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断臂养蜂1 迷途少年被 ...

  •   1
      嗡嗡嗡————
      嗡嗡————
      嗡——嗡——

      蜜蜂飞过废墟,飞过战火,飞过两断的旌旗。
      最后落在了冒晓头上,冒晓猛地一惊,从废墟里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马坐起来,也没有打算抽出自己被压在废墟下的身体,只是呆呆望着天空,默念着。

      2

      毛小典是山里的养蜂人,他养蜜蜂已经10年有余,从小就是和蜜蜂打交道的人,但就在他22岁生日这天,他决定默默地离家出走了。
      毛小典的家虽然在山里,可确是十分富有,半个家族的人都住在那座连亭带院的宅子里。他有两个弟弟,四个表哥,一个亲姐,十一个表姐。

      他15岁就当上了掌门,似乎前途无量。

      不过时过境迁,“养蜂堂“掌门早就不在是值得头破血流去抢的位置了——或许老掌门就是因为看到了养蜂堂的尽头才传位于他。

      当时的毛小典并不这样以为,虽然在众多子女当中他不聪敏,却十分信奉勤能补拙,如今确是如遭雷击,甚至怀疑老掌门究竟何意。
      把烂摊子给我?还是是我搞砸了这一切。
      不论是哪种他都难以接受。

      老爷子去世在4年前,于是管家就接任养蜂堂和培养掌门的任务,那时候养蜂堂还是个风光无限的地方,老爷子去世后也就是毛小典刚当上掌门的时候,也没有出什么问题,但不知怎么回事人就是越来越少了。

      虽然来的人越来越少,但他们家族依旧没有破落的现象,甚至蒸蒸日上。

      毛小典走在清霜布叶的下山路,抱着一把与他身份和时代及其不符的宝刀,背着一丙长笛。
      他面上不显对这里的留恋,心里还是带着一丝不舍,可他转念一想,大哥毛念如今已经是某公司的ceo,二哥毛听如今已经当上了大学教授,几个姐姐也是百花齐放,有开店的、有当画家的、还有四处旅行的。

      而他!却只能当个山里人!
      半辈子都当一个没有出息的掌门!

      他不自觉就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心中充满了对未来大干一番的激情,脚底一滑他抱着宝刀冲台阶滑了下去。
      这一滑算是自己刹不住了。
      完了,完了……毛小典不知是被吓晕了,还是磕晕了。

      “大少爷啊,还不醒啊?不会摔傻了吧…下一秒不会该上演失忆了吧…偷偷拍张丑照,嘿嘿嘿!”毛小典半眯着眼一醒来就看到有人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嘴里还一直念叨——是典一烨,他也住山上,某种程度上他们算远亲,他家的产业是古法点心一类的,话说典一烨小时候沉默寡言的,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他在暗戳戳的较劲,现在他当狗,一直在咬我。毛小典心理吐槽道。

      “诶诶诶,怎么回事?”典一烨吓得不敢动,表情微蹙,像个弱不禁风的怨夫“你家的蜜蜂你管管!”

      毛小典用自己多年的养蜂经验,帮典一烨赶走了来纠缠的蜜蜂。

      “现在几点了?”毛小典问道。

      “放心吧,你只晕了半个小时,没错过什么,不过他们都在找你,快回去吧。”典一烨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在前面带路。“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在干这种蠢事呢,走在路上都能自己摔倒,你真是越来越神了”

      这人一说起来就喋喋不休,像蜜蜂一样一直嗡,烦都烦死了。

      “唉,不对不对,你已经超过神了,毕竟神本无相,而你有相,蠢相。”说完他还扭头看着毛小典笑一笑,毛小典不想理他,他反而乐开了。

      “哼,幼稚死了”

      “还回去吗?要回去的话再不走就要被骂了”
      “嗯?”
      “你抱着你的传家宝不是要跑路吗”

      毛小典眉毛跳了一下没有作答。
      “我还不了解你吗?我比你肚子里的蛔虫都了解呢”
      “哦哦,关你什么事”毛小典百无聊赖地答道。
      被看透的感觉很不爽,真正会显得蠢,一下被看透了,如此简单的人。

      “话说这到底是哪?我们走了多久了”

      “是啊,我记得我给拉进来的时候就绕了两个弯啊?为了不让人找到你,让你顺利出逃,我费了多大劲呢,不然你现在应该在你的宝座上,还不谢谢我。”

      “哦,谢谢”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仍没走出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3

      冒晓被拖出来了,这场战争仅存的十人。他生无可恋的盯着趴在自己断臂上的蜜蜂,那里还在冒血。
      他双臂尽断,他害怕蜜蜂。
      干涸在灵魂深处的眼泪不敢夺眶而出,他也不敢也不能相信这一切。

      冒晓是个射手,如今别说是拉弓了,蜜蜂都赶不走,过了一会又来一只蜜蜂,默契地趴在了他的左臂。

      他生无可恋没有精力去在意他们。

      一路上累的不成,又是走又是粪车的,胃里难受极了,他靠在一棵树上,身上的伤已经用布包起来了,不过虽然已经修养了半个月有余,里面依然会洇出血。
      冒晓家不在村子里,或者说是在村子的边边缘。
      太久没回来,门口堆了两冢,长了很多野草和野花,荒凉一片,毫无人气。

      当他恍恍惚惚往自己家方向奔过去时,手臂那里痒极了,似乎那不在的双臂想要再最后拥抱去世的双亲。
      “小冒回来了?”一种嘶哑但有力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邻家传来。
      临家的老头是个卖碳的,姓林名何不知,他以前喊林叔。

      “林叔。”冒晓以一种陌生的口吻,声音颤抖着叫出,一瘸一拐的奔向林叔。
      林叔笑着站在门口,小时候害怕的他那黝黑、满是风霜的脸,现在给人一种安心亲切的感觉。
      干涸的河道有如久旱逢甘霖冒晓一下就哭了出来,连之前感受不到的伤痛在此刻都如拙刀剜肉。

      他们互相了解了现在的状况,感叹着物是人非,惺惺相惜地吃着菜梗,太久不见的隔阂渐渐消散了。

      白日他用嘴巴家里的野花野草都清理了,每每当他清理到冢附近的野花野草自己不存在的手臂就痒痛难忍,这或许是父母在责怪他,他在心里默默的向父母祈祷着,希望能得到原谅。

      夜晚他在锅旁烧饭。

      一晃又过了五日,他去找林叔换药,林叔小心翼翼地绕开一层又一层布纱。
      冒晓呆住了,这还是他回到家以来第一次主动去看着伤口。

      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夹杂着一些石子,新浓混着旧痂,随着伤口渐渐完整展现出来,他那腐烂的肉味也弥散开,冒晓差点吐出来,不用想林叔每次给他换药要忍受怎样的痛苦。
      他的耳朵很灵,立马就捕捉到了蜜蜂的声音。

      嗡嗡嗡————

      嗡嗡————

      嗡——嗡——

      冒晓没看到周围哪里有蜜蜂,这很稀奇,他从小就对蜜蜂有异于常人的敏锐,毕竟他以前练箭还把蜜蜂当靶子,一个射手怎么可能连靶子都看不见。

      “林叔,这附近有蜂巢?”
      “这么多年我是没见过。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听。”

      嗡——嗡——

      “还真有蜜蜂的声音。”林老头佝偻着背四处环视着。

      “先给你换药,等会再找。”林老头能继续换药,冒晓却坐不住了,他脑海里全是蜜蜂的声音。
      嗡嗡嗡————
      嗡嗡————
      嗡——嗡——
      烈日、战火、废墟、死人……蜜蜂!
      直觉告诉他自己手臂里有蜜蜂。
      冒晓疯了似地伸着脖子往断臂中间看,可总有视野盲区。

      嗡嗡————

      他确定这里一定有蜜蜂。
      该死的蜜蜂!

      他不管不顾的冲出门,直到冲到家门口的木碑旁绊倒在花丛中,他亲眼看着两只饱含着蜜的蜜蜂开始在木制的墓碑上酿造,酿造出一些诡谲的蜜。

      他站在那,就呆呆地站在那,然后一种异样的情绪没头没尾的出现在他脑海里:甜腻腻的血…血…蜜…香甜的蜂蜜……令人难以抗拒的蜂蜜……

      嗡嗡————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经凑在了墓碑上,舔舐着那些“花蜜”。
      而就在他凑上墓碑时,蜜蜂已经嗡嗡飞向了他的伤口,他发觉了,只不过继续任由它们寄生。

      他在墓碑上舔了又舔,直到林叔发现这一诡异惊悚的画面惊叫出声。

      他看到冒晓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趴在墓旁、舔着墓……

      然后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4
      “这是壁画吧”典一烨轻轻掸了掸墙面的灰,又补充说道“绝对是这里,就是这里进来的,我记得这块石头,我还踢了一脚”

      “是吗,你不说是把我拖进来的吗,这里”说着他发现典一烨脸红红的,“痕迹…”

      “我…你这人还真是说什么都信,抱你的,抱你的,怎么舍得让你这个大少爷躺地上给你拽进来。”

      “诶,别打我,我背上还有伤呢,早上才上的药”

      “咳,哦。”

      “还真是冷漠无情,一点都不关系我,也不问问我是怎么伤的。”

      虽然他冷漠地回答着,但在这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典一烨的存在让他有着莫名安心。
      “这壁画有点意思啊”典一烨上吹下吹把整幅壁画吹了出来。

      第一幅画上有一个断了两臂的人倒在废墟里,红黑色调,在这山洞中莫名压抑。毛小典靠近发现上面还趴着一只蜜蜂。
      墙上的画被好好保的存令人难以置信,连上面蜜蜂都栩栩如生,汗毛分明。

      典一烨思考着,看环境像是某个年代变乱,他盯着那只蜜蜂有些恍惚,这究竟是现实中的蜜蜂还是画上的……兴许是背上的伤口上药的原因,此刻痒得不行。

      5
      或许是两只蜜蜂以他断臂之处的活血养大,就接续了他手臂的作用,只要是冒晓想让他的手臂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冒晓越来越喜欢这两只蜜蜂,他们不仅会产出状若桃胶的蜜,还间接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日子一旦顺利,春去秋来就只在一瞬了,理所应当的严寒的冬日就到来了。

      林叔还是老样子,一大早就出去买碳了,他还是穿着单薄的灰衣,一天到晚伐薪烧炭个没完,他的碳虽好,可这种时代可没有看碳的伯乐。

      一日晚,冒晓正在林叔院子里逗蜜蜂,远远看着远方模糊的阴影,那是林叔的卖碳车,就是那辆车养活着两人。
      冒晓赶过去帮忙,却发现车上的碳空了,他愣了一瞬,很快就发现这碳车也变小变干净了,不仅碳屑都没有,连一点碳的味道都没有。

      “林叔?”
      “你把车卖了?”
      林叔叹了口气拿出了半匹红纱一丈绫,冒晓当即便明白,不再多问。
      夜里,冒晓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乘着月光找了一潭静水,坐在那吹风。

      这摊静水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河边葬着她的姐姐,没有冢也没有尸体,甚至连当初他立的碑都没了,但他就是在这里葬过。她姐姐被当时村子里有权威的神婆当贡品献祭了。
      就在他哀于自己在这偌大的世上无亲无故时,河对岸的从林动了。

      待他眯着眼看清时,那人已经从伸着头看到直接跳进河里游了过来。
      游过来的人一身僧人打扮,头上也光着,冒晓差点没认出来。

      “典勤?”冒晓睁大眼把人打量了一番。
      “冒晓!我还以为你死了。”典勤毫不顾忌地说道,正要拍拍他的肩,看清后顿了一秒,改在了背上。
      这一掌不轻,冒晓差点一个趔趄栽进河里。

      “大半夜你怎么会在这?”典勤问。
      “我就是睡不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冒晓问。

      典勤是隔壁石毫村的,石毫村与他们村子就隔着一条河,两人小时候就是在这河边认识的,后来成了好朋友,再然后村里来了一些吏“夜里捉人”……他们就去了不同的地方。

      “我一年前就回来了,当和尚混口饭吃。”典勤将湿了的衣摆往后扫,别扭的坐下。
      冒晓这才发现典勤没有穿鞋只包着布,他没了双脚。

      “嗐”冒晓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咱们不都还好好的。”典勤用小腿踢着水。

      “还不如死了算了。”
      “什么死了算了,活着死了当然不一样,活着就还有好酒喝,死了那就真的啥都没了。”

      冒晓一言不发,看起来既没有思考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于是典勤想了想带着玩味开口道。
      “我问你,岭南的荔枝你见过没?”
      冒晓沉默着,那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长安的清苏酒你闻过没?”
      冒晓依旧沉默着,只不过喉结动了动。
      谁不想去长安啊…
      “我再问你啊,离我们不远的李家烧鸡你吃过没?”
      冒晓眼巴巴的看着典勤不说话。
      “最后再问你,典家小姑娘做的荷花酥你尝过没?”
      冒晓正准备开口问,典勤又说话了。
      “你肯定没吃过,走,现在就让你尝尝我们典家的荷花酥。”
      冒晓走在路上有些紧张,他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典勤只有一个妹妹,典清念,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典清念跟典勤完全不一样,她安静内敛,温柔细腻,笑起来宛若清风拂荷,虽然生活在这村子里,但冒晓小时候就是感觉她比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比话本里画的天上的神仙还要神仙。
      冒晓一想到等会要见面,他那不存在的就冒起了鸡皮疙瘩。
      典勤在前面停下了,敲了敲门,叫了声清念。
      没过一会,一位带着围裙的姑娘开了门。
      冒晓像是现在才有了五感,一阵阵清甜香味从门缝中飘飘入他的心,他立马就被蛊惑了。
      好一会,典勤才把他搬进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