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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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心有多珍贵，何桦比谁都清楚。
像是小心翼翼守护自己的那颗自尊心一样，出于礼貌，她也想守护莫离的。
虽然人家可能并不需要就是了。
因为十五分钟后，莫离端来荞麦面，放在她面前，面上带笑地问了一句：“你跟乔麦是朋友？”
没等何桦回答，乔苒先开了口：“她们是啊。”
莫离回头，看向后厨门口，听见乔苒又说：“我女儿跟她、还有小甜，都是青梅青梅哦。”
何桦“咳”了声，纠正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莫离猜乔苒口中的“小甜”应该就是于恬，不过从昨天两人为了争一根头绳，累死累活跑完十圈的情况来看，她对“好朋友”这层身份暂时存疑。
“花花是她们当中最容易害羞的一个。”乔苒又补充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明明就是青梅青梅嘛。”
听到这么个昵称，莫离笑了笑。
何桦忙道：“是何桦，桦树的桦。”
莫离点头：“莫离，离别的离。”
“我知道，”何桦恢复了以往淡然的模样，“昨天就知道了。”
乔苒拉过椅子坐到桌旁，催促道：“边吃边聊啊。”
何桦抽出一副筷子，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开始吃面。
乔苒扭头问莫离：“你找我们麦麦有事啊？”
莫离摇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乔苒摸出手机：“我把她电话给你，你存一下。”
“哪天你要是联系不上我，可以找她。”乔苒点出乔麦的号码，把手机屏幕递到莫离面前。
“好。”莫离存了电话。
之后又从乔苒口中了解到很多关于青梅组的事情。
青梅组的成员有三个，分别是何桦、于恬和乔麦。三人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出生没多久就见过面了。
在这三人里，乔麦是最活泼的那个，从小就是。
她饭量大，运动量也大，每天上蹿下跳，翻墙上树全都不在话下，因此也比同龄人高了不少，所以家属院里的小孩都以她为首。
作为院里的孩子王，她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随随便便都能号令十几个小孩出来立正站好。
每天放学后要玩什么游戏，一般都由她这个老大做决定，但在这些孩子里，有两个人她是怎么都管不动。
一个是何桦，另一个是于恬。
何桦还好说，只是生性不爱动，比起在外面跑跑跳跳玩游戏，她更喜欢待在家里安安静静看书。
唯独于恬。
唯独这个长得跟洋娃娃似的于恬。
就是单纯喜欢跟她对着干。
“她们两个打打闹闹十五年了都没腻，我都替她们累。”乔苒话音一转，“也不知道高中毕业后，上了大学会不会好一点。”
“要是大学了还这么闹腾，”乔苒摩挲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估计啊，她们是要斗一辈子了。”
莫离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期间她用余光瞥见何桦吃完了面，擦干净自己的嘴唇后，又抽出一张纸把筷子擦了一遍，整齐地放在面碗旁，接着再抽出一张，擦去了碗沿的油渍，直到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干净了，才抬眼看向正在说话的乔苒。
莫离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哎，小茉莉。”乔苒忽然叫她。
莫离一愣：“啊？”
这昵称，外婆也叫过的，她并不陌生。
但被一个今天刚认识的陌生人叫出口，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你要不要也加入啊？”乔苒问。
“加入什么？”
“她们这个三人组啊。”乔苒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加入的话，正好可以凑两对哎。”
话音刚落，何桦突然清了清嗓子，眼神询问乔苒到底在说什么。
莫离没遇到过这么自来熟的大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挤出僵硬的笑敷衍一下。
乔苒笑着起身：“还别说，你们俩连长相都是一个类型呢。”
“笑起来很甜，不笑又很冷。”乔苒点评道。
何桦：“乔阿姨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乔苒端起碗筷往后厨走，一步三回头，“但是说真的啊，花花还有小茉莉……”
“也许你们现在觉得很可笑，不过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如果能在高中交到好朋友的话，这份友谊一般都会持续一辈子哦。”
乔苒冲何桦一笑：“就像我和你、和小甜的妈妈一样，说不定几十年后，你们的女儿也会像我们一样，继续做好朋友呢。”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爱呀，”乔苒挑眉，“你们说是不是？”
何桦和莫离谁也没说话。
乔苒耸耸肩，掀开门帘进了后厨。
何桦本想叫莫离不用在意，当没听见就行，但一张嘴说的却是：“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莫离回答，便绷直后背匆匆离开。
走出去十多米，走过街口拐角处，她想起了正事，立马摸出手机给于恬发消息——她得把这件事告诉于恬。
免得等于恬自己发现了，估计又要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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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下课后，于恬被班主任岑霜叫去了办公室。
“下个月要办秋季运动会，每个班至少要报三个项目，你结合咱们班的实际水平来看，报哪几个比较合适？”岑霜问。
于恬低头垂眸，认真扫过表格里的每个项目，不到半分钟就做出了决定：“报个三千米吧，别的项目就让大家投票决定。”
“你确定？”开学都半个月了，根据岑霜对班里学生的观察，她觉得应该没人能拿下这个三千米。
“嗯，我有个推荐的人选。”于恬微笑。
岑霜：“谁啊？”
……
“我？”乔麦不可置信，“跑三千？”
于恬点头：“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岑老师。”
乔麦还真不信，也真去问了。
结果岑霜给了她肯定答案：“你平时那么能跑，三千米算什么？全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不是，岑老师我……”
“我已经把名单报上去了，乔麦，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咱们班拿个名次回来。”
乔麦瞪着岑霜，嘴唇翕动着，想问她一个小时前还在投票报哪个项目，怎么转头就把名单报上去了？
也想叫她把名单追回来，但又不敢吱声，怕又挨一份五百字反省。
岑霜没看她，却也感受到了这道充满怨念的视线，于是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劝道：“你连自行车都能骑得快起飞了，跑步肯定也没问题。”
乔麦仍是气呼呼瞪她。
岑霜只好退一步：“那不然，你去找个比你优秀的人过来顶上。”
乔麦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回答：“于恬啊！”
“这还用找吗？岑老师，”说到于恬，她语速加快，“俗话说，短跑靠爆发，长跑靠耐力，我平时跑得快那是因为我爆发力强，但三千米我就不行了，最多一千米我就蔫了。”
“可于恬不一样啊，岑老师……”她越说越激动。
“于恬的耐力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下五千年都找不出比她耐力还好的人了！”
“这么夸张？”岑霜投去怀疑的目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岑老师，不信您回想一下，咱们班长大人平时是不是很少跑来跑去？”
“那倒是，跑来跑去的人，一般都只有你。”
乔麦拍手：“这不就对了！”
“所以这个三千米啊，还是得交给班长才行。”她严肃总结，“毕竟，优秀的人做优秀的事嘛。”
岑霜眯了眯眼睛：“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啊？”
“蛤？”
岑霜说：“她也是这么夸你的。”
乔麦牙齿一紧。
“我到底该信谁？”顿了顿，岑霜又说，“要不你们都去参加好了，多个人多个机会。”
乔麦深吸一口气，想到于恬每次跑完步，整个人白得像纸一样，犹豫片刻，还是摇了头：“算了。”
“我去就我去吧。”
岑霜蹙起的眉头忽地舒展开，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跟于恬的对话。
“你要不先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参加，免得名单交上去了，她又不想去，那就麻烦了。”
当时于恬是这么回答她的——
“她要是不同意，岑老师您就告诉她，会让我们两个一起去。”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听到乔麦突然答应了，才恍然明白：于恬真的很了解乔麦，算准了乔麦一定会心软同意。
不过人的想法本来就是多变的，于恬大概怎么都没算到，乔麦的下一句会是——
“但是岑老师，我能不能申请让她陪我练啊？”
“陪你练？”
“三千米哎，我总不能一个人边跑边计时吧？”乔麦做了个跑步摆臂的动作，“看时间会打断我的呼吸节奏。”
“那你不看时间不就好了。”
“不看时间怎么行呢？”乔麦急了，“不看时间的话，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提速啊？”
岑霜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
离开办公室，乔麦乐呵呵回了教室，通知于恬从今天开始就是她的陪练了。
“岑老师说了，一直到运动会开始，每天晚自习你都要陪我去操场跑步，在旁边给我计时。”乔麦叉着腰，很是得意。
然而下一秒，于恬也笑了：“好啊。”
她笑了，乔麦就笑不出来了，歪头皱眉：“你……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于恬不答反问。
“我耽误你上晚自习诶。”
“你参加运动会要是得了名次，那是给班级争光，我作为班上的一份子，帮忙也是应该的，不算耽误。”于恬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乔麦觉得她的笑阴森森。
坐在旁边的何桦面无表情地摇头，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你不会是想整我吧？”乔麦觉得她可能是气昏头了。
再过两周就是月考，于恬要陪她练长跑的话，就没时间复习了。
所以于恬肯定是生气了。
气得都开始跟她说反话了。
“怎么会？”于恬用她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乔麦，语气颇有些无奈，“乔麦，你不整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又怎么敢整你呢？”
乔麦扯开嘴角，冷哼一声。
她要是不敢，那全世界就没人敢了。
“行，那晚自习上课前，操场集合。”丢下这话，也不等于恬回答，乔麦转身就走。
回到座位，她扭头看一整个上午连厕所都没去过的莫离。
莫离在背公式，用的是死记硬背的办法，默写了整整一页的草稿纸。
乔麦小声提醒：“数学不是语文，你这么背不管用的。”
“还是要多刷题才行。”她抽出自己的草稿本，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道题，推到莫离面前，“理解比背诵更重要，你试试。”
第一题莫离解对了，第二题却卡壳半天，迟迟推不出结果。
乔麦用红笔划掉了她的过程，在旁边批注了正确的，说：“你再试试。”
这回莫离解得很顺。
她发现确如乔麦所说，公式她是背下来了，但套用去解题的时候，却理解不了为什么要这么解，以至于无法推出正确结果。
她转头看着乔麦。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孩，明明是一点就炸的性格，可教她解题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很有方法，认真的模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莫名的，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嘿嘿。”乔麦突然傻笑。
莫离顺着她视线低头，看到了草稿纸上的丑萌图案——是一个竖着大拇指的小狗。
莫离不自觉勾了勾唇角，意识到自己在笑，又很快冷下脸，抽走了草稿纸：“你忙你的，我自己再试试。”
乔麦：“哦。”
不一会儿，一张小纸片被指尖推过课桌的分界线，出现在莫离的视线里——纸片上画着一个咬手绢流泪的小狗。
莫离压着嘴角，扭头看身旁的乔麦。
“呜呜。”乔麦假哭，下一秒又呲牙笑了起来。
她的哭很明亮，笑也明亮，让人看了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可莫离依旧没笑，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等到老师进教室开始上课，乔麦的注意力不再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悄悄把两张小画片夹进书里，郑重地放进了课桌的抽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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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乔麦直接回了教室，专心完成今天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
她全然没注意到于恬的座位是空的，也没想起来练长跑的事，直到晚自习上课铃响才猛地回神，急匆匆赶往操场。
远远的，她就看到于恬站在灯光下，正低头看手机。
乔麦揣着疑惑走上前，问：“你没交手机？”
“交了。”于恬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你怎么……”乔麦想问她怎么还没放学就敢领手机。
但于恬打断了她：“你话很多，还练不练了？”
“嘁。”乔麦翻了个白眼，“走啊。”
于恬跟着她来到操场跑道，点开了手机的秒表：“准备。”
乔麦举手：“等一下。”
“干嘛？”
“我系个鞋带。”乔麦蹲下身。
片刻，她起身，重新做好准备：“我要跑了啊。”
“三——”于恬看着她，她则看着远处没被灯光照到的那一段跑道。
“二——”于恬顺着她视线扫了一眼，本该说“一”，但又忽然改口，“等一下。”
乔麦冲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你耍我呢？”
“不是。”于恬走过去，递给她一样东西，“这个你拿着。”
乔麦接过一看，是个手指大的手电筒。
印象中，这电筒平时都挂在于恬的钥匙串上，她从没见她用过，一直以为只是个装饰品。
“厕所那边的灯坏了，你自己注意点，别还没参赛就一不小心把脚崴了，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嘁。”乔麦摁亮手电筒，“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准备。”于恬严肃的表情，颇有几分裁判的范儿。
乔麦也懒得跟她废话，闭嘴等她的倒计时，在听到“一”的刹那间冲了出去。
三千米需要跑七圈半，乔麦第一次跑没经验，在头几圈就花光了力气，还剩最后一千米的时候速度越来越慢。
跑完第一次三千，乔麦几乎要断气，靠在乒乓球台边直摆手：“今天就练到这吧，明、明天再练。”
“不行，再来一次。”于恬说，“你一开始跑太快了，要匀速跑，最后两圈再提速。”
乔麦狠狠咽了口唾沫，指着于恬：“我就知道你要整我。”
于恬微笑：“再来一次。”
休息了十分钟，乔麦按照于恬说的调整了速度，这回稍微好点，跑完没有快断气的感觉了。
“啊，我的腿。”乔麦软绵绵地原地踏步，“好像没知觉了。”
于恬勾勾唇角，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第二次的时间，随后抽走了手电筒，转身往教学楼那边走。
“喂，于恬，”乔麦追上她，“你还没告诉我跑了多久呢？”
“反正还得练。”于恬头也不回。
乔麦东倒西歪地跟着她：“我真搞不懂，你又在生什么气？”
于恬脚步一顿：“我没生气。”
“你推荐我参加运动会，不就是想看我累成这副熊样吗？”乔麦也停住步子，“该生气的人是我好吧。”
于恬强调：“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你从白天开始就一直针对我干什么？”
于恬蹙眉：“我怎么针对你了？”
“我和莫离说话，你老是来插嘴。”乔麦开始回忆她的种种恶劣行为。
“我是在关心新同学。”于恬反驳。
“那我帮她接水，你干嘛把水倒到你杯子里？害我多跑一趟。”
“让你提前锻炼一下不好吗？一点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于恬无奈。
“呵。”乔麦无言以对，“反正你就是看不惯我。”
于恬气笑了。
乔麦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约莫走了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于恬的声音——
“乔麦，如果你这次能拿到第一的话，我给你发奖品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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