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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7.灰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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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而下俯瞰塔菈城，可见此城分为内、外两个区域，内城被环状的外城区环护于中央。
而现在的外城区，以靠近正门的某一点为起始，原本安静的焦黑色被激烈搅动了起来！
数不尽的焦黑人形从各栋烧焦的建筑以及建筑背后的道路上冲出，手里举着斧头、砍刀、草叉、长矛等等武器，跌跌撞撞追向前方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一道庞大身影呼啦一声掠过众人头顶，是一只生着宽大肉翼、头部尖锐如同钉锤的怪物，浑身披着一层烧焦的硬壳，翅翼扇动间掀起两道熊熊热浪，它倏尔一个收翼，尖锐巨嘴如一根利箭往地上某处狠狠一戳！
电光石火间，柳易嗅到了快速逼近的烧焦气味，左手臂往旁边一扬，一条苍白齿鞭自掌心抽出，缠住旁边一栋漆黑建筑凸起的屋檐，他收拢鞭子飞上屋顶，那只生翼怪物的利嘴就擦着他后背落下，咔啦一声，将灼热坚硬的地面啄出一个大洞！
跳上屋顶的柳易想也不想，左手快速一扬，齿鞭的三角齿片顺着势头压缩嵌合形成长杖，下一瞬又往前一探，杖尖往前一弹，将屋顶背面探出的一颗焦黑脑袋戳爆！右手抬起，没有用肉眼瞄准，暴君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轰！”
猩红火光于枪口迸发，密集霰弹打出，那头巨大生翼怪物身上顿时像消融掉了一大块。
完成两次攻击的刹那，柳易身形一旋，带动白色风衣衣摆如鸟翼旋摆，几个爬上屋顶的焦黑人形的武器撞击在衣服上，看似薄薄一层的外套却是父亲的降灵所化，只稍微向下一凹，便吸收了这些攻击的伤害。
他极目远眺，只见塔菈城的建筑屋顶恰如下雨街道上推搡的伞顶海洋，整体弧度圆润，一部分建筑的外墙已经烧脱，露出灰白的内墙与满地灰烬。
从这个角度，还能望见远方有一座高塔，高塔上有平台，平台上是个雕像似的玩意儿，与刚才飞出来一只怪物的高塔一模一样。
这东西猎人协会的资料里有记载，名为“守塔”，是塔菈城外城区的警戒建筑，负责维护外城区治安、守卫外城区安全，同时，也是内外城区的标志。
以东、南、西、北四座守塔作为主建筑，一系列较低矮的塔状建筑构成了塔菈城的内墙，分隔开内外城区，将最重要的建筑都牢牢保护在内城区。
如果柳易所料不差，四座守塔上，都有刚才那样的守塔鸟怪！
“咚！”
快速观察间，他身后那座来时遇到的守塔又震响了。
“咚！”
“咚！”
“咚！”
其他三座守塔接连应和，犹如洪亮钟声，一声一声，震得空气越发灼热。
柳易听到了尖锐的啸叫，那是巨大的翅翼划开气流的声音，而这声音不止一道！
前方若隐若现的第二座守塔上，有黑色身影动了……
与此同时，大地隆隆震动。
他回头一望，顿时眼皮直跳。
一、二、三、四……足足五只在城外见到过的看门犬，不知何时聚集起来，正朝他狂奔！
在看门犬高大精瘦的身影之间，还夹着一道更加高壮、肥胖的身影。
它好似一座粘稠焦油构成的小山，山顶是一颗肥硕的人类头颅，面上三个黑漆漆的孔洞直勾勾盯着柳易瞧。它每像企鹅一般摇摆着往前走一步，越发强烈的震动便从它沉重的身躯传递到柳易脚下的屋顶上。
忽而有灰烬扬起，夹杂星星点点的火焰扑打在柳易面上。是被暴君打掉小半身体的守塔鸟怪身上火焰愈烧愈旺，竟用火补足了缺失的部分，振动翅膀再度发起俯冲。
瞬息间，第一只守塔鸟怪逼近了，发出一声尖利啸叫，嗓音中带出被火焰烧灼过的嘶哑：
“啊——！”
它身后，一只新的守塔鸟怪从第二座守塔上起飞，同样张开尖利的喙愤怒地嘶鸣：
“啊——！”
五头看门犬高高抬起四肢自焦黑人形间飞跃而过，融合在背部的人形伸出武器对准柳易，口中发出晦涩古怪的陌生音节：
“Raarutya！”
柳易正想躲闪，脚踝猛地传来拉力！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焦黑人形在下方堆积成山，硬生生爬上来，一根根干瘦手指用力扣住他双腿。
再抬头，不远处那焦黑肉山已经停下脚步，浑身肥肉一阵鼓动，头部三个圆洞逐渐扩大，好像要从体内喷出某种东西。
他撇了下嘴：“欢迎方式还真是热情啊。”
话音未落，呼啦一声他下半身化作健壮的骏马，四只马蹄瞬息将焦黑人形们践踏粉碎！
接连咚咚两下，两只守塔鸟怪的攻击都落空在了建筑房顶上，柳易已从屋顶上离开。
红色身影在城市焚烧过的街道与屋顶间闪转腾挪，柳易化作原形，完全释放速度狂奔，可仍然有烧焦的臭味萦绕在鼻尖不散，身后时而逼近尖锐的风啸，时而传来沙哑的嘶吼。
半个外城区都因他而沸腾，数不胜数的怪物加入追逐他的队伍。
刹那之间，完好无损的那只守塔鸟怪猛地加速了，眼看柳易的背影在它眼中越来越近，那条风中翩跹的红棕发辫近在咫尺……很突然地，目标从它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柳易落进屋内，与屋中一个盘坐床铺上的人影大眼瞪小眼。
在刚才的追逐中，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些怪物，在对待城中建筑上十分小心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破坏建筑。
不仅是建筑，地面也包括在内。
第一只出现的守塔鸟怪因为柳易的及时躲闪，不小心将地面戳破后，它之后的行动明显变得小心。
这也很好理解，这座城市是它们的家园，它们追杀柳易的行动正是为了守护这里，又怎可能随意施加破坏？
于是柳易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跑到某户人家屋里去……
现在他强行破开门锁推开大门进来了，门扉在身后关上后，嘈杂的怪物动静忽地像是被阻隔在了很遥远的地方，一开始是模模糊糊的一团，而后渐渐离开了。
灼热的空气在进屋后降温了一点，门关上的风吹开长发，他进入塔菈城后难得地体会到了一丝凉爽。
“你……”他清了清嗓子，对盘坐床铺上那个黑乎乎的人影试探着开口，“您好，请问您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吗？冒昧打扰，请问能不能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
“……”
问话落下，又好一阵子屋里只有沉默。
柳易趁机打量屋内的环境摆设。这是栋一层小屋，进屋就是一个卧室兼客厅的地方，旁边两扇窄门通往另外两个小房间，主房间内遍地火焰状的烧焦痕迹纵横交错，除一张破破烂烂的低矮床铺尚且完整以外，其余家具大多被烧毁，原地留下一小堆焦黑灰烬，只有一把烧掉一条腿和半个靠背的金属椅子茕茕孑立在墙角。
尽管温度相比外界有所下降，但空气里的焦糊味更加浓郁，简直像是鼻子对着一整座焦油池在用力地闻，所吸上来的味道。
“你、是……外来者。”柳易观察了一圈，床铺上的人影终于嘶哑着声音开口了。
那人一说话，不知为何，模样也缓慢地变得清晰起来。原本被黑暗淹没的身体浮现出一条清晰的轮廓，是个瘦得皮包骨、穿着一身灰蒙蒙袍子的人，分辨不出性别。
柳易轻声道：“我是进来找一样东西的，我找到就走，不会打扰您。”
“东、西？”灰袍人嘶声说着，“告诉、我，我或许知道，你想找的，在哪里。”
说话间，灰袍人的模样又清晰了几分。纵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柳易还是能看出其人高大健壮的骨架，想必在变成这副模样前，这是个非常强壮的家伙。
但是不对劲——灰袍人分明还盘坐在床铺原地没有动过，塔菈城上空常年阴云覆盖，也鲜少有光影变化，面前此人的身影为何会像是在拉近距离般，一点点变得清晰？
柳易不动声色地伸手到身后，心里顿时一沉——刚才只是随手合上的门，此时推不开了。
“我要找，”念头转了好几圈，他准备冒个险，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焦焚熔炉。”
话音落下，灰袍人身形立即微微一动，那深深凹陷下去的面部器官似乎也开始活动。
“焦焚熔炉，好久没听到、这个东西了啊……”
现在，柳易甚至可以看清楚灰袍人脸部开开合合的一个黑色洞口，那是灰袍人的嘴巴，其双唇早已萎缩。
灰袍人的语气近乎是怀念的。
“还记得，当时，我们……在、圣所，我们竟然、完成了，那件事……”
柳易眸光一闪，“圣所”，他在猎人协会的资料里读到过这个名字，那是曾经塔菈城里研究焦炼油脂技术的学者们所聚集的知识殿堂，“焦油机要”学会的至焚圣所！
至焚圣所在内城区。
听灰袍人的语气，其似乎对至焚圣所很熟悉，难道说此人曾是焦油机要学会的研究人员？那又为什么会沦落到外城区一间破旧小屋内？
是被驱逐出来？是在躲避什么？是主动离开？
真相扑朔迷离，柳易心中猜测着，灰袍人又说道：“我不确定，熔炉，如今在哪里……但可以肯定，那个东西，还在内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