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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学校正门口人声鼎沸,冬日的寒风也吹不散那股青春喧嚷的热乎气儿。学生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三三两两地进出,呵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瞬间消散。

      门岗边上,一个穿了件皱巴巴漆皮棉袄的青年双手插兜站着,嘴里叼着半根烟,姿态松散地靠着墙。

      模样其实挺周正,眉眼甚至能看出几分俊朗,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不吝的街溜子气息,和周围那些衣着朴素、眼神清澈的大学生一比,顿时泾渭分明。

      青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火星在灰色水泥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拧起,早就跟婶子说过了要来找他堂弟,不知道通知没有。

      给周迟那闷小子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青年名叫周子豪。今年夏天,堂弟周迟考进了首都大学,成了周家村几十年来第一个光宗耀祖的状元。而他呢,进了某翔技术学院,学修车。

      学不到半年就跑了。

      现在临近年关,兜里比脸还干净。听人说北京机会多,遍地是黄金,他就买了张硬座票,晃晃悠悠来了,想着能不能挣点钱回去过年。

      来都来了,顺带去看看周迟。

      在门口蹲了快俩小时,门卫保安看他这身打扮和气质,愣是没放他进去。周子豪心里憋着股火,又没处发,只能烦躁地嘬着烟屁股。

      “这小子这么忙?”

      他百无聊赖地把视线投向门口立着的一张宣传海报。应该是学校的什么竞赛光荣榜,上面印着几个人像。周子豪眯着眼,凑近了些,想看清楚上面的字,随口吐出一口烟。

      细细的白雾全喷在了旁边一个正要路过的男生身上。

      “没长眼?”

      那人身量高大,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发尾极嚣张的炸起来,眉眼很凶,表情不耐烦,浑身散发股不好招惹的气息。

      周子豪目测,这男生比自家堂弟还高一点,看那身行头和旁边停着的那辆造型夸张、漆面锃亮的重型机车,估计也是个有钱的主儿。

      但他周子豪是谁?从小在县城街面上混大的,小学初中到后来读的中专,都是扛把子级别的人物,什么时候怂过?

      当下脖子一梗,很强硬地顶了回去:“怎么着?”

      “老子是来找人的。”他又“呸”吐出一口烟,抬手指了指旁边立牌上最显眼的那个人像,带着点狐假虎威的劲儿,“看见没?宣传栏里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宣传栏里,几个学生并排站着,应该是最近某个竞赛的获奖者。

      周迟无疑是最抢眼的那个,优越的长相,不苟言笑的表情,架着一副斯文的黑色细框眼镜,满满的拒人千里的学究气息。

      那男生本来还皱着眉,一副随时要动手的嚣张模样,看见立牌上的周迟,忽然消了声。眼神一下子变得不对劲了。

      那双眼睛依旧凶巴巴的,但周子豪混社会练就的察言观色本事告诉他,里面似乎多了点别的、更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找他有事?”男生的声音冷沉下去,晦暗不明的目光重新投向周子豪,像在掂量什么。

      周子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梗着脖子说:“我是他哥!来找他吃个饭咋了?还得跟你汇报?”

      “他哥?”这两个字在男生嘴里缓慢地碾过一遍。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周子豪,从皱巴巴的棉袄看到沾着灰的球鞋,忽然笑了,语气瞬间正常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难得的礼貌:“原来是周迟的哥哥,早说啊。”

      “我带你进去吧。”他掂了掂手里的头盔,侧身示意,“介绍一下,我是周迟的室友,杨启。”

      周子豪跟着杨启,这回终于能堂堂正正走进校园了。

      经过门卫处时,他颇为得意地、示威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两手重新插回裤兜,大摇大摆地过了门闸,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走在前面的杨启侧目瞥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难以言喻。

      这是……周迟的哥哥?

      不管横看竖看,都找不出半点相似的地方。不,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像是精心雕琢、不染尘埃的冷玉,一个则是路边野蛮生长、沾满尘灰的顽石。

      硬要说的话,或许眉眼轮廓深处,能勉强揣摩出那么一丝丝极其淡薄的血缘痕迹。

      “首都就是不一样哈!学校这么大,你们平时吃个饭不得跑断腿?”

      周子豪四处张望,看着气派的教学楼和宽阔的林荫道,夸张地“啧啧”两声。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得不像样的烟盒,从里面抠出最后一根有些弯折的红旗渠,递给杨启,动作很豪爽:“来一根?”

      杨启低头看了一眼那廉价的烟盒和皱巴巴的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面不改色的接过了那支烟,捏在修长的手指间,没点。

      周子豪的视线就没从那辆酷炫的机车上挪开过,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以前在老家混的时候,他也带着一群小弟骑电摩,车上装着七彩跑马灯和震天响的低音炮,呼啸过街,觉得自己就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地方小,就太容易出头。

      尤其是周子豪这种从小跟人打架到大的,在小镇上几乎可以横着走,随便吆喝一嗓子,能呼啦啦聚起一大片中专生。

      那点和周迟仅存的、微薄的相似眉眼,搁在周迟身上,是冰雪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冷,让人看了自动退避三舍。

      搁在他脸上,就成了混不吝的痞气,谁看了都觉得这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哥们儿,家里干啥的?真有钱!”周子豪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咂咂嘴,“这车我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得这个数吧?”

      从那个闭塞的小镇出来,他的眼界有限,以为眼前这位室友顶天了也就是哪个厂老板的儿子,或者家里做点小生意。即便如此,那也是他平时踮着脚都够不着的人物了。

      杨启嘴角扯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没接这个话茬,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两兄弟看着差不多大。”

      “周迟是我室友,我也跟着喊你一声哥吧。”

      圈子里谁不知道杨启脾气差、行事嚣张?因为家世背景硬到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但自小在那种环境里耳濡目染,看惯了父辈们的迎来送往,真想要恭维谁,跟谁套近乎,对他来说也是信手拈来。

      “行啊!”周子豪十分受用,豪爽地应下,还很自来熟地伸手搭在杨启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他要是知道,眼前这位是名声响彻军政两界的杨老司令的独孙,恐怕能当场吓得腿软。

      ......

      宿舍里,祁阔和段煜都不在,难得的清净。

      “周迟小时候可有意思了,看着闷不吭声,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周子豪大大咧咧地坐在周迟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床上,把斜挎着的,边缘已经开裂露出黄色内衬的皮质大包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我那时候手欠,总喜欢捏他脸。当面他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冷飕飕地瞅着你,眼神能冻死人。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这小子转头就闷不吭声地去跟我妈告状了!”

      他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应该是对着老家厚厚的旧相册拍的,像素很低,色彩也有些褪黄。

      杨启接了过去,两指放大,端详的很仔细。

      他自动忽略了旁边那个晒得黝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把目光牢牢锁定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白白净净,只穿了件明显大很多的白背心和短裤,安静地站在镜头前。背心松垮,几乎露出大半个单薄的肩膀。

      面容苍白清俊,一双眼睛黑到了极致,静静地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却有种超越年龄的疏离感。

      虽然人看起来混了点儿,但心地很质朴,人不坏。杨启懒洋洋靠在桌子旁,扫了一眼桌上的零零散散的家乡特产。

      贵州辣椒面、香辣脆、几块烟熏腊肉,还有一罐用玻璃瓶装着的、自家腌的榨菜。

      “我小时候诓过他好几回,每次都被看透了。”

      说完这句,他抬头看杨启,有点忐忑地问道:“周迟这小子就是性子闷,心不坏,你们可千万别打他啊...打也别打那张脸,虽然他看起来有点欠揍。”

      何止是欠揍。

      那简直是目中无人,眼帘略一撩起来,目光冰冰凉凉,仿佛天上地下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都是泥巴似的。

      “怎么会。”杨启微笑,暗暗自嘲道,他可把人弟弟在酒店里浑身上下玩了个遍,差点就给强了。

      一番谈话结束,两人各自都有些心虚。

      “周哥这趟是专门来看周迟的?”杨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离他最近的那包“香辣脆”,摸了一手灰。

      “唉,老家找不到活儿干。”周子豪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倒,瘫在周迟的床铺上。

      想到这位新认识的兄弟可能有点门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支棱起来,带着点希冀问:“杨启兄弟,你在北京熟,知道哪儿有厂子在招工吗?流水线、保安都行。”

      杨启:“?”

      找不到班上,这个说法,略微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随即,心里便是微微一动。

      给人介绍个工作?这对他来说算哪门子难事?轻描淡写一句话,甚至不用他亲自开口,就能把周迟他哥塞进一个体面又清闲的岗位里。

      让周迟……承他一个人情。

      何乐而不为呢?

      “周哥,这忙,我必须要帮一帮了。”

      杨启从钱包里那一溜VIP贵宾卡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递到周子豪手里。

      “这是朋友新开的一家酒吧,工体那片儿,刚好差几个人看场子。”

      周子豪眼睛都亮了。

      北京酒吧里看场子,这身份、这排面,回去跟老家那帮兄弟吹牛,还不得把他们羡慕死?这简直太有面子了!

      “不过,哥,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杨启唇角一勾,坦然开口:“我跟周迟闹了点小矛盾,他不肯原谅我。”

      “我想单独请他吃个饭赔罪。”

      “你帮我在那边说几句好话,这不难吧?”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再难掩那股倨傲的劲儿,语气森森的,几乎像是在胁迫了。

      ......

      从嘉宏公司出来,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喧嚣,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一种高级皮革混合着淡香的,私密而暧昧的气息。

      进了自己地盘,于言旭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大方的揽着周迟的腰就想吻上去。

      不过两天没见,就想得心痒难耐。

      周迟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神情有些倦怠,懒洋洋地靠着真皮座椅,动也不想动。只在男人滚烫的唇凑近时,才象征性地微微偏头,回了一个敷衍又短暂的吻。

      微凉的唇瓣刚刚开启一条缝,于言旭就笑了,沙哑的声音贴着周迟的耳廓,气息灼热:“周迟……你们在办公室里,也接吻了?”

      他的舌尖舔过周迟的唇缝,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声音更低,带着狎昵的调笑:“舌头好红。”

      方才,在陈嘉行的办公室里,于言旭都敢当着那位陈总的面,出言调侃周迟手很好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陈总真是艳福不浅”。

      被两人冰冷的眼风扫过,他也只是浑不在意地轻笑,随即巧妙地提了顺路送周迟回学校。

      周迟急着逃离和陈嘉行独处的令人窒息的氛围,自然是顺势答应。

      谁知这货胆大包天,还敢在陈嘉行瞧不见的角度悄悄牵了他的手,指腹稍稍摩挲,松松的圈在他腕骨处,他挣都挣不开。

      “嗯,他还吻了你哪里?”

      “这里?”

      “脖子也亲了吗?”

      于言旭湿漉漉的吻,一个个烙在周迟的唇角、下颌、脖颈,一路向下滑。

      两只手也不安分,隔着衬衫覆在腰侧,揉捏着那一截柔韧的曲线。

      发梢扫过皮肤,带来细密的痒意,周迟皱起眉,抬手去推他埋在自己颈间的额头。

      周迟身上有一股味道。不同于从前那种冷淡的洗衣粉清香,似乎隐隐多了一丝……腻人的、情-欲过后的腥甜气味。

      于言旭嗅着,鼻尖贴得更近,几乎是无意识地,用牙齿和手指拱开了周迟的衬衫下摆。

      下一秒就被狠狠推开。

      “今天不行。”周迟这回下了狠手,力道毫不留情。

      他低头,翻看手里的项目书,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异常冷硬,从于言旭仰视的角度,能看见少年居高临下的一张脸,瞳仁极黑,只有清晰的不耐烦,没有半分情动。

      他在自己跟前,倒是从来不屑于伪装,于言旭心想。

      周迟察觉到他的视线,拿着手上的项目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侮辱意味,在于言旭看来,却更像一种别样的调情。

      于言旭挑挑眉。

      于言旭挑了挑眉,抓住周迟拍打他脸颊的手腕,顺势在那白皙的手腕内侧轻轻印下一吻:“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周公子不高兴了?”

      项目书坚硬的边角打在颧骨上,带来轻微的刺痛。他眯了眯眼,舌尖舔过唇角。

      “陈嘉行给我的那个项目,靠谱吗?”

      借着车内的灯光,周迟敛眉,仔仔细细盘算着手里的资料。

      这男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把这次参与项目的机会包装成送给他十八岁的礼物,美其名曰给他历练。

      但他心里总存了一丝疑虑。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从陈嘉行这种精于算计的老狐狸手里掉下来。

      “陈嘉行?”于言旭边吻着他胸口,一边含糊地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他心思太多,城府太深,绝不会把真正核心的东西,轻易交到一个大学生手里。”

      周迟冷笑一声,他吃过亏,简直太明白这点了。

      然而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还是从喉间逸出。

      于言旭的舌尖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腹肌凹陷处滑了下去,双手抬起了周迟绷紧的大腿。

      他抬眼,瞥了一下周迟此刻的表情。

      少年眉头轻蹙,眼下泛起生理性的薄红,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着,眸中水光潋滟,却依旧带着淡淡的警告。

      像是饿极了的兽,于言旭指尖挑起了那块薄薄的布料,热烘烘的鼻息徒然靠近,舌尖探出。

      “你们刚刚谈到的...新升上的处长,姓祁?”周迟的手指忽然收紧,插进了于言旭浓密的发间。

      提到处长和那个姓氏,他的面色严肃了些,眼底那点迷蒙的情欲潮水般褪去:“那是什么来头?和祁阔有关系么?”

      “祁阔没跟你讲过?”

      “没有。”周迟回答。

      像祁阔那种高官家庭出来的子弟,嘴上通常都把得很严。

      说多错多,稍有不慎,就可能牵连整个家,所以关于家世,祁阔向来讳莫如深,周迟也从没多问。

      “那是祁阔的小叔叔,祁斯贤。”

      于言旭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也正经了几分,“他们祁家,从老爷子那辈起就在江都省根基深厚,一家子几乎都是从政的。关系网在北京、江都两地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他和祁斯贤不算一个圈子里的,从小到大也就是在一些避不开的场合碰个面,点点头,逢年过节跟着长辈聚餐时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彼此知晓,但并无深交。

      “你说,江都那几个项目交到陈嘉行手上,过不过祁斯贤的手?”

      陈嘉行今天丢给他的,不过是公司里一个无关痛痒,随便哪个中层都能接触到的小项目,拿来哄他玩儿的。

      嘉宏公司是势头正猛的新锐科技公司,怎么可能只有这种小玩意儿,大鱼全都被陈嘉行自己攥着呢。

      “你是要从陈嘉行手里抢项目?”

      于言旭眯了眯眼,看向周迟的眼神捉摸不透,好似今天才看懂他这个人。

      周迟浑身上下最迷人的地方,不是那张顶好脸,也不是那些北京城一抓一大把的所谓的才华。

      而是当他谈起某个目标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眼睛里,会骤然折射出猎豹锁定猎物般的、亮得惊人的野心,毫不掩饰。

      “我想从这潭水里捞出来的,可不是那种边角料。”

      那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像是把一切都押上去了。

      这简直是大胆至极的举措。

      于言旭这种从小顺风顺水、见惯了风浪的权贵子弟,也被那眼神里纯粹的的欲望牢牢吸引,粘在上面,舍不得挪开。

      “小迟,”于言旭从那股滔天的情-潮中彻底脱离,表情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肃的不赞同:“别的我都由着你,甚至去帮你。但祁斯贤...这个是红线,你别碰。”

      他凑近周迟,几乎鼻尖相抵,声音压得很低,警告道:“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你碰了,真的要玩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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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粥米!卤蛋另外开了两本预收qwq 《漂亮疯子》 《和死对头结了阴婚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