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骏马 ...
-
什么意思？
这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别再想了，厄舍都睡着了你还没睡着。
那我睡不着怪谁？
厄舍只是给你重复了一遍那棵树在说什么而已，是树喜欢你，又不是厄舍喜欢你。
……你说得对。
脑袋里的天使温和恶魔温终于达成一致，拍拍脑袋让他安心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被厄舍吵醒的时候，熬鹰一样了一整晚的温甚至把厄舍吓了一跳，眼睛底下乌青乌青的，满脸都写着“我没睡好”四个大字。
厄舍端详了一会儿，想不通他怎么会睡成这样，只好就此做罢。照例摸了摸温的头之后，出门吩咐道：“我叫夫人起床后，先把他带去再检查。以后每天睡前让他好好做康复治疗，累了会睡得更快。”
科林记下了，恭恭敬敬地俯身。反观希拉德再次震惊的看向厄舍上楼去书房的背影。
“老大最近好奇怪…”
“这有什么。”科林用手指抚了抚拐杖，笑道：“你们这群年轻人啊，还是见识少了，公爵铁树开花，哪里奇怪？”
“话说，昨天斯格勒特是什么意思啊？”希拉德和科林并排走着，“那棵树怎么就喜欢夫人了？”
科林像是怕厄舍听见，凑过去悄声道：“那棵树是骷髅马一族的象征，只有现在的族长，能听懂它在说什么，虽然不知道公爵说的喜欢夫人是不是真，但它把斯格勒特花都送给了夫人，说明它认可了这个人做族长的伴侣。”
“这样啊，那老大怎么还…”
——
在做了差不多一整个上午的全身检查后，一无所获的纳尼纳（厄舍的随行医师）终于将温放走。等到处理完了所有事物，已经是吃过午饭后了，温才来到花园。
斯格勒特周围的砖瓦都被昨天它的突然暴长顶飞，现在环形溪流的中央全是植物的原始气息，没有任何多的人工修饰。
甚至旁边也长出了白色的小野花。
“夫人，要不等这里修缮完了再过来吧，这里的土都翻了，脏兮兮的……”
“不用了。”温微笑看着一个忽然出现的，由斯格勒特用树枝编成的秋千椅，拿着一本书坐了上去，“我比较喜欢它现在这个样子。”
“好的。”
安娜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温身后，温见状，让她也找地方坐一下。
安娜哭笑不得，这片环形溪流的中央，除了斯格勒特给温编成的秋千椅外，哪里还有什么干净位置可坐？
温今天看的是一本游记，内容是奥蒙帝国历史最悠久的一颗星球，名字叫灵星。
奥蒙帝国原本是以精灵族为主的精灵族帝国，后来被兽人入侵后，精灵族被大肆杀死驱赶，改朝换代，但这颗星球依然是只有精灵族的星球。
——这里指的兽人族是指那些不分星球，几乎每个星系都会有的野兽的人态种族。和厄舍拥有稀有血脉的骷髅马一族完全不同。
灵星上有一种特殊磁场，兽人族进入后，会引起耳鸣头痛等症状。于是这里成了精灵族们的乐园，许多精灵族在这里安身立命，使灵星变成奥蒙帝国最原生态、最民风淳朴的地方。
依照游记里面的描述，那里鲜花遍地，随处可见的大小精灵在贩卖物品。小花灵在卖花蜜、鹿灵和鼠灵在和商家抬价，抢最后一袋草草方糖……
不知不觉地，温在这里坐了很久，一本还算厚的游记已经快见底。温抬头休息了一下眼睛，用左手揉了揉冰凉的膝盖——在这树荫底下坐了太久，即便外面阳光明媚，这里还是有点凉。
“安娜，帮我拿一张薄毯过来吧，坐得有些冷了，谢谢。”
“好，那我回府邸一趟，您在这里，不要乱跑哦。”
“好好好，快去吧，没病得那么严重。”
温扶额，笑着摇摇头，身边有这么一个阳光开朗的，心情总是会变好。
本想等着安娜回来后，盖着毯子再继续看，温在此期间便闭眼假寐了一会儿，直到——
“踏踏、踏、沙……”
温侧耳，这听上去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倒像是……
一匹马。
温缓缓睁眼，一匹半透明的骏马站在距离温不远处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就是骷髅马。
温担心自己走过去后，这匹马会跑走，便还是坐在秋千上静静欣赏：温不懂马，但不难看出，这匹马乃是马中的极品，肌肉健壮均匀，半透明的皮肤内是根根白骨，通体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那骏马缓步朝着温踏来，靠近后，温热的鼻息打在温的指尖。勾得温没忍住摸了摸它的头，这触感微微有些奇怪，像是摸不到实体，没管这么多，温又顺着鬃毛梳下去。
手感真好，温想。
这匹马被摸舒服后，围着温的摇椅缓缓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这是一个什么东西，本又要往温的手心里凑——
“夫人！我回来啦！”
眨眼的功夫，那匹骷髅马立马跑去了外围的训练场，似乎不想和别人待在一处。
“诶，刚刚那不是公爵的爱马吗？”安娜将一张小狐狸毛的白毯子细心地盖在温的双腿上，又带了一件淡绿色的薄外套，为温披上。
“先生的马？”
“嗯嗯，刚刚通体雪白的那匹。”
“雪白？”
温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个色盲了，那匹骷髅马分明散发着翠绿的幽光，怎么个纯白法？更何况……
这半实半虚的马，厄舍真能骑的了吗？
被这么一打扰，温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看着那匹马离开的方向，温向安娜道：“训练场那边，我能去吗？”
“当然可以呀夫人。”安娜笑说，“公爵说了，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温笑着应了，坐上轮椅随着安娜去外围的训练场。
想去哪里都可以吗？温想。
当年被送去王宫之前，王宫可是上上下下把我查了个遍……查出来的东西虽无伤大雅，但前前后后也至少花了半年时间来确认我的确没有可疑之处。
厄舍并不是那么随意的人，就算十几年前已经将我的底细查得差不多，但总归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进入他的地盘，居然对我毫不设防？
不可能。
温面上不动，撑着下巴浏览这路上的每一个建筑。
——绝不可能。
“夫人好！！！！”
一声巨响，打断了温的思绪，不过他仍旧微笑着，向他们道了声：“你们好。”
他一直微笑着，无论何时。
“夫人怎么想着来这里？”一名高大的Alpha走过来，皮肤是长年累月风霜摧残过的颜色，长相并不英俊，但莫名地散发出一股寒意。
非要说的话，他像一条毒蛇。
“忘了自我介绍，夫人，我叫汉斯特，是您外出后的贴身侍卫，也是公爵手底下这群兵的主教官。”
汉斯特十分标准地将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向温行礼。
“我是跟着一匹马过来的。”温简单解释着，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他这一声自我介绍。
“马？”汉斯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安娜。
“是啊，刚刚我们看到了博哥涅——对，夫人，这是您看到的那匹马的名字。”
汉斯特突兀地看了眼远处的马厩，怪异道：“那真怪事了，博哥涅分明一直待在那里啊。”
“是吗？”温微笑着扫视了一圈训练场上的每一个人，“那真是，怪事了……”
“夫人要看我们训练吗？”汉斯特问。
“我很乐意。”
安娜头皮一麻，硬生生忍住想要换雯来陪着夫人的欲望。
厄舍自己这些兵的训练可谓“凶残”，和特托德星上的正规军那一板一眼的训练方式不同，这里的训练是一群人在对战，时而两两一组，时而又来个1v多。但不管人数怎么组合，都是拳拳到肉的——你甚至可以看到被打掉的牙齿。
温在旁边看着，一是觉得这样的训练方式新颖而有效——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分了两方不同阵营。二是在想，今天他对厄舍手底下的兵的训练这么感兴趣，报告给厄舍之后，厄舍今天晚上的脸色会不会变化。
他一直警惕着。由于自己曾是弗雷德里克那边的人，突然被送给了厄舍，即使被盘问得再详细，他也不得不防。毕竟厄舍颇有一点功高盖主的意味，觉得此时弗雷德里克安插一个间谍进来打探他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温并没有这一方面的目的，但奈何他觉得，厄舍一定会这么认为。
思考间，有两头狼狗，一黑一白，在温身边眨巴眨巴眼睛，温被他们分散了注意力，看向它们，它们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坐着。
“你们好呀。”温清楚自己精灵族的特性，更何况岛上都是厄舍的人，便少了些警惕，“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汪！”“汪汪！”
“夫人，白的叫负雪，黑的叫苍山。”
温惊讶地看向安娜：“怎么是奥蒙帝国那边的名字？”
“啊？是吗？这怎么能看得出来？”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温回忆着，“是奥蒙帝国那边，一个名为蓝星的古老诗词。”
“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安娜兴奋道：“确实是从拍卖会里水挽星那边的商人手里买来的呢，这么说，它们和夫人还真有缘分！”
温会心一笑，抬手摸了摸苍山的下巴，引得负雪在一旁不满地蹭温的裤子。
水挽星以前是奥蒙帝国的一个重要护盾，位于奥蒙帝国的最外围，后面奥蒙帝国易主，这颗星球被泽菲罗斯趁乱收为己有，并入了自己的轨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
玩闹间，那边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不少蠢蠢欲动的想要往温这凑的，都被汉斯特一个眼神盯了回去。他走到温身边，看了眼苍山负雪，没说什么。他不像雯一样强撑笑容，也或许是雯和他说过，只是用他正常的带着冰碴子味的语气询问：“夫人可有什么想法？”
“挺好。”温笑着评价说：“比那些正规军的方式有效，但你们不会因此受伤吗？”
“这叫长记性。”汉斯特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但夫人放心，他们出任务之前，都会送到纳尼纳医师那边治疗，以确保他们出任务时是完美状态。”
温扶着下巴思考，那岂不是要花很大的财力和物力？
随即他一想，管他的，厄舍有那么多钱。
“你们现在是休息了吗？”
“是的，他们都对夫人很好奇，刚才想要和夫人聊两句，夫人介意吗？”
“不会。”温看向他们，“我也不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想聊就聊啊，有什么介意的。”
汉斯特和安娜在心里齐齐嘀咕：夫人你不介意不代表公爵不介意啊。
闻言，一堆堆的人朝温围了过来，像是知道自己身上有汗，谁都没有靠的温特别近——但给温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举手：“夫人夫人！您是怎么杀了尤瓦尔的啊？好厉害我想学！”
“夫人！您是怎么看上我们老大的！”
“夫人夫人！您是这么厉害的特工，您教我两招吧我也是老大手底下的特工啊！”
“夫人……”
温在这一声声“夫人夫人”之间逐渐丧失了听力，满脑子都是一群像低龄儿童一样语调的“夫人夫人”。
“停。”温话一出，周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他揉揉太阳穴，看向汉斯特：“他们平常也这样？都几岁了？”
“啊……都是二十多三十多岁的小伙子，最老的也才四十，但泽菲罗斯人平均寿命不都是两百嘛，所以我们这的是一群年轻人。”
“二十多三十多……”温哭笑不得，“那你们一个二个都比我年纪大，问话的语气，怎么让我觉得我误入了你们特托德星的幼儿园？”
一众人哈哈大笑，也有些在不依不饶的问着问题。
“杀死尤瓦尔吗？”说实话，这并不算什么好的回忆，不过也没必要走心：“时机成熟了，就杀了。”
“这么简单？”
“去见他的一路上可杀了百八十个人呢。”
问问题的那个“二十多岁”小伙子眼珠子一转，整个人缩到后面去了。
这个答案不免让这群人对眼前这位看上去温柔漂亮的公爵夫人改观了几分，回忆起他还是个帝国英雄的事实，为了缓和气氛，又有人提问：“那夫人是怎么看上我们老大的？”
“嗯？为什么不是先生是如何看上我的？”
“因为您很好啊。”那人说着说着，连带身旁几人的脸也红了起来：“您又厉害，又温柔，又漂亮，而我们老大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除了出任务时能有几句好话外——虽然老夫也很帅很牛逼哈，我没有说老大的意思啊你们不准告状听到没有。但就是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和我们老大成婚啊？”
“是啊是啊，听说您本来是要当王后的。”
他们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温，温的大脑飞速运动，暂时不管他曾经的身份是如何被这整个岛的人这么迅速知道的，先选择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答案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如果是你们，会选择一个利用自己的Omega当妻子，还是会选择一个救你命的Omega当妻子？”
“救我命的。”
“那就行了。”温微笑说。
“夫人您还记得我吗！”人群里一个看上去比温还要年轻的士兵站起来问。
温歪头：“你是……？”
那人凑到离温不远的位置，笑嘻嘻问：“当时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我呀！”
睁开眼？
飞船上吗？不对，飞船上我一直睁着眼，闭上后就再没睁开过。他说的只能是我在上飞船之前。
上飞船之前，那时我……
果不其然，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一下子浸了死水一般寂静，全部用一种恐慌的眼神在二人中间穿梭。
“不记得了。”温淡淡说，嘴角还是勾着的，“当时我就是一摊烂肉吧？连先生的脸，我都是看不清楚的。”
末了，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安娜，走吧，快到饭点了，我在这边吹得也有点凉。”他转向汉斯特，“还有汉斯特，谢谢你的款待。”
“……夫人慢走。”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在第一个问题后，都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再问和监狱有关的任何事情，这下可好，不知道这小子要被公爵怎么处理。
温渐渐又回到花园，安娜推着他继续往府邸的方向走。温问说：“刚刚那个比我年纪还小的，叫什么名字？你认识吗？”
“啊……岛上的人我和雯都是认识的，您都可以问我。他叫米什卡，是去年才来的。”
“这些人都跟着先生有一段时间了吧？他怎么忽然加入了进来？”
安娜皱眉，似乎很苦恼的撅了撅嘴：“不清楚啊，是公爵要他进来的，据说他以前在地下拳场当小拳王。”
温闻言点头，心里下了个决断：厄舍哪里会缺一个小拳王。
真真是觉得他是小朋友，在逗他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