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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uppy love(12) 他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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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鸫最近很忙。
这是关似几次主动想要联系孟鸫后得到的结论。
自从关似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后,两人的联系变得并不那么方便。
孟鸫来找关似算是最好的一种解法——
一来关似时间不如他好协调,二来鸡鸣巷也不宜他独自前往。
可惜第一次见面就让关似留下了不好的记忆,即便事后校内风风火火地展开了针对小玄武的打击行动,他还是不同意孟鸫来找他。
他不能去,孟鸫最好不要来。
两人联系的方式只剩下了电联——两个没有自己电子设备的小孩。
关似选择用家里的座机给孟蕊打电话、发短信。
而孟鸫能接触到孟蕊手机的时间也少之又少,因为她怕他连眼睛也坏掉,尽管在此期间,孟鸫一直有在偷偷地摸黑看书。
而在这有限的几次联系中,关似都没能成功约出孟鸫。
总不会是讨厌他了,没这个道理。
所以应该是孟鸫太忙了。
他在忙什么呢?
关似很快得知了答案,在某个吃过饭全家一起看晚间新闻的夜里。
这是个难得的夜晚,关霆不复近日加班盛况,厉寻在首都的案子也只剩收尾工作,一家人挤挤挨挨地窝在沙发上,看利港近来的大事小情。
关似一向对政事无感,但很享受这样的温馨气氛,没有走,像株风中的小草,左摇右倒地一会靠靠关霆,一会贴贴厉寻。
“和小时候一样!”关似兴奋地说。
厉寻微微侧身,两手抱住他摇来晃去的身体,“小时候?现在也很小。”
“哼哼,我马上上初中了。”关似说,抬头看厉寻,又说,“……妈妈我想再吃一个橘子。”
“再吃上火了……”
厉寻话还没说完,关霆已一探身,迅速抓了一只橘子塞进关似手心。
“最后一个。”关霆嘱咐他,又语速很快地转移话题,对厉寻道,“老婆你们别说了,快到了,你快看。”
“‘老婆’。”关似嘴里含住一瓣橘子,声调圆圆地重复。
“……咳。”厉寻轻咳一声,有点受不了这父子俩。
自打关似明显记事起,夫妻二人之间已许久不在他面前这样彼此称呼了,关霆摆明了是故意的。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拍关似的大腿肉,“你爸叫你安静。”
“哦!”关似咽下橘子肉。
厉寻便抬眼去看关霆所说的“快到了”——
随着主持人介绍完校园暴力的危害和利港大小校园内的真实案例,画面闪动,被采对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异色瞳孔、眉眼冷淡。
他的声音缓慢艰涩,像生硬拼接断弦后发出的琴音,流淌早已锤炼数次的套话,身残志坚得那样惹人同情也敬佩。
孟鸫嗓音出现的第一秒,关似便一下抬起头来,愣住了。
厉寻也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关霆,“你……”
关霆回看她,面上微微露出笑意,“是,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厉寻蹙了蹙眉,松开关似,道:“你和我来。”
厉寻和关霆都站起身来,声音被厨房的布艺门帘吞没,关似的身旁两侧也一下空了。
暖意被带走,他不太适应地抱紧了手里的靠枕,呆望着屏幕上略显陌生的孟鸫。
他怎么会去做采访呢?
关似懵懂地看懂了这是因为孟鸫那天帮助了自己的事,但怎么会被人知道、并且报道出来的呢?
是孟鸫自己要去的吗?这些话是他想说的吗?
关似本能地感到这并不像他。
孟鸫出现的部分结束了,镜头转回到主持人身上,她开始点评方才包含孟鸫采访在内的报道。
她说:“身体上的残缺并不意味着心灵上的残缺,在利港,许多有着并不明显的缺陷的不健全人,也正渴望着公平的待遇。公平不是给予公民两颗一样的苹果,而是设身处地地为他们思考并帮助……”
“目前,市议会正预备推进针对视障、听障以及心理疾病人士的专项课堂试点,首批试点地点为……”
紧接着,关似听见了利港七中的名字,那是他今年小升初的梦校。
厉寻不知什么时候和关霆一起回到了客厅,她的声音在关似身后响起:“……有宜。”
“妈妈……”关似回头茫然地看她,问,“……这是一件好事,对吗?”
“……会是的。”
厉寻倾身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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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鸫成为试点班成员的事关似已有准备,却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得这样快。
由于市里不便一次性拿出大量资金,筹办一间专项的近乎公益性质的综合特殊学校,试点依托各个中学展开,孟鸫所在的听障班级便被分配给了利港七中。
教师当然是特聘而非兼职,但由于缺乏筹办经验,素养仍有待考核,因此试点不仅是对模式的测试,也是对这批录用的特殊教师的实战考核。
结果如何尚不得知,关似只知道孟鸫开始搬家。
目的地是比邻七中的葫芦湾,那里是新开发的楼盘,安保自不必说,距离关似所在的老城区也不远。
照理说,二人应该一扫旧况,重新得见,但关似甚至不再能联络到孟鸫。
不知道因为什么,打去给孟蕊的电话也总是匆匆挂断,声音听来疲惫。
关似担心又着急,关霆虽是试点的主要负责人,却忙得脚不沾地,他选择把这事转告给厉寻。
彼时厉寻的案子已悄然来到收尾的时候,即将在后天动身前往首都,为萨拉赢下名誉的最后一战。
关似找到她时,她也正在书房凝神细读卷宗,眉宇间有几分低郁。
“嗯……有宜?”厉寻在清冷的灯影里抬起头,“怎么了?”
“妈妈,我联系不到孟鸫了。”关似爬上她身边给自己留的小软凳,“他和我说要搬家,然后我就联系不到他了。”
“搬家?”厉寻笔尖顿了顿,“搬去哪里?”
“葫芦湾。”关似背出这个他自己在地图上查找过的地点,因为是新开的楼盘,他并没找到,“妈妈你知道是哪里吗?”
和关似不同,厉寻目前主理民事纠纷,对利港可谓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葫芦湾房价几何。
就这么说吧,照孟蕊的补习班工资,哪怕有兼职补贴,也要不吃不喝地工作个几百年才能拿下一间两居室。
她怎么会搬去那里的?
厉寻看着关似皱巴巴的小脸蛋,心中也是一阵疑虑,想到孟鸫之所以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代言人”,正是她的丈夫所为,不得不更上了一分心。
“妈妈替你联系孟老师问问,别担心。”
至少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的,厉寻知道,除开这项赚足口碑的工程,利港私下推进的,另有其他更要紧的事务。
即便是最昏头的政敌,恐怕也不会对孟家母子做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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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厉寻高估了市议长对手的智力。
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议长逼退到利港来的。在医院见到面容憔悴的孟蕊时,厉寻感到这样深深的荒谬。
“怎么样了?”厉寻问。
“……他睡了。”孟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低声说。
她身边另有一个男人,异国长相,身材并不算高大,但眼神真挚,正关切又怜惜地看着孟蕊。
“……这是我,兼职上司的儿子。”
孟蕊终于想起来介绍,勉力冲厉寻笑了一下,自孟鸫在七中入学却又遭了场群架骨折住院后,她便很难笑出来了。
“……厉律师,你来找我做什么呢?”她问,“如果是要接这个案子的话,我劝你不要。”
“他们是故意要和孟鸫打起来的,就为了证明孟鸫不是新闻里说的那样,还……”
孟蕊嗓音哽咽,“还动他的耳朵,他吃了那么多药都没好的耳朵,他们想证明那是骗人的。怎么可能呢……”
厉寻有些不忍,孟蕊身边的男人却先她一步拍了拍孟蕊的肩。
“……我很抱歉。”厉寻说。
“……什么?”孟蕊没听清,抬头看她,眼眶通红,面庞却依稀还是五年前、乃至十三年前的模样。
在医院明亮无比犹如剧场追灯的灯光下,厉寻想起往事,也忽然串联起一切。
“我真的,很抱歉。”她又说。
“我明天要去首都,为萨拉做最后一场辩护。”厉寻忽然道,“你认识她的,对吧?”
但凡对寻医有过指望的人,谁不曾听过她的姓名呢?即便此时这位名医正身处失职、倒退的名誉漩涡。
孟蕊懵然迟滞地看着她,而厉寻竟也真的说:“我想我可以请来她为孟鸫做治疗。你愿意吗?”
“……为什么?”
厉寻沉默片刻,避重就轻道:“孟小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孟蕊当然记得。
五年前,当她交完押金,身无分文地带着孟鸫,和这位义务为她诉讼离婚的律师在陈旧餐馆见面时,厉寻开口,只先说了一句话。
“莱丽莎,我看过你的演出。”
那一刻她便也知道,面前这位素来冷面待人的律师,却总能快速赢得案件对象的信任和肯定,不是没有缘由。
“就当那是我的原因吧。”厉寻说。
毕竟也就是在那一场演出后,她接受了和当时在自己身旁一同鼓掌的关霆的求婚,也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