾经的趴过的那扇窗户,但更多的时候,他躺在薄城卧室的地上,将自己卷成一个蚕蛹,一边感受地板带来的凉意,一边庆幸,虽然家具摆设换了,但好在两任房东都没有重新铺地板,他身下的这片,还是他们曾经的踩过的那一片。
付澄阳也不晓得自己这种行为算不算病态,但当音响里传来他和薄城曾经一起听过的歌时,干涸到龟裂的心脏,会短暂地得到些许充盈,他也会变得有那么一点力气,去面对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和泰内部会议定在下午两点,付澄阳早早去公司处理完一些工作之后,便准时来到了会议室。
有些年头的会议室还是那种古旧的红木风,连大屏都没有,用的还是古早的投影仪,哦,前段时间还坏了,想报修都找不到合适零部件。
付澄坐到最外侧的座位上,让助理将打印好的文件依次放在椭圆桌上,不一会儿,付荣和其他几位董事走了进来,说说笑笑似乎心情不错,然而在见到付澄阳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所有人都闭起了嘴巴,沉默而又深沉地坐到位置上。
付澄阳听着上了年纪的男人们发出的沉重鼻息,闻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烟味,头一次,厌恶到反胃。
见人都到齐了,付澄阳说道:“我们开始吧。”
“等等。”付荣抬手叫停,“还有人没到。”
和泰总共五位董事,说是董事,其实就是最早参与投资和泰的付荣的那几位老伙计,交情说是很过硬,但每次到决策时就开始和稀泥,不爱担责任。
一是他们投资比例都不高,且自己还有别的盈利的生意,和泰这三瓜俩枣,他们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二是这些人久混商场,都是人精,知道和泰现在正值新旧权利交替中,对他们来说,让付澄阳上位,倒不如让付荣继续苟延残喘对他们有利得多。
也正因如此,付澄阳每次的改革举措都困难重重,即便好不容易实施了,最后的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还要等谁?”付澄阳问。
付荣咳了一声,没回话,脸上的表情却罕见的似乎有些尴尬。
这是付澄阳被打后他们父子第一次见面,付荣没对他横眉冷对也就算了,竟然会觉得尴尬,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无言以对的示弱?!
瞬间,付澄阳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一个不好的猜想逐渐在心中浮现。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他听见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轻佻的脚步声,是那种真皮皮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动,还有那种精贵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纸醉金迷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就见乔绍钧穿着一身藏青色条纹西服,配一条爱马仕丝巾,手里转着车钥匙一步一晃地走进来,细看,腕上还带着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做作。
付澄阳暗骂一句,扭头看向付荣,而付荣则撇开脸躲避他的视线,转而招呼乔绍钧入座:“乔总也算是我们和泰的贵人了,所以我们一致决定,将乔总拉进董事会。”
闻言,从头到尾未被知会这件事的付澄阳垂下眼眸。
乔绍钧看了他一眼:“付总客气了。”
他慢慢悠悠地在会议室里看了一圈,最后选择坐在了付澄阳身边,最靠外的位置。
付荣一见大惊失色,反倒是乔绍钧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和小付总也好久没见了,坐这正好亲近亲近。”
付澄阳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被什么恶心的脏东西撩了一下,他迅速起身,带着资料走到会议室最前面,在讲台边站定。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付澄阳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和吕驰团队磨合之后,已经将方案完善到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地步,即便台下坐着的都是他的死敌,他也有信心说服他们通过个项目,毕竟这是让和泰能够再次焕发新机的唯一机会了。
然而他算错了的是,台下坐着的,并不是他的死敌,而是一滩即将干涸的,搅不动的泥潭。
于是在表决结果出来之后,他看着手里的那个数字,呆愣。
“澄阳啊,和泰现在已经因为你的大批量解约和改革引发了很严重的债务危机,若不是乔总出手,恐怕和泰连今年底都撑不到,你现在又要搞新城和泰,钱从哪来?”
“贷款。”
“几年能回款?”
付澄阳紧抿着唇,看着台下那位和稀泥的董事和一直未发声的付荣,不言语。
“我看还是算了,和泰能维持现状都谢天谢地了,还寻找新生路?没准是死得更快啊。”
有这位董事带头,没一会,会议室里就三三两两地唱起了反调,唱衰项目,甚至唱衰新城开发。
有那么一瞬间,付澄阳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差一点就笑出了声来,没想到这滑稽的人性,这丑陋愚蠢的人生百态,竟然在这间只有几个人的会议室里,就让他看了个遍。
他抬头,直直看向坐在最远处,表情挑衅中又带着轻佻的挑逗的乔绍钧,紧握的拳头倏地就松开了,一直紧抿着的嘴唇微张,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怎么和叔叔伯伯说话的!”付荣怒斥。
但这次付澄阳却没理他,而是挥手招来了自己的助理,将另外三份文件放在每个人的桌前。
“这一份,是新城招商办对新城和泰项目的评估,里面的项目建议非常扎实,重点表扬了新城和泰项目在新旧交替的潮流中做出的前瞻表率和创意。第二份,是宁城市委招商办作为新城开发的主要协作单位,对宁城本土老牌企业在新城焕发第二春的认可、鼓励与赞扬。第三份就相对简单粗暴了,是市里对这个项目的扶持基金,以及税收减免政策。”
说完,付澄阳双手在讲台上一撑,身体略微前倾地望着前面这几位董事:“现在,是不是该重新投一次票呢?”
临近黄昏,禁闭了一下午的会议室大门终于打开,一股铺面而来的烟味散尽之后,付荣带着几位董事出去吃饭去了,临走,他问乔绍钧:“乔总一起啊。”
乔绍钧双手插兜从站起身,尖头鞋尖翘起,鞋跟碾了碾脚下已经不怎么柔软的地毯:“一会就来,我跟小付总说两句话。”
“我不觉得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付澄阳垂头专心整理好资料,然后捞过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越过他就要往外走。
“恭喜你啊小付总,岌岌可危的和泰又被你续上命了,资料准备得这么周全,没少花功夫吧?”
付澄阳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为了磕这几份文件,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喝了多少酒,喝吐了多少次,反正这次的胜者是他,胜利者就该有胜利者的姿态。
于是他什么话都没说,哪怕他看出乔绍钧的两腮已经咬紧,插在裤兜里手气得握成了拳,哪怕他知道在已经获胜的情况下惹怒这个疯子不一定有好结果,但他还是留下一抹嘲讽的笑意,仰着头走出了会议室。
打赢这一仗,项目通过自然令他高兴,但他有更高兴的事。
就在今天上午,他等了一个月的签证终于下来了,此时就静静躺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在这张签证面前,这些糟心的人事物,统统都不在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