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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爱意 ...

  •   宁柚电脑中拟好的离职信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委屈地躺进回收站里。
      宁茜霞得知她出尔反尔,当即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宁柚自知逃不过一番数落,果断按下接听键,先发制人:“我找到他了。”
      宁茜霞静默两秒,无奈道:“非他不可吗?”
      “嗯。”
      她在最好的年岁中,遇到了那般明媚张扬的少年,无从忘却放下,是以此后再也不愿将就。
      如果说大一那年,她是自我加压,高强度地跟着师兄师姐参加医学课题和竞赛,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浸在研究所,大二后则是不得不让自己加倍地忙于学术研究和临床锻炼,这样便无暇顾及那场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
      然而,连轴转的陀螺也有停摆的一天。
      读研和规培并行,完成硕士毕业论文的那天,她病来如山倒。过往强行压抑忽视的情思如蛊,趁她脆弱之际,变本加厉地反噬发作。
      迟来的眼泪不由自已地夺眶而出,模糊了旧手机上的讯息——她与秋宸的聊天记录不长,很快便能翻到底。她本就寡言少语,也不习惯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诉诸文字。秋宸则是在警校封闭式的管理下,鲜少有接触手机的机会。
      泪水流干,她在烧热中昏昏沉沉地睡去,意识朦胧飘渺,仿佛又回到了那场肃穆寂寥的烟雨——
      清冷的墓园,黑白的遗照。
      还有那人的不辞而别。
      “他吗?忘恩负义、远走高飞了。”父亲的至交姚怀远谈及秋宸时话里的轻蔑和脸上的不屑都令人难以忽略。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同时又是领导骨干,会这般情绪外露吗?
      仔细想来,他语态似乎没那么自然,就像是刻意“演”给她看的……
      当年秋宸的“潜逃”恐怕另有实情。
      体温居高不下,大脑昏胀,知觉模糊,唯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她要去云海县,找他也找出当年的真相。
      她的行动力不容置疑,一纸援滇申请书,启程前往云南。
      她走遍了秋宸曾经喜好的各个小吃店、烧烤摊,造访了他过往常去的街头巷尾、口袋公园,也去过那家红砖绿漆、别具一格的金太阳福利院。
      “伯伯,您听说过秋宸这个人吗?”
      门卫师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呀?没听过没听过。”
      宁柚失望地垂下眼睫,在卧蚕上铺开浅淡的阴影。
      师傅见不得她沮丧,“有照片吗,长啥样儿?兴许我认得。”
      宁柚无奈摇头,“没存照片。”她顿了一下,抬眼,“他生得好看,是那种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的长相。”
      “真没夸张?”师傅半信半疑,忽然灵光一现,“说起来,我倒也认识一个帅小伙,长得是没话说,叫陈……”
      “打扰伯伯您了,谢谢。”结局注定是失望,宁柚没待他说完便疏离客气地道别,神色黯然地离去。
      半年蹉跎,她心灰意冷,几欲放弃之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那人有着她熟悉的模样,一颦一笑却是全然陌生的气场。围绕在他身上的迷雾层层叠叠,虚实交织。
      经过漫长的推演,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她才笃定,他就是令她情窦初开的少年,让她在原本平淡无奇的青春期也有了秘而不宣的少女心事。
      命运待她不薄。
      同事们对她飞来横祸的遭遇深感同情,只有她暗自庆幸这场无妄之灾带来的久别重逢。
      “小宁,我和你换班吧!”科室主任担心她因为上次的绑架事件对值夜班有阴影。
      宁柚笑着摇头,“谢谢主任,不用特别关照我,我没事的。”
      同事狐疑:“真的吗?柚子,你可别逞强啊!”
      “对了,拿着这个,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宁柚哭笑不得地接过几乎是硬塞到她手里的防狼喷雾,心口温暖而柔软。

      东方欲晓,晨曦初露,这夜的值班临近尾声,宁柚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走进更衣室,余光无意掠过褶皱起伏不太自然的窗帘,便觉察了隐匿其后的可疑人影。
      “啊,忘拿手机了。”宁柚自言自语,退出更衣室,一手轻轻带上门,另一只手伸入白大褂的口袋,摸到“忘拿”的手机侧边的电源键连按五次,同时朝安全出口的方向快步疾走。
      不速之客不止一人。
      还没到过道尽头的出口,她便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了去路。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转身便见后方的更衣室走出一人,向她逼近,面上的刀疤因逆光显得尤为阴森,“宁医生,有缘,又见面了。”
      宁柚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何智。”
      何智无耻地评头论足:“这眼神够辣,金爷会喜欢的。”
      宁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极度的恐惧和愤恨中冷静下来,“混了那么久,也算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什么时候转行当起老鸨来了?”
      何智眯起狭长的吊梢眼,语气凶狠而危险,“你说什么!”
      宁柚进一步激怒他,“不然怎么尽做拉皮条的勾当?”
      何智狞笑着,发出沙哑的气音,如毒蛇吐信,“本来想友好地邀请你,可惜你那张嘴不吃点苦头似乎就吐不出象牙!”他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还愣着做什么,把人绑了!”
      宁柚不假思索地掏出防狼喷雾,对着几名扑上来的男人,用力按下泵头。几人猝不及防地被辣椒素滋了一脸,登时痛得大呼小叫——
      “啊,该死!”
      “我的眼睛!”
      宁柚换了方向,想让何智也领教一下防狼喷雾的厉害,可后者早有准备地避开了喷嘴,果断迅速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何智使了狠劲,宁柚吃痛地松了手。
      不足两米的高度,瓶身坠地只需短短一瞬,宁柚却在那毫秒之间涌现无数念想——
      这动静不小,应该能引来巡逻的保安,还有那通紧急呼叫,警方收到信息后必定很快采取行动,万一没那么顺利,她再度羊入虎口,能否和之前一样奇迹般地遇见他……
      霎时,一阵疾风擦肩而过,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躁动不安。
      眼前残影一闪,何智的小臂被几乎是从天而降之人狠狠踢中,当即重心不稳地踉跄了几步,还未缓过神,又被那人擒住上肢,轻而易举地撂翻在地。
      “我□□……”何智爆粗口的刹那,脸上便挨了一拳,连脏话也没能讲完,颜面扫地,理智尽失,狗急跳墙地摸出一把小刀,毫无章法地乱挥,被那人一举夺过。
      他不再过多纠缠,拉起还在对着另外几人狂喷防狼喷雾的宁柚,熟门熟路地穿过狭长的走道,从一旁隐蔽的侧门离开。
      宁柚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因为一路狂奔变得急促,大脑有些供氧不足,相握的手心传来的触感和体温却格外清晰。
      身前之人从头到脚清一色的黑——压得很低的遮阳帽、密不透风的口罩、简约的夹克衫、修身的长裤,瞧不见他的脸,可她偏偏知道他是谁。
      一直听说他打架厉害。
      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俨然像是武打片中的侠客,神色冷峻,出手利落。
      拐进一条弄堂,他终于在一辆摩托车前停下脚步,取下挂在手柄上的头盔抛给宁柚,“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旭日在他身后徐徐升起,他稍稍偏了偏头,晨风吹起帽檐一角,露出盛放着朝霞的眉眼,眼尾上翘,依旧是熟悉的弧度,像小钩子似的,惯会招惹桃花。
      “景和公寓。”宁柚强装镇定地报了一个地址,戴好头盔,坐上后座。
      摩托车的马力很足,飞快地甩开一排排高大的行道树。
      风喧嚣地在耳边刮,宁柚本能地抓紧他的冲锋衣下摆,突如其来一个急转弯,宁柚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实的后背,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几乎是在瞬间便想起了久远的曾经——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招摇过市,幼稚地、故意地不绕开减速带,震得她仓促之下抱住了他的腰。

      景和公寓是近几年新建的保障性住房,周边配套设施较为完善,全景监控、脉冲电网等一应俱全。宁柚还慎之又慎地更换了智能门锁,此时,她站在门前双手抱胸,没有输入密码的意思,只极其简短地说了一句:“你的生日。”
      陈妄闻言静默片刻,伸出食指,镇定地按下一串数字,伴随着“欢迎回家”的提示语,大门解锁打开。
      宁柚进屋替陈妄拿了双拖鞋,又去找家中常备的医药箱。她借替陈妄包扎创口的由头请人上来,自然不能对他手指上的划伤置之不理。
      陈妄仔细打量左手无名指上的划痕——是在夺刀的过程中不小心割破的,伤口不深,已然止血。按说,他确认她安全到家后就该知情识趣地离开……
      “你的手机在震。”陈妄好言提醒。
      宁柚开了免提,将手机撂在一边,继续替他清理和消毒伤口。
      电话那端传来充满热情的年轻男声,先是关切地问了她当下的境况,得知她安全无虞后,又絮叨地交代了他们抓获了两名在医院寻衅滋事的小喽啰……
      宁柚心下一沉,这人数少了,何智多半又逍遥法外了。
      陈妄无暇留意这些细节,只觉得心底五味杂陈,颇不是滋味,连宁柚挂了电话、在他手上贴了一条创可贴都是后知后觉。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妄慢半拍地摇了摇头。
      宁柚用力地合上医药箱。“啪”的一声惊响落下,难耐的缄默在两人之间飞速蔓延,吞噬和消耗着他们曾经美好的一切。
      陈妄不堪重负地抽动了一下受伤的手指,终于注意到创可贴上蓝色水笔绘就的几何图形,有切面也有棱角,抽象而写意。他于是败给思念,或许随她上楼进屋的那刻起便已注定,多年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再无法压抑,“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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