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 1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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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入侵公共频道所披露的真相，仿若一颗投入深潭的信息裂变弹，在塔的每个角落激荡起无声却剧烈的波纹。
最初的死寂只持续了三分钟。
随后，各部门走廊、宿舍、食堂……但凡有人聚集之处，都难以抑制地响起抽气声与压低的议论。
全息公告屏上，“白塔事件真相”、“江家灭门内幕”、“首席莫云衡涉重罪”等字眼如烧红的烙铁，滚过每一个人的视野。
这份混乱也很快从信息层蔓延至各部门的实际运作上：
研究部内，几个正在进行的高敏感度非人道实验被基层研究员以“设备异常”或“伦理审查未明”为由强行暂停。
“……对，所有培养罐的恒温系统都在报错，现在停机检查是最安全的方案。”
年轻的研究员切断通讯，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合金墙。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在个人终端的删除指令上悬停了三秒，最终重重按下。
屏幕上，那份标注着“A-7型神经强化剂副作用记录（长期观察）”的文件夹化为乱码。
而隔壁的操作台前，两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同事正压低声音激烈争辩：
“如果公告是真的，我们这些年到底在为什么工作？难道是为了帮他们处理所谓的‘废弃物’！？”
“别太早下结论。万一是敌对势力的信息战呢？现在自乱阵脚才是找死！”
在他们面色苍白地争论着的同时，有人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杯，也有人偷偷销毁着个人终端里可能敏感的记录。
在后勤调度中心，往常流畅的指令传递则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争执。
“重复，东翼三层申请的能量晶石配额不予发放。”
配给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坚决。
“凭什么？！我们可是按规章提交的申请，批文齐全！”
“但你提交的批文签署方涉及莫云衡首席。根据……”配给员咽了口唾沫，翻动着刚刚从内部网络流出的、不知真伪的文件页面，“根据《临时审查条例》中的相关内容，所有与她直接相关的资源调配，需经枢机会的次级委员会复核。目前委员会……呃，应该尚未组建完成。”
“那是多少年前的战时条例了？现在塔里谁还会照着它办事啊！而且莫首席还没被正式定罪，你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
“抱歉，我只是按规章办事。”
一时间，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粗重的喘息。
这并非单例。
后面排队等待确认的其他几十条物资申请，状态也都悄然变成了“待审核”。
而在能力者测试中心，冲突表现得更为赤裸、直接。
拳头撞击□□的闷响沉闷而扎实，与平日训练中打在护具上的声响截然不同。
“你得意什么？不就是跟对了人吗？”嘴角淌血的青年格挡开一记侧踢，眼眶通红，“新公开的文件里明确记载着，三年前北17区的‘净化’名单上有我妹妹的名字，而那次行动的批准流程里，有你们教官的签字！”
他对面那名体格更壮的能力者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可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吞没：“那是命令！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难道你是想质疑塔的决策吗？！”
“我质疑的就是你们！”
说完，青年嘶吼着扑上前去。
格斗架势彻底崩解，只剩下本能的撕扯与搏击。
围观人群起初还在喝彩起哄，直到有人抽出训练短刃，另一人则眼眶眦裂地扑向墙边的武器架，惊呼与劝阻这才后知后觉地炸开。
尖锐的哨声骤然撕裂空气。
在一旁监督的检察官们冲入场内，用高强度的约束盾牌硬生生隔开两人。
此时地面除了汗渍，已然多了零星几抹刺眼的血迹。
但最根本的危机，在于基层执行体系的运转开始渐渐失能。
“B-7通道，有异常能量读数，第四巡逻队立即前往核查。”
通讯频道里响起调度中心一贯冷静的声音。
可当频道安静了两秒后，略显年轻、带着迟疑的声音另一端响起：“请问该指令的授权代码是？来源是哪个指挥层级？”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指令由中央监控系统自动生成，按标准流程执行。”来自调度中心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标准流程？”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在频道中低声插话，带着压抑不住的不安，“现在还有‘标准’吗？那位莫首席都，公告上可是说她——”
调度中心适时打断，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注意纪律！”
但频道里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而最初被点名的第四巡逻队队长，此刻才开口，虽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抱歉，在收到由次级委员会的正式确认并附有联合授权代码的指令前，我队将暂驻当前位置，保持警戒。”
说完便切断了主动通讯。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噪音。
整个区域，无数类似的、微小的“不服从”与“暂缓执行”，就像细密的裂纹般，正悄无声息地在塔这座精密机器的指令链条上蔓延开来。
见此情形，各方势力纷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着手展开自救。
这其中，白家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初期矛盾的漩涡中心。
身为家主的白暮云在最初的震怒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动用家族最高权限，试图以雷霆手段挽回局面，以铁腕维护家族摇摇欲坠的权威。
他通过唯有家主方可启用的最高级别家族内部加密通讯网络，命令直属精锐部队，以及数名对自己宣誓绝对效忠、能力卓绝的高阶向导，立即完成最高战备集结，目标直指这场风暴的中心——白予简。
至于对外的公开口号，早已被心腹幕僚精心打磨过，听起来冠冕堂皇且占据道义高地：“清理门户，严惩家族叛徒”，并声称要“追回失落的核心家族资产”。后者特指与初代实验体WS-001绑定的、理论上仍应归属家族的最高级控制权限，更隐含着一份对江恪体内那份独一无二的江家基因密钥的隐秘图谋。
然而，这条本应畅通无阻、代表家主最高意志、足以调动家族武力的命令，却在抵达家族核心议事厅、需要转化为具体行动指令的关键节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公开且强力的阻击。
阻力的核心，是白景明。
这位曾长期作为莫云衡副官、行事低调却滴水不漏的家族成员，曾一度与塔、与家族失去了稳定联系，陷入了短暂的、无人知晓具体详情的“失踪”状态。
可当他数日前突然重新出现在家族领地时，身上并未增添多少可见的伤痕，但气质却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是一种沉淀了某种决断后的沉静。
对于“失踪”期间，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事人缄口不言，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任由家族里心思各异的人们私下揣测、议论纷纷。
不过这份神秘与沉默，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难以揣度的分量。
此刻，白景明正站在家族紧急高层会议的议事厅中央，成为公开反对家主决策的鲜明旗帜。
他面容沉痛，毫不迂回，直接而沉重地指出家族当年参与“白塔事件”那场掠夺所埋下的长久恶果：道义的基石早已崩塌，在知情者心中种下了难以消解的芥蒂与仇恨。这些潜在的复仇者至今仍潜伏在家族阴影之外，而家族在塔内的声誉与公信力，却已日渐蒙尘。
话语渐转激烈，目光更是直指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的白暮云，指控家主为掩盖家族昔日铸下的大错、为维系自己那因连番变故而动摇的权威，竟不惜继续迫害族人——那个可能握有真相钥匙，甚至其存在本身就象征着家族某种救赎与新生可能的白予简——这无异于将整个家族拖向更黑暗、更无可挽回的道义与实力的双重深渊，是彻头彻尾的短视，是为私心而罔顾家族未来的行径。
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霎时间，白家议事厅内剑拔弩张，无形的硝烟弥漫，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而这场关乎家族未来方向的激烈争执，最终未能达成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决议，便在僵持与不信任中草草收场，留下满地狼藉的争议与裂痕。
会议刚刚结束，支持家主白暮云的派系便迅速行动，试图调动其麾下直属的武装力量。
但与此同时，由白景明带领的改革派早已做好准备。他们不仅没有让步，反而进一步加强对关键区域的把控，增派心腹守卫，并重新设置了安防权限。
——改革派手中不仅握有相当一部分家族常规护卫，更实际掌控着多处维持家族运转的核心产业与资源节点。
于是，在家族领地内部，几条原本用于快速通行的重要通道、以及储存能源、稀有材料或关键信息的资源点周围，逐渐形成了一种无声却紧绷的对峙。
不同派系的护卫队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互戒备，任何试图通过或调度的人员与车辆，都会受到双方加倍的严密监视和盘问。强烈的警惕与不信任，导致家族内部本应畅通的武力调派路线，出现了明显的阻滞与混乱。
命令与执行之间，已然裂开一道难以填补的缝隙。
至于曾经以白玥为核心的另一股力量，则因其主事者的“意外失踪”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沉默与内部混乱。
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们，此刻就是盘散沙。
部分较为清醒或更具野心的成员，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冷静权衡局势，最终选择将筹码暗中押注在白景明所展现出的、强硬的改革姿态与清晰的政治主张上。
可更多的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家族分裂的惨烈前景所震慑，惶惑不安，不知所措。既不敢轻易倒向任何一方，又深知无法独善其身，最终只能选择暂时明哲保身，紧闭门户，实则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焦虑与迷茫，被动地观望着这场席卷家族的内部风暴将如何收场。
最终，白家——这个曾经在塔内呼风唤雨、根基深厚的庞然大物，在外界滔天巨浪般的剧变与内部剧烈撕裂的双重夹击之下，竟显露出了令人始料未及的脆弱与纷乱之态。
它不再是一个意志统一的整体，而是陷入了事实上的深刻分裂与严重内耗之中。
不同派系各自为政，互相牵制，宝贵的精力与资源被消耗在无休止的内部戒备与对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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