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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她就像我 ...

  •   二零一六年,冬。

      沈延真和朋友趁寒假出去旅游,由于天气原因,滑雪场临时通知要关停,只有当天开放。朋友觉得冷不想去,沈延真不想错过,于是独自前往。

      雪场人来人往,她踩着单板穿梭其中,自由自在。

      初级道滑了两次后,沈延真觉得没意思,果断换了高级道。这边人少,滑起来更顺畅,她速度极快,寒风呼啸,刮得思绪空白。

      冷不丁回神,她突然发现天色暗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照得雪地暖白,此刻却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周不知何时没了人影,空旷冗长的雪道只剩她一个。

      沈延真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不自觉放缓速度,脚下稍一用力,前刃猛地掀起大片雪沙。

      她稳稳立在原地,再往天上看,黑云已然压了下来。

      匆忙收回视线,只见迎面有黑影袭来,直直撞进她身体,这一下力道太重,她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一倒,又在落地前及时稳住重心,站直了身体。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她感觉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摘下了滑雪镜。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夺走了她的身体控制权,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十七岁的沈延真就这么被附身了。

      离开滑雪场,回到酒店,沈延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但那副魅惑的笑容却陌生至极。

      “沈延真”眉尾一挑:“你居然还在?”

      沈延真一愣。

      镜子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笑着。

      “沈延真”发出轻蔑的笑:“有趣。”

      沈延真不懂她的有趣,拼尽全力喊道:“滚出去!”

      声音响起,可镜子里的人没有张嘴。

      她的声音似乎只有“沈延真”能听见。

      “沈延真”歪了歪头,语调上扬:“我偏不。”说完,随手扯掉了扎好的马尾,将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

      当晚,沈延真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哦不,是被鬼操控着出门吃喝玩乐。

      齐刘海拨到两边,黑长直变成松软的红棕卷发,卫衣羽绒服换衬衫大衣,风格从单纯学生跳到明艳美人。

      又是染发又是换风格的,朋友为此大吃一惊,却没发现半点不对,反倒是抓着相机疯狂拍个不停。

      崩溃的只有沈延真一个人。

      她破口大骂,拼尽全力,终于在旅行快要结束的时候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三十秒。

      都不够她报警求救的。

      “沈延真”之前还乐呵呵,没把她当回事,这次是彻底被她惹恼了。

      尽管只有短暂的三十秒,但这也意味着沈延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夺回身体。

      深夜,寂静无声。

      沈延真站在山顶,后退一步就是悬崖。

      风往上吹,卷起身后的长发,沈延真拼命反抗,不让自己迈出那一步。

      谁来……救救我……

      她浑身发抖,就快要失去最后一丝力气。

      我不想死……

      那只脚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沈延真倒进了风里。

      下坠速度很快,不过一眨眼,山顶就远了。

      就是这时,她看见山顶有人纵身一跃。

      那人身影在月光下定格一瞬,由远及近,飞快砸到她面前,一手拉住她胳膊,一手攥住崖壁上横生的树枝。

      两人同时停在半空。

      呼吸凝滞,树枝断裂的动静清晰可闻。

      再次坠落的瞬间,那人在空中抱住了她,利落翻身,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崖底湖面结有薄冰,两人先后撞碎,跌入冰冷湖水。

      血液扩散开来,如同绽放的暗红烟雾。

      沈延真分不清那是谁的血,只感觉寒冷包裹着身体,意识在不断下沉,好像有一双手,死死拽住她的灵魂,誓要把她拽下地狱才罢休。

      冷水灌进口鼻,窒息填充胸膛,手脚越发无力。

      喉咙仿佛有火在烧。

      烧光她急需的氧气,剥夺她最后一点求生意识。

      面前的人跟她打手势,像是在叫她保持清醒,接着又抱着她往上游,发现游不动,只好停下,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月光照进水里,血雾更浓了。

      刀尖划出了一道鬼画符。

      沈延真看不懂,只觉着金光晃眼,像一把锋利的箭射过来,正中眉心。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消散的意识也骤然清明,富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边,不轻不重的两个字。

      “别怕。”

      恐惧褪去,眉头舒展。

      沈延真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回到了岸上,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环顾四周,不见那人身影。

      她差点以为那只是濒死时的幻觉。

      但从那天起,每次遇到危急关头,那人总会及时出现,救她于水火。

      沈延真感叹道:“她就像我的守护神。”

      屠昭两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笑得意味不明:“守护神?”

      月亮浮出云层,海面颜色淡了些,光透进窗户,朦朦胧胧映在床上,宁静柔和。

      “对啊。”沈延真说到守护神,心情愉快,翻了个身,小腿翘起,边说边晃,“你不是问我和童小姐什么关系吗,我们啊,就是这个关系。”

      屠昭的嘴角下来了,枕在脑后的手也缩回被子。

      “我的秘密说完了,现在到你了。”沈延真手肘支在床上,掌心托脸。

      屠昭张了张嘴,又在沈延真期待的目光中合上了。

      沈延真摇晃的腿顿时停住,一脸警惕:“说好的交换秘密,你该不会是想耍赖吧?”

      屠昭默了片刻,问:“你想听什么?”

      沈延真原本是想听她自己交代,但她既然问了,沈延真也就开门见山了。

      “你当时出海,其实不是为了调查什么美人鱼传说吧?”

      当然不是。

      那只不过是随口胡诌给警方的说辞罢了。

      “嗯。”屠昭依旧望着天花板。

      “那是为了什么?”

      “不死草。”屠昭说。

      “不死草?”沈延真撑着床板起身,睁大眼睛,声音里满是疑惑,“什么是不死草?”

      屠昭娓娓道来。

      “关于不死草的记载有很多,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海内十洲记》里描述的,说东海有个叫‘祖洲’的地方,生长着一种形似菰苗的植物,高三四尺,用其覆盖面部可令死人复生,活人服食可长生不老,又称‘养神芝’,种于琼田。”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沈延真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屠昭身边,屁股往前挪了挪,悄声问,“那你找到了吗?”

      屠昭视线一转,同她对上:“没有。”又继续道,“传说秦始皇得知此物,派了方士徐福率童女童男出海寻找祖洲,徐福一去不返,传说也依旧是传说,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沈延真眨眨眼睛:“我吃过徐福记的糖。”

      屠昭:“……”

      “哎呀,开个玩笑嘛,徐福东渡的故事我听过,你接着说。”沈延真催促,“你既然能在海上漂半个月这么久,肯定是知道什么除了传说以外的线索吧?”

      屠昭:“呵。”

      沈延真眉头一皱:“怎么,我猜错了?那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跑到海上做什么?”

      屠昭说:“我知道的再多,那也只是文献里的记载,不亲自过来找一趟,我怎么知道不死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也对。”沈延真点点头。

      屠昭没再往下说。

      对话就此中断,双双陷入沉默。

      不死草……
      这个答案,沈延真还蛮惊讶的。

      “我的秘密也说完了,睡觉吧。”屠昭翻身背对她,却没有闭眼。

      沈延真坐着没动,半晌,幽幽问了句:“你……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

      “咒谁呢?”屠昭踢了一下被子。

      “不是吗?”沈延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花这么多时间精力,是为了给自己找条生路呢。”她放平枕头躺了下来,“不是就好。”

      屠昭心里五味杂陈。

      听着身后呼吸声渐渐平稳,闷在胸腔里的酸涩不自觉涌了上来。

      凭什么……

      她明明才是始作俑者,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睡觉,还睡得这么香?

      屠昭越想越气,猛地起身,抄起被子砸到地上,一把将沈延真薅起来坐好。

      沈延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屠昭绷着脸看她。

      沈延真一头雾水,视线越过她,望了一眼地上皱巴巴的被子,语气缓和:“怎么了?”

      “没错,我就是得绝症了。”屠昭瞪着她,“我快死了,所以我才雇了那帮人出海找什么不死草。”

      “什、什么?”沈延真眉头紧皱,“你你你你得什么绝症了?”

      屠昭气笑了:“得什么绝症?”笑容转瞬即逝,面色冷了下来,“你说呢?沈延真。”

      她盯着沈延真,在心里轻声问道:【你究竟有多恨我呢?】

      “你在说什么啊……”沈延真听不懂。

      【才会给我下这种恶毒的诅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延真不解。

      屠昭垂下眼眸,强行让自己冷静,再抬眼看去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淡定。

      她笑:“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

      沈延真越发困惑。

      屠昭捡回被子,拍打灰尘,递给沈延真:“快睡吧,不逗你了。”

      沈延真没接,脾气后知后觉上来了,抱着手臂往墙上一靠,两腿一蹬,占据大半张床,她冷冷道:“睡什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你了?”

      屠昭抱着被子站在床边,沉默不语。

      沈延真又问:“你到底得没得绝症?”

      “咳咳。”屠昭轻咳两声,看她这气鼓鼓的样子,估摸着说没得,这事肯定是过不去了,只好叹息一声,点头道,“我真的得绝症了。”说着又咳两下,手指戳戳太阳穴,“脑子上的毛病,偶尔会控制不好情绪。”

      接着垂下手,声音有气无力:“见谅啊,沈警官。”

      通了。
      所有事都通了。

      沈延真想,这个教授能放着课不上,专门请长假雇人出海找不死草,还能在侥幸活下来后提出单独出海,借此引凶手现身,以及,在面对盗猎团伙的那副狂妄态度,枪口都顶脑门上了也不怕——就是因为她快死了。

      早一分钟和晚一分钟,区别不大,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了。

      可屠昭冷声质问的模样浮现眼前,沈延真又觉得,她其实是想活的,也并非不怕。

      只是在强装镇定而已。

      毕竟,怕死是人的本能,不怕死才是真的出问题了。

      “对不起。”沈延真跪立起身,动作轻柔地接过她手里的被子,“我……我……”

      她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对方,却又因为不擅长,挤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吗?”

      屠昭苦笑:“有啊。”

      沈延真认真地看着她:“你说。”

      屠昭说:“帮我保密就好。”

      沈延真怔了怔,她知道屠千雪是屠昭的妹妹,听她这么一说,看来这事连她妹妹都不知道了,更觉得可怜,于是严肃点头:“好,我帮你保密。”

      屠昭径自躺到床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眼道:“谢谢你啊。”下一秒又道,“麻烦再帮我个忙。”

      沈延真紧张地问:“什么忙?”

      屠昭手指动了动,声音带笑:“帮我盖下被子。”

      “哦哦,好好好。”沈延真十分贴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

      屠昭说睡就睡,像死了一样安静。

      沈延真犹豫半晌,还是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活着呢,没死。

      她放心闭眼,过了会又睁开。

      脑子上的毛病,控制不好情绪?之前她看控制得挺好的呀,完全看不出是个病人。转而又想,可能是今晚受她刺激才发了病,她以后说话得小心点了。

      不过今晚交换了秘密,她倒是答应了会保密,但屠昭没有。嘶……这人都快没了,保密什么的好像也不重要了,沈延真想,那就安心睡觉吧。

      静了好半天,沈延真再次睁眼,还是开了口:“屠昭,你睡了吗?”

      屠昭呼吸骤停,“打晕她”三个字复制粘贴无数遍,密密麻麻飘过脑海。

      “那个……我要是帮你找到不死草,你的病是不是就好了?”

      屠昭心头一动,倏地睁眼。

      窗外月华清亮,悄然扫去屋里的阴影。

      沈延真声音很轻,却很郑重:“我帮你找,你帮我保密,别让童小姐知道,我已经认出她了,好吗?”

      守护神是为了救她才暴露身份的,她也必须像过去一样,继续装聋作哑。

      屠昭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别吵我睡觉,不然我现在就去隔壁告诉她。”

      “啊,不吵不吵,”沈延真轻拍被子,低声哄道,“你睡你睡,你好好睡。”

      屠昭隔着被子顶开她的手,蜷缩身体,把自己裹成一团。

      沈延真默默拉过仅剩的一点被角,盖住肚脐眼。

      窗外,无际海面下。

      船底裂开缝隙,海水渗了进去,哗哗流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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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灰色共犯》港风刑侦:心狠手辣集团继承人x忠犬保镖/刑警卧底 下下本《玻璃犬》末世哨向:腹黑钓系向导x忠诚木讷死犟哨兵 已完结刑侦文 《被女鬼盯上后[刑侦]》 《职业捕妻》《彼岸号[刑侦]》 预收 《七罪录》 《来时的路》 《双子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