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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真心 无迹 ...

  •   但友人就是友人,神明的造物并不贪心,只要神明偶尔能有一丝眼风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就心满意足了,如果神明会需要他的信徒,啊,那他们一定会激动到无法自控吧。

      塞尔皮恩特的身体簌簌颤抖着,脊骨中的金色细丝游走的速度快了好几倍,还出现了狂乱的分叉,游过一段后再合拢。

      ·

      “最强大的气息在那个方向,”宋时谦感知了片刻之后蹙眉:“这里的雾气很影响神识和玄学方面的能力,我只能感知出来这么多。”

      谢覆衾笑道:“已经足够了,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位置,后面一切好说。”

      宋时谦瞥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好:“找到他位置之后怎么样?”

      “当然是擒贼先擒王。”

      “谁去擒?”

      谢覆衾低头假装整理衣袖:“总不能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树妖去吧?”

      宋时谦给了他后脑勺一剑鞘,骂道:“别装,我又不瞎。”

      谢覆衾一个踉跄,顺势往他的方向跌了几步,宋时谦也默认了他的靠近。谁知几秒之后,本来还与他亲密地挨着肩的友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与他亲密地挨着肩的触须。

      这团触须还得寸进尺地从肩膀飞快地窜进了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

      “滚出来!”

      谢覆衾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千百道重叠的声音懒懒传出:“我不。”

      两人此时正收敛了气息于树枝间赶路,若是动静闹大些可能就被树下的亡灵们发现了,于是宋时谦只能把它往外扯:“出去!”

      谢覆衾打定主意不下去,理直气壮道:“你当初答应过会一直随身带着我的。”

      “我说的是带一棵树,你自己看看你这副样子像树吗?!”

      “你说的明明是带我。”

      宋时谦给他气得想骂人,见他胡搅蛮缠实在拽不出来也无法,只得继续行路,脚尖一点,那榕树便微微一晃,动静微乎其微,只若风声。

      谢覆衾便心安理得地待在了他心口处,所卧之地便是他命门所在,宋时谦却毫不在乎,只关心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廉耻。

      他笃定他不会伤害他,他也的确不会伤害他,这就是挚友的意义。

      人世间的感情无非两种,一见钟情与日久生情。爱情是前者,而友情是后者,细微之处或许有差异,但其中信任的珍贵,别无二致。

      正所谓有危险的时候兄弟绝对不会害我,没危险的时候兄弟就是最大的危险,挚友也一样。

      宋时谦忽地停下,春持剑对着自己胸口一剜,妙到毫巅地从里面挑出两根触须来,更绝妙的是这两根触须还毫发无损。

      那两根触须想要钻回去,却被剑鞘拦住了中段,如此反复几轮之后,两道相同的声音重叠着传出:“你干什么?”

      宋时谦说:“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谢覆衾狡猾地说:“你不说我怎么清楚?”

      衣物已经恢复了平整,但流水一样肆意攀爬的触须究竟在做什么只有两人心里清楚。

      谢覆衾不会说,而宋时谦说不出口。他是标准的正人君子,更深知挚友恶劣的秉性,最终只能恨声道:“再不出来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找你。”

      谢覆衾有恃无恐,但见他真的生气了,还是慢吞吞地爬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附满了他的右臂,乍看上去像一片狰狞又恐怖的立体纹身。

      宋时谦挽出了一串剑花,见不影响行动也没说什么,默许了谢覆衾待在他手上。

      警告过这么一通之后,谢覆衾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将扭结乱缠的触须拧成细长的绳,冰凉凉地在宋时谦手腕上缠好,还细心地替他理好散开的袖子,绑成初见时整齐的样子。

      宋时谦感知着格外旺盛的那一簇魂火,默念:快到了。

      在他袖中,谢覆衾也默念:快到了。

      他也很好奇对方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居然能摆脱他的束缚,产生篡位的念头。

      随着他们的前进,头顶落下的月光越来越少,到最后已经趋近于无。幽深的黑暗笼罩着一身黑衣的宋时谦,若非他的眼睛偶尔反射一点光,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

      谢覆衾的触须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腕内侧,往后用力一拉。与之前玩笑似的打闹不同,这下非常正经,而宋时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前冲之势骤然停止,扶着树枝霍然静立。

      他的感知能力不如谢覆衾,一同行动的时候又总是遇上不能说话也不能神识传音的情况,所以两人早就研究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暗号,没有固定的形式,只靠长久相处以来的默契,至今从未出过差错。

      宋时谦停顿片刻,慢慢将手松开,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身形连闪,却是已然突破浓密的树冠沐浴在皎洁的月光当中。

      有了月光,弥漫的灰白雾气阻扰能力也有限。

      再低头看去,只见银白月辉下,原本应该遒劲光滑的枝干上丛生着碧绿的枝叶,却与榕树叶的形态大为不同。

      似蕨,似柏,似草,似木。

      再放眼望去,不知从何处起,这样的植物已经遍布了目之所及的每根榕树枝干,把苍白的枝干点缀得翠绿一片,远看竟还有些毛茸茸的。

      一根触须“咦”了一声,从宋时谦袖口钻出,飞快地落到了这根枝条上,绕着它盘了一圈之后,那圈植物便无声地化作了飞灰,一点一点地往下飘落。

      谢覆衾高兴地说:“是外来者!”

      宋时谦挑了挑眉:“外来者?”

      他弯下身用食指去接引那根坠下的触须,那根触须“呲溜”一声就又回到了他手腕上,和其他盘结的触须待在一起。

      一根触须从他的袖口露了一点头——鉴于这些触须全都长得在任何意义上一模一样,宋时谦也没法分清这根是不是方才和他说话的那根——它的声音都飞扬了起来:“对!我离开的时候,森林里还没有卷柏的种子。我试过很多次,但界外的植物绝大多数都死掉了。在枯骨位面只有很少的苔藓和真菌能存活,除了我……我的父亲之外,我还没见过其他的草本植物呢!”

      宋时谦冷不丁地问:“你的父亲叫什么?”

      谢覆衾一顿。

      宋时谦的眉眼有一种东方独有的细腻,却又因惯常的装扮颇有几分疏狂韵味。他是公认的江湖第一君子,但此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月光自他头顶落下,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当中,侧脸处在光影的交界处,轮廓竟也有几分幽晦。

      他在等谢覆衾的回复。

      那千百道纠缠的触须发出了同一道声音:“谢爷爷。”

      宋时谦:?

      那千百道声音又重叠着响了起来,带着明显揶揄的笑意:“父亲的父亲该叫爷爷,我叫谢覆衾,我的父亲不该叫谢爷爷么?”

      宋时谦没给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的机会,他沉静地问:“阿尔贝洛·巴尼安是你还是祂?”

      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名字后面跟的绝对都不是什么好话,他只有出去胡混的时候才会用这个名号。

      谢覆衾毫不犹豫地说:“是祂。”

      毕竟两个身份都是他,这句话也不算错。

      春持剑出鞘,雪亮剑光映着月光,真如一泓清泉。宋时谦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斩,将一只悄无声息飞近的一只透明蝴蝶搅碎成一团,连碎片都消弭在了灰雾中,看不清去向。

      宋时谦换了一处树枝站着,眼睫垂下,莫名有些伤心的模样:“你既然不信我,那我就不多问了。”

      谢覆衾铁石心肠:“就是他。”

      宋时谦说:“不要骗我。”

      谢覆衾非常熟练地:“我只是谢覆衾,没有失忆,没有伪装,没有欺骗,你一直认识的那个我就是最真实的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毕竟他觉得欺骗和隐瞒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宋时谦又向后挥出一剑,这次一只透明的鸟雀水晶一样碎裂成了几块儿,“簌簌”掉进了枝叶间,再也寻觅不到踪迹。

      宋时谦抬起眼,神色哪里还有半分伤心,重新笑道:“那就好。”

      谢覆衾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在起点世界的主角身边,捡到玉佩/戒指/项链/笛子/扇子之类的东西里面藏人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宋时谦是孤身一人破碎虚空来到世界夹缝找他的,但他最初并不是孤身一人。他曾经有两位老师,一位是东海药师,一位是西漠领主,还捡到了只刚涅槃不久的凤凰妹妹。

      西漠领主是乔装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借气运之子逆天的时运躲避仇家,身份暴露时想杀他灭口,被凤凰火焰燃成飞灰。东海药师根本不通炼药,反在剑道上造诣颇深,原是被其师夺舍,见西漠领主身死,便使计调开凤凰,趁宋时谦突破时试图故技重施夺舍他,被护身宝物拦下,随后宋时谦一刀送他上了西天。而那只凤凰养了几年,因为一场意外恢复了涅槃前的十世记忆,声称看到宋时谦未来会一剑破天引发世界崩塌的灾难,想要杀他以绝后患,一番争斗之后,宋时谦险胜。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付出过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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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存稿70w,一般日更或者隔日更,没更就是我忘上线了。 每众筹100霸王票,我就多写一个免费福利番外!!!长期有效!!!(会在正文完结章作话中给出一些我有思路的番外选项,或者评论区读者提名)(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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