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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雨夜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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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泼满了这座临海城市的每个角落。
书房檀香袅袅,安安静静,唯有红泥小炉上的泉水沸腾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伯正垂着眼帘,枯槁的手指稳稳地提着紫砂壶。滚烫的水流一线笔直,准确地冲入盖碗中,蜷缩的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苦涩而厚重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试下,今年的大红袍,味沉。”陈伯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意味。
陈阳辉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脊背挺拔如松。
他端起茶杯,微微颔首,轻抿一口。
他知道,陈伯深夜叫他过来,绝不是为了品茶这么简单。
“真是好茶。陈伯冲茶的功夫,我们这些后生仔再练二十年也赶不上。”陈阳辉笑了一下,言语恭敬。
陈伯也笑了笑,他放下茶壶,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意思了,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冷不丁地让书房内好不容易活络一点的空气瞬间凝滞。
陈阳辉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晚辈应有的恭敬与沉稳:“陈伯,你身子骨还硬朗。”
“客气话不用讲啦,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陈伯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精光,“今天叫你来,是想同你话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玉华那丫头,中意同你一起。她的心思,我想你都明白。”
“我这一世,外表风光,内里一塌糊涂。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欠了不少人头债,结果报应在我的子女身上,就剩下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孙女。我走了之后,最不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阿辉,我把她托付给你,如何?”
陈阳辉的心沉了沉。
这不是托付,这是一场带有婚姻色彩的交易。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陈伯似乎也料到了他的犹豫,继续用那种平稳但苍老的语调说:“龙头竞选的事,大局已定。主要的长老我已经帮你压下去了,剩下的几个老嘢都翻不起什么风浪。你现在,已经没有对手了。”
陈伯往茶杯里添了一点新茶水:“有我帮你坐稳这个位置,你就是社团下一任的话事人。”
陈阳辉垂眸。
婚姻,换龙头之位。
一边是蓄谋已久的龙头宝座,不光是统领数千人、坐拥不菲资产的绝对权力;也是他此行的第一大目标;另一边,是一个他不爱、却能助力他早日达到目的的女人。
他抬起眼,迎上陈伯的目光,端起了身前那杯只抿了一口但还滚烫的茶,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而坚定,“陈伯放心,我会照顾好玉华。”
交易,达成。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灯火昏暗的城寨里。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余飞屋内的死寂。
他怔怔地看着脚下一地狼藉的陶瓷碎片和混着泥土的清水,那是他许久以前从路边摊买回来的二手花瓶。
他只是想给花瓶换个水,不知怎地手滑了。
余飞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走神,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焦躁,像无数只蚂蚁啃噬他的神经。
好友许青山失踪,至今生死未卜,像一块巨石,无时无刻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和陈阳辉之间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关系,让他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更别提,前些日子那个突然找上门,声称可以帮他、寻求“合作”的人。
一桩桩,一件件,乱麻般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选择了忽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以为只要不去看,那些裂痕就不会存在。
余飞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
他机械地、一片片地将大片的碎瓷捡进垃圾桶,将细碎的瓷块连带地上的水渍用布巾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随即扶住了墙壁。
目光穿过狭窄的客厅,落在阳台那盆不起眼的虎皮兰上。
看着那几片□□、带着斑纹的叶子,在窗外浑浊的夜风中微微摇晃。余飞走了神,只剩下一具空洞躯壳。
那个摔碎的花瓶,也许是一个预兆,他走神间这样想。
兴许是预示了他那早已布满裂痕的精神世界,也许有朝一日会迎来无可挽回的崩塌。
……
海港码头的午夜是潮湿而寂静的。
咸腥海风卷着柴油淡味,吹拂在林立的集装箱之间,嘤嘤呜咽。
唐明靠在车门边,夜色沉沉,只有一双锐利的双眼,审视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今晚,他们要在这里接一批要货。
这种交易只限当面交接。唐明随身保护秦周齐,本该心无旁骛,可思绪却莫名其妙地飘忽。
【唐明,看好郭静雨,你如果不想她死的话。】
马圆圆轻佻又带着警示意味的话语,此刻时不时在他脑中回放。
就在这时,如豆的白灯在远方黑暗中一摇一曳,几乎是消无声息地缓缓抵达码头边。
海浪声哗然,唐明迎着有些冷意的海风。
“大佬,他们到了。”唐明压低声音,通过耳麦汇报道。
后座的车窗悄无声息地降下,夜色浓浓,车内没有光,秦周齐的脸完全隐匿于暗色中。
他扫了一眼,示意唐明跟自己过去。
车门被推开,秦周齐下了车。
他们没有立刻走向码头,而是先站在原地,静静观察。
码头海风猎猎,终于带有些许刺骨冷意,吹散了唐明有些飘忽不定的思绪。
从这里到码头,大约有百米的距离。没有太多遮蔽物,但都有着他们的人。
秦周齐终于动了。
皮鞋发出细微而清晰声响,唐明紧随其后。
海风渐大,有些许模糊了远处的灯光。整个交接过程很简单,不容拖泥带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拎着沉沉的保险箱返回,上车。
车内电话持续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响的,秦周齐看了一眼过来。
是唐明的电话。
这个时候,不应该有谁打电话过来才对。但唐明看着熟悉的号码,皱了皱眉。
马圆圆?他犹豫了半秒,秦周齐余光中看见了号码,示意他接听
唐明坐在车里,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沉沉:“说。”
电话那头,马圆圆的声音压抑且颤抖。
“唐明。”她顿了顿。
“高丽萱死了。就在刚才,在别墅里,上吊自杀。”
稍微修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