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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凌云剑(十二) ...

  •   目睹医修将地上的修士带走,荀南烟已经无心再想灵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她要赔钱吗?

      余光转向安容道,男人眼帘垂下,两缕黑丝遮在额前,安静,温和,一言不发。
      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解释。

      “这位姑娘。”
      管事那张严肃的脸猝不及防撞入视线,原本就在思考赔偿的荀南烟下意识往后一步,“我们还要赔钱吗?”

      管事:“……”
      原来这人发呆是在想赔钱的事啊。

      “不必,”管事极具涵养地一笑,“此人既是在琴坊里出事,由琴坊负担钱财又如何?”
      对阮家来说,这点灵石不过微乎其微。

      此话一听便知琴坊是个大气的主,荀南烟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运气好,便听到管事的下一句,“如今家主正在琴坊里,姑娘如若无其他要紧事,家主想与姑娘见上一面。”

      “见我?”
      “见她?”
      荀南烟与周围的修士齐齐出声。

      当下有人不满出声,“她有什么特殊的?竟能让阮前辈亲自见面?”
      说话的是个同罗子明一样,迢迢千里赶来寻求阮九章指点的琴师,与他一样的,还有许多,原本簇在一起等着机会,如今如同炸了锅。

      “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只为求阮前辈指点,这女修对琴艺丝毫不通,为何能与阮前辈相见?”蓝衣女修高声质问,“莫非今晚诸位精通琴艺的道友,竟无一人能入阮前辈青睐?”

      有人起了头,质问声便愈发严重,一时间甚至有人将方才的事又揣测一便。
      “我看他们两个就是一伙的,是故意让罗道友变成这副模样的。”
      “琴音如此,可见人也恶劣。”

      “安静。”
      管事的声音如洪钟般随着灵力扩去,嗡鸣灵威压住了嘈杂声音,浓眉压下,显然是动了怒。

      “家主决策,何人敢质疑?”
      不咸不淡扫了眼噤声的人群,管事眼底陌然地嗤声,随即看向荀南烟,也没有要征求她同意的意思,“这位姑娘,请吧。”

      荀南烟听明白了。
      今晚有许多琴师奔着阮九章的名声前来,可目前为止无一人得以见其真颜。

      天阙阮氏。
      有逍遥道前例在先,又事扯天阙,荀南烟心下警惕,“不知阮家主见我,所为何事?”

      “姑娘去了便知。”

      伫立在原地的安容道动步往她身侧走了几步,管事瞥了他一眼,又道,“只见这位姑娘。”

      只见她一人,便更可疑了。
      荀南烟与身侧人在瞬间交换眼神。

      莫不是阮九章发现了什么?还是说……

      烦杂的思绪止于握上来的手。安容道轻轻在她指尖一捏,“既如此,便去吧。”

      眸光温和,方才无端生出的浮躁消了大半,荀南烟点头。

      从一楼往上看,琴坊共有三层,管事带着她从楼梯走上,转入第三层东南角,楼柱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荀南烟这才发现,此处竟还暗藏一层楼梯。

      她沉默地跟在管事后面,墙壁阻隔外界声音,只剩下脚踩楼梯的“哒哒”声。

      转角处眼前豁然开朗,明烛高照的屋子入目,四处悬挂着水蓝的帷幔,香炉立在中央,烟雾袅袅,高雅至极。

      正堂端坐着名玄衣男子,头戴纱帽,似是不愿露出正脸。右手侧则是形貌昳丽的白衣男修,衣襟微敞,见他们进来,懒散抬眼。

      管事朝白衣男修拱手,“家主,人到了。”

      荀南烟诧异往玄衣男子那边瞥一眼。
      白衣服的是阮九章,那这位在主坐的人是……

      阮九章的声音打断她思绪,“你先下去吧。”

      待到管事离去,阮九章放下手中茶杯,不咸不淡开口,“在下阮九章。”

      “阮家主。”荀南烟颔首示礼,“我姓荀。”
      保险起见,她没告知自己的真名。

      “荀姑娘。”
      沉稳的男声从纱帽下传出,掩在后面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为何,荀南烟忽然感觉到了不适,像是在路边的饭馆碰见了蟑螂。

      她压下心中的反感,“这位是?”

      阮九章:“这位是天阙风氏的尊者。”

      风氏啊,难怪莫名有这种情绪。
      袖下的手微捏掌心,随时可做出捏诀的手势,荀南烟假笑,“风尊者。”

      男人颔首,轻笑传出,“荀道友不必紧张,我此次请荀道友前来,不过只为一事。”

      他请自己前来?
      心中警铃大作,她和风氏之间无非就是魏烟的那点事,荀南烟一边思索着如何快速逃出此地,一边开口,“不知是何事?”

      男人没有再说话,灵气凝聚,一把雪白的古琴落在身前,他抬手抚上,轻弹下,寥寥几声,珠圆玉润,似是在怀念着什么。

      他忽然道,“姑娘觉得,此琴如何?”

      荀南烟哪里看的懂琴,只能顺着说下去,“甚好。”

      男人轻笑,“既如此,我见姑娘有缘,便赠与姑娘了。”

      ……什么玩意儿?
      送她什么?琴?

      她眼中真情实感地流露出疑惑,这风尊者是在做什么?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此人还出自天阙风氏,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鸡”谨慎开口,“我与尊者并不相识,又不懂琴,只能辜负尊者好意了。”

      阮九章懒懒掀了下眼皮,“此琴乃是焦尾玉琴,由天玄玉所造,价值连城。”
      他勾起唇角,冷冷吐出,“当真是不识好歹。”

      天玄玉?
      荀南烟微愕,目光向琴身瞥去,玉光温润,看着就价值不菲。

      天玄玉自天玄海而生,为天地灵气所蕴,可避诸邪,尤其对尸鬼有克制之效。故而当年封印天墟之时,天玄海有三万采玉人,将天玄玉源源不断送进天阙。

      如今流露在外的天玄玉少之又少,随便一小块便能卖出上万灵石的价格,眼前这琴……若是没诓她,便少说也值个几百万灵石。

      还得是风家,就是有钱。

      但她对风氏的信任度不高,只能忍痛婉拒,“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那若是有功呢?”风尊者开口。

      荀南烟身体倏然绷直,“不知风尊者此话,是何意思?”
      话语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声音带上了几分凌厉。

      身侧阮九章的视线凝聚如刀,泄露出几分威压。

      “荀道友若是能帮我做一件事,此琴,便归于道友,至于它日后的去向,任凭道友处置。”

      他这话……意思是卖了都行?

      荀南烟仍然警惕,“尊者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杀人夺宝?还是天阙风氏想要给她设陷?

      阴谋如云海在脑海翻涌,又在风尊者言语出口时赫然止住。

      “荀姑娘只需,听一个故事。”

      *

      故事很简单。

      不过是很久以前,曾有个小孩,被歹人所掳,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数年,整日受尽虐打,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直到有一日,那处地方被修士发现,他们杀了这群歹人。有一位师兄,在隐藏极蔽的地牢中发现了小孩。

      “小孩被宗门所收留,他对当年救下自己的师兄心怀感激,只是二人在宗里的地位相差甚远,此后几乎再无交集。”

      “直至有一日,宗里来了位琴师,师兄起了学琴的心思。”

      风尊者的声音似乎比先前更沉了几分,“他是宗门里最受长老们重视的人,故而,几位长老赠了他一张焦尾琴。”

      “那是一把好琴,但师兄却未能坚持学琴,不过一月,他便放弃了。”

      他叹了声,望向荀南烟,“好琴就此蒙灰,很可惜,不是吗?”

      荀南烟察觉到他语气似在为琴打抱不平,斟酌接话,“若这琴是师兄的东西,他想如此,也正常吧?”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了又沉,风尊者抿了口茶水,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胸膛起伏了几下。

      “宗门无人会琴,那把琴,最后放在了藏书阁,无人问津。”

      直到有一日,小孩经过了藏书阁,他自然听说过这把琴的事,也自然知道这琴价值不菲,鬼使神差地,他摸上了这把琴。

      这一幕被对他素有敌意的同门撞见,自是不肯轻饶,两人拉扯许久,最终当众纠打起来,闹到了路过的长老那里。

      长老瞥他一眼,“若有确凿证据,便按规矩处置。”

      如坠冰窖。
      周围窃窃私语声在耳边盘旋,小孩只觉得周身血液逐渐变冷,他几乎无法去思考,一旦背上这种名声,他人又将如何看他。
      他日后又该如何得以自处。

      直至一道声音入耳,“我看他也不过是对那把琴心生向往罢了。”

      是师兄。

      他不知何时收到消息,走到长老身边,笑如沐春风,眼神温和,“你想学琴么?”

      风尊者的声音戛然而止,荀南烟正听的入迷,下意识追问,“那后来呢?”

      “小孩点了头。”声音轻若鸿毛,从烟缕中穿过,“那位琴师尚未离开宗门,小孩便被师兄送到了琴师处学琴。”

      “这么说,小孩是因祸得福了?”

      “也许吧,师兄最后将那张琴送给了他。”
      风尊者叹惋道,“今日我见荀道友,便想起了这桩往事。”

      “故而,欲将此琴赠与道友。我知此举唐突,但道友就当是愿了我一桩心愿。”

      说到此处,荀南烟便有几分猜到,故事中的小孩大概便是眼前这位风尊者了。

      她见风尊者似乎真的只是想与自己讲一桩往事而已,再无其他,望着那把琴许久,最终点头应下。

      不拿白不拿。
      就当天阙欠她的。

      “此事也算是一桩机缘。”待荀南烟再次见到安容道,将赠琴一事告知时,他抬手摸上琴身,端详许久,“确实是张好琴。”

      玉也是好玉。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荀南烟想到他弹琴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你那琴技……是怎么做到行又不行的?”
      说他不行吧,确实会,说行吧,难听程度还能让人走火入魔。

      安容道轻笑,对此事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是陈年学了几天罢了。”

      他看着眼前的焦尾玉琴,生出几分恍惚。
      说起来,当时剑宗为他准备的也是张焦尾琴,只是后来实在受不了他的魔音绕耳,剑尊苦口婆心劝了三天,安容道最终放弃,那张琴便搁置在了藏书阁。

      说起来,倒与眼前这张样式有些相似。

      *

      浓风卷席过夜幕,遁向远处璀璨如星的灯火。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站在楼坊上,居高临下地在黑夜中陌然注视。

      阮九章目光落在女修身边的男修身上,嘴角笑容意味不明,“能将琴弹成这般的,世上怕也难找到第二个,不知算不算个奇才。”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风尊者并不接他的话,冷冽的声音响起,不见方才特意的温和。

      “办好了,只是……安家丢了一个人。”

      风悄无声息地吹起遮在男人脸前的帷纱,冷峻的眉眼在下方灯火半照下有些阴鸷。

      祭神节上人流涌动,自然无人察觉到他的来去,正如喧嚣之中,无人得知,天枢长老李应九奉命抓捕一人,押入阴暗地牢。

      腊月二十七,新年前夕,天玄海上寒气异动,掀起千百尺惊涛骇浪,将海上渔船尽数吞入腹中。

      浪潮退去后,跳入云层的晕光折射出雪白的光墙。海上渔民误以为海市蜃楼。

      直至四日后,浓郁的血从墙下倾泻流出,铺满海面千余里,有修士大着胆子御剑查看,却见光墙脚底与海面交汇之处,堵着数万腐烂的尸体。

      “是尸鬼。”
      纪莹的声音落下,荀南烟错愕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天命阁传信,务必让你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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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暂定无榜隔日更 下一本开《骗婚道侣二十年后》 专栏另有师徒文预收《炮灰师徒互救指南》 《狗剑修竟想救赎我》 《拯救那个炮灰徒弟[快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