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组话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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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贝琳奈取下了头上包着的衣物，那原本是艾斯的短衫，在他们落到这里之后很快被他贡献出来，毕竟这家伙自己是光着膀子四处溜达也没有任何问题的人。
而贝琳奈就不一样了，丢斯第一次见她露出真容，也明白了她为何要将自己遮成那样。
少女的面容精致秀气，可放在眼下的境况里、只显得那张脸上发红发紫的晒伤更加触目惊心。
丢斯是医学生出身，很快辨认出了少女的情况。他自然听说过白化病这种罕见的基因病，与一般的白色发色的人不同，这类人的皮肤产生不了应有的黑色素，很容易被晒伤。
如果说原本被捡到时是全新状态的话，如今的贝琳奈大概已经磨损到了6成新。经过几天荒野求生的磋磨，她已成了一副头发乱蓬蓬，满身细碎擦伤晒伤的可怜模样。
虽然她本人并不觉得如何，可一旁原本精神了一整天的艾斯一见她的样子顿时蔫吧下来。像是头一回捡到猫却频频翻车的新手铲屎官一般、满脸无措自责。
贝琳奈浑不在意的转了转胳膊。
“好了，太阳也下去了，该轮到我登场了。”
说完，在丢斯震惊的目光中，贝琳奈抓起面前的空玻璃瓶。
只见少女吐出几个奇异的音节，听起来像是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天外之音。下个瞬间，空气中无形的水汽开始凝结，凭空汇聚成一颗颗弹珠大小的水球，短短几秒内装满了瓶子。
“哦，这次更快了，越来越熟练了啊。”艾斯习以为常地夸赞道。
贝琳奈点头，她对自己也十分满意。
一个看似简单的小水球魔法，实际上……也确实不难。
虽说不难，但发展到这一步也是经历了几次小小的进化的。贝琳奈一开始只能靠冰冻的方式冻结一小片范围内的水，然后到能够跳过冰冻的环节，又到现在可以直接大范围的召集提取空气中的水分。
只要打通了最初的关窍，进一步开发类似的咒契便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愈发得心应手。当然，大概也是因为她如今探索的还只是些简单的小伎俩。
然而新观众却不那么淡定。
丢斯瞪着眼睛，阿巴阿巴半天，最终吐出一句：
“……你、你难不成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吗？”
他是知道的，大海上有这么一类拥有超常力量的人，这是他一时间能联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可也不怎么合理啊！恶魔果实的克星是海水，从来没听说过被大海诅咒的果实能力有能够操纵水的。
“不是恶魔果实，是魔法啦魔法。”贝琳奈冲他眨眨眼：“怎么样？作为梗写进你的小说里挺不错的吧。”
“确实……等等不对！你怎么知道？！”
他明明谁都没告诉过！
他甚至都还没开始写！
丢斯猛地反应过来，那什么预言能力恐怕是真的，顿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岌岌可危。是他小看了，大海原来是这么离谱的地方，这下遇到真神棍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汗流浃背，一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过往人生的里大大小小的秘密，特别是糗事。
不不不不会吧，她不会全都知道吧……
贝琳奈：“放心，我能看到的没那么多。”
丢斯更加震惊了：读、读心……
贝琳奈：“不会哦，是你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了。”
旁边艾斯与有荣焉的一龇牙：“怎么样，很厉害吧。”
玩笑间，贝琳奈继续着她的工作，蹲下来将手埋入沙子之中。
到头来，认识一下沙子的名字还是有点用的。
感谢曾经看过的赶海视频给了她灵感，这个小岛再怎么荒芜沙子里也还稍微有点东西的。
手指在沙子里划出咒契，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沙滩从深处开始震颤起来——不一会各类深藏其中的贝类螺类纷纷逃难似的冒出头来。
“愣着干嘛，捡啊。”
丢斯再次惊诧的时候，艾斯和贝琳奈已经像两只吗喽一样，蹲在那边往怀里塞海货了。
三人一起收割了这片海滩的软体动物，带着壳子的时候还显得挺多，然而架在火上一烤立马便缩水到只够塞个牙缝。
“越来越少了，看样子这个法子也撑不了几天了。”贝琳奈嚼着带着一点沙粒的螺肉，眼前忽然一暗。
“给你。”
一件衣物落在了她的头顶，是丢斯的。她掀起了来看过去，对方像艾斯一样把外套甩给了她。
“你这种……情况，我听说过，”丢斯抿了抿嘴，“皮肤不能见阳光的吧，还是再裹严实一点的好。”
他的用词十分小心，大概是为了避免冒犯到她，不过贝琳奈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略有些感慨。她记得小说里丢斯一开始可没有这么善解人意，并不想耗费体力配合艾斯没谱的造船行动，只是一味消极苟命。
而这个时空里，不过是多了一个她。
在绝境之中有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时，有的人会滑落道德的深渊、转而剥削弱者以保全自己。而有的人却反而会被激发出更多动力。
这样看来，丢斯无疑是后者。死亡的阴影逼近自己固然绝望，但如果一同遭此劫难的还有更应被保护的人，他反而无法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坐以待毙了。
这样的表现，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吧。
“谢谢。”贝琳奈对他道谢，“不过外套明天早上再给我吧，这里晚上还挺冷的。”
“用不着，你拿着。”丢斯有些别扭的摸了摸面具。“你这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倒了我可没本事补充水和食物。”
“说的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贝琳奈不再推辞，她对自己的脆皮程度很有b数。这种情况下与其体贴皮糙肉厚的海男人们，不如先保住自己的狗命。
“丢斯你知道贝琳奈不能晒太阳是怎么回事吗，好厉害，和造船的知识一样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吗？”
艾斯好奇，但凡知道点他不知道的东西（并不是多难的事，毕竟这家伙连某些常识都欠缺的很）他都不吝啬赞美，但这话有些微妙的戳中了对方不想提及的某些东西，蓝发少年面具下的嘴角绷直了一瞬。
“嗯确实是书里看来的……”不过是不那么讨喜的医学课本。
“哦哦，那书里有没有说这个能不能治好啊？”
“哈？这是先天性的疾病，体质一样的东西怎么有办法治啊。”丢斯给他一个离谱的眼神，又斜眼看贝琳奈：“你自己没和他说过吗？”
“没……”她也没想到艾斯还琢磨这个来着。
话既说到这了，丢斯不自觉的顺着思考下去：“白化病本来就是很少见的病，而且不危及生命也很少人研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但是据说很多白化病人视力也会有问题，这方面的话倒是……”他原本打算说下去，结果一抬头却对上贝琳奈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担心便显得十分多余。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注意说的有点多。
一瞬间，丢斯又回想起那个他并不喜欢的医学院，想起那写在并不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做着没什么热情的研学的日子……
而眼前的“病例”正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仿佛透过他的躯壳、将内里那个他想要抛却的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了，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预言者，她当然什么都知道。
他无端生出一丝恼怒：
“我看你那眼睛倒是好使过头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看到，用不着我……”
“喂。”
艾斯沉声打断他。那张脸上没了笑容看起来有些摄人，丢斯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讷讷撇过头去。
艾斯连忙查看贝琳奈的脸色，发现她不仅没有任何受伤的神色，甚至歪嘴一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贝琳奈凹出一个（自以为）邪恶的表情：“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这样以窥视别人不可告人的难堪事为乐，并加以嘲笑的人。”
“贝琳奈……”艾斯以为她在赌气，却见她紧接着又故作惋惜：
“但是很可惜，至少今天并没有这个机会。”
“我所知的范围里，你过去的经历、你的选择、你的梦想，没有任何一处能叫人看不起的地方。所以没办法，就只好放过你了。”
完全预料之外的回答让丢斯睁大了眼，他抬头看向贝琳奈，望见她脸上那并无任何讥讽之意的、坦率的笑容。
那眼神彻底激发了心底的酸涩，丢斯垂下眼：“你又知道什么……正相反才对吧，我的过去的人生没一处叫人看得起的。”
在家里他一直是不争气的幺子，亲人不喜、同龄人里也格格不入。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一边不情不愿地被家中摆布。讨厌周遭人的市侩，自己却也从没做出过什么证明自己不同的事迹。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让他们另眼相看，逃避一般地离开了家乡，被大海的浪涛吞没……
“……这就是我的生活。”他自暴自弃般全盘道出。
“像你们这样强大的、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家伙一定不会明白吧！这种一直被否定，连亲生父母都对你不屑一顾，窒息一样、哪里都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的感受！”
发泄般的诘问，却收到了认同的回答：“啊，这种感受我再清楚不过了。”
丢斯感到意外，出声的竟然是这个一直阳光开朗、仿佛不知自卑为何物的傻小子。
“你？别开玩笑了……”他刚想斥责对方虚伪，然而看到艾斯的表情后却不由地哑了火。
少年半张脸掩藏在压低的帽檐之下，神色前所未有的阴郁。
“我从没见过父母的脸，他们都在我有记忆之前就死了。可我的……”他停顿下来，仅仅是按照世俗的关系去称呼那个人都让他难以启齿。
“那个男人……”他最终道，“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所有人都说那个人若要是有孩子，都不应该降生于世，要是已经存在于这世上了那最好自觉点去死。”
艾斯的语气平静像是诉说旁人的事一般，然而丢斯却清楚对方此时与他分享的，定然是内心深处的隐痛。
罪大恶极之人。
他顺着着艾斯的话联想。
能被称为罪大恶极的，大概是哪个闻名四海的大海贼吧。
东海的大海贼，东海哪里有什么大海贼……
不，不对，有一个。
丢斯因自己的猜想而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然而在他进一步想下去之前，贝琳奈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也是、我也是！我都快忘了父母的长相了。”
她的声音简直雀跃的不合时宜。
“那两个人不怎么喜欢我这个样子，彼此的关系原本也不大好，于是很早就把我丢给老人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嘛，不过基本的抚养费还是有给的，也不算太坏。”
少女轻描淡写地交代了凄惨的家庭状况，丢斯听得哑口无言。她还乐呵道：
“哈哈，恭喜丢斯先生，在西克西斯岛比惨大会荣获第三名的好成绩，打败了0%的竞争者！”
然后在丢斯逐渐红温的眼神攻击下，贝琳奈立刻收皮：“不开玩笑了，我知道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我也无意看轻你，只是想让你别把那些事想得那么重罢了。”
“因为你想啊，这些事情现在都已经在我们身后了不是吗。”少女的眼里亮起某种近乎是煽动人心的光芒。海风也像是配合她的话语一般，应着召唤而来，她张开双手：
“你已经在大海上了啊！”
“不用回头看也可以，我们会一直前进，直到完成环绕世界旅程。最后回到最初起点的时候，那时的我们一定已经收集了世界能给予的所有勇气。”
“是啊。”艾斯着加入了贝琳奈的畅想，了无阴霾的笑容回到他的脸上。
他像是道出心中笃信的真理：
“心有不甘的话，那就只有向前一条路！”
“现在无法喜欢上自己也无所谓，把这问题丢给未来吧，未来的我们会比任何人都自由骄傲！”
丢斯怔怔地望着他们，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这样的两个人、还未踏上旅途就这样死在这里，那一定会是一个让他死了都无法瞑目的烂故事。
“啊啊啊啊！！”
蓝发少年突然爆发，大叫着疯狂搓揉自己的头发。
凭什么……都落到这种绝境了……
凭什么自作主张在别人的心中点燃期待啊！
真是的，这两个家伙……他抬起头凶狠地看向两人。
“绝对不能给我在这里就完蛋啊！可恶！！”
“不管是造船还是上天什么的，我都干了！”
丢斯为自己的理智默哀一秒，他竟然也被传染，说起了这种毫无根据的蠢话，可心脏却已经无法阻挡的、干劲十足地跳动起来。
那是名为梦想的心疾，一旦发作，便无法停止。
他只好顺从这股悸动，破罐破摔地指着对面的两人：
“等我想出办法把我们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你们两个就欠我一笔。在我的小说完成之前你们两个休想撇开我！”
那双面具下的眼睛，虽然多少有点气急败坏，却已寻不见消极的神色。
贝琳奈和艾斯对视一眼，然后高举起拳头。
“哦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组话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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