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魔魅 那是谢覆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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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谢覆衾和宋时谦战斗的过程看上去很简单也很轻巧，但这是建立在他们的实力和相互间了解之上的。只消一个起手式，他们就能明白彼此要出什么招数，再对此进行针对性的破解与拆招，心有灵犀得像在打假赛，没有明面上激烈的碰撞，暗地里的惊心动魄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就像宋时谦的剑，在江湖上总有人把这柄名“春持”的剑畏之如虎地称作“七杀”，一来指代七杀星，二来是取“七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之意。这并不是独属于春持剑的殊荣，而是属于宋时谦握于手中的每一柄剑。
他许多兵器都用得很好，但最常用的还是剑。
宋时谦剑招势起，剑锋过处风起云涌，亡灵们魂火疾晃，只能暂避锋芒，于是一道转瞬即逝的道路便出现在他面前。他毫不犹豫地几步疾走，然后跃起，踩在一具格外庞大的白骨头顶，在它来得及把他摔下去之前，就几步连跃，踏着白骨的头颅，如入无人之境。
不是没有亡灵要攻击他，只是悬吊在树枝上的蛇骨、窜行的兽骨刚刚冲上来想要撕咬，一道不知何处来的刀光便低调地一闪，将其斩落。
宋时谦往前走时，他的挚友也借着榕树无处不在的气根移动着，时刻围绕在他身周五步之远，替他拦下顾及不到的袭击。
只是须臾，两人就顺着一个方向冲进了迷雾之中，一开始还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后来就淹没在了茫茫的白骨海洋中。
那些原本拱卫着谢覆衾的动物们顺着两人的方向追了过去，这条细长的追逐队伍当中绝大部分被白骨们缠斗住，只有极少数前锋毫不停留地沿着被那两人撕开还未合拢的道路奔了出去，同样消失在了涌动的灰雾当中，再也寻觅不见踪影。
被留在中心圈的系统从拍照界面抬起头来，茫然四顾，只看见了一个双眸静止似在打盹的魏瑟，自家宿主和来找宿主的那个很强的人类一起不见了。
而在它停留的高枝下方，集结着密密麻麻、密集到无可计数的白骨们，好像下一刻就能爬上树把它撕成碎片。
按理来说六星世界普通居民是没法伤到它的，但这可是它宿主的世界，不能用常理度之。
“魏瑟……”系统扭扭捏捏地喊，见旁边没动静，隔了好几秒才有勇气用圆滚滚的身体轻轻碰了它一下。
魏瑟玫瑰中的那只眼睛恢复了旋转，瞥了它一眼，琉璃珠一样的表面却没有映出它的身影。
“有事？”
系统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宿主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万一……”
它以为魏瑟会告诉它“没有万一”或者“这是他的世界，他能出什么事”之类的话，没想到魏瑟沉默了几秒钟，竟然点了点头，略带着些沉凝道：“他来得太快了，主人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几天的，所以什么准备都没做，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系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罕见地开始结巴：“他他他，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魏瑟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办法通知过能帮忙的人了，接下来只能等。”
系统刚刚紧绷起来的精神又松弛了：“等什么？”
“等结果，到底谁能骗得过谁。”
系统：……
系统：“等一下，你刚才说的，来早了的人是谁？”
魏瑟看着它，目光中似乎有点疑惑，但系统实在没法从一具白骨上读出什么情绪来。
魏瑟说：“当然是他的挚友，除了他，我还没见过有人能让主人费心至此。主人原本算好了他脱离原本世界加上他休息恢复的时间，恰好在三日后到达这里，有余裕让我们布置出‘合适’的场景。谁知道……”魏瑟偏过头去：“……他提前了三天到，一定是压根就没打坐恢复，刚脱离世界就寻来了。”
他的语气晦涩难言，透露着不知名的复杂。
系统担心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危险到底是什么？”
魏瑟剔透的眼眸中流露出情真意切的担忧：“当然是瞒着的事情暴露之后被挚友单方面绝交。”
几句话把系统给干沉默了。敢情自己在这操心宿主的安全，宿主在那优哉游哉地谈感情。
隶属于海棠部门的系统博览群书，在其中读出了熟悉的意味：“……他们真的只是挚友吗？”
这次魏瑟不再回答它。但系统一点也不担心宿主的安全了，并且在心里发誓，自己下次再咸吃萝卜淡操心还不如去多写几份任务报告模版。
这片区域的时间仿佛凝滞，没法跟上谢覆衾两人的猛兽重新回到了没有迷雾的这个圈中，而那些白骨亡灵则往后退却，在灰雾中等候，从圈里只能看到它们模糊的影子和跃动的魂火。双方各自休憩，格外泾渭分明。
三星的森林永远沐浴在阳光之下，六星的森林上空却悬挂着永恒的月亮。阳光下诞生的猛兽身姿矫健，皮毛光滑，月光中孕育的亡灵骨骼一样优美，不像真正死去后氧化的尸骨一样发黄，而是泛着白玉一样的光泽。
系统先前拍了大量的样本照片，数据对比到现在才勉强做完，结论很鲜明：确认尸骨与对应兽类归属于同一物种。
按理来说，它之前和谢覆衾一起在那片童话一样的森林中走了五个小时，却一点动物残骸也没看到，没有血肉还可以理解，按理来说，骨骼不应该消失得那么快……但它现在好像找到那些骨骼的去处了。
系统等了很久才看到宋时谦一个人的身影，他面无表情地敞着衣领，胸前一片鼓鼓囊囊，之前被谢覆衾割破的衣袖又散开了，绑带早就不知落到哪去了。在他身后，一具高大的马形白骨背上驮着昏迷的聂洗，被宋时谦牵出了迷雾之后，那具白骨明显有些焦躁不安，把背上的人放下就飞快地退了回去。
系统左看右看也没看到自家宿主的人影，但它也不敢去问一看就心情不太美妙的宋时谦，只能悄悄又撞了撞魏瑟：“宿主怎么没回来？”
魏瑟的视线从宋时谦胸口收回，沉默了两秒：“他回来了。”
系统傻乎乎的：“他隐身了吗？为什么啊？”
魏瑟飞到了更高的枝头停歇，对着期期艾艾跟来的系统轻轻吐了一口气：“那你自己去问他啊。”
系统觉得魏瑟情绪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在原地踌躇了两秒，决定还是静观其变——看魏瑟的样子，谢覆衾也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反倒像干了什么超越他常理认知的事——系统想到了一个可能。
它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宋时谦胸口，超高像素的扫描镜头成功捕捉到了两根从衣襟出露出的灰白色触须。
这些触须非常的、相当的眼熟，系统无数次地看到谢覆衾袖口钻出这玩意儿，也见到过他整个人都散开，化作一团堆叠的触手，再重新拟合成瞧上去再正常不过的人形，但它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别人胸口看到这东西。
系统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更可怕的是，这个猜想好像就是事实。
宋时谦拣着之前坐下的树桩，然后拉开散得不像样的衣襟，伸手从里面拽出了一大团盘曲虬结的灰白色触须。这触须越拽越长，越拉越多，明明一开始宋时谦胸口只是略微鼓起，结果拽到最后，简直比废旧老屋外墙上的爬山虎还要绵绵不绝，肉眼所见的体积已经远超过了一个人。
宋时谦短暂地停了手，天生带笑的桃花眼闪了闪，默默从剑鞘里抽出了纤尘不染的春持剑。于是那些触须消停了，只剩下几根依依不舍地勾住了他的肩膀，被宋时谦冷酷无情地扯下，结结实实地把这一大团拢成一个半人高的球用外裳裹好，然后放在了树桩上。
而大活人聂洗面朝下昏迷在地，那姿势看一眼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宋时谦里面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长发原本被玉冠挽起，方才一通折腾之后玉冠也碰掉了，一头漆黑的长发便垂落了下来，虽然不甚方便，却更衬得他温润如玉，在聂洗身侧把他翻过来的时候不像剑客，反而更像个行走江湖的行脚医生。
在他身后，被他黑色外裳包裹的触须团动了动，衣裳本就裹得不紧，一动就全散开了。紧接着，就像慢放镜头般，那团触须仿佛与外界模糊了边界，一直盯着看、全程录像的系统忽然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树桩上已经坐了个人。
它尝试调取录像，却发现有整整十秒钟的时间，录像内容是空缺的，而它完全丧失了这十秒钟的记忆。回忆起自己的宿主本质上是什么狠人的系统没有一点想要深究的欲望，火速把记录一起给删了。
那坐在树桩上人抬起头来，系统开始疑惑了：那是谢覆衾吗？
签订的契约在发热，确定了那人的身份，可是系统仍然在怀疑。它端详着那人的脸，终于明白它下意识的疑惑来源于哪里：那人的面貌中有一种异样的、魔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