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The Choi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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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儿子——威尔，和他的朋友，已经到了。”
威尔站在Mr. Grey的书房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此刻距离新港码头那场混乱的交战，刚刚过去了不到12个小时。
凌晨那场让几方势力陷入你死我活的对峙，因警察的出现而潦草旷置了结局。
黑鸢组织的人率先捕捉到不利于自己的风向，果断地撤离了现场。
和他们交火的詹姆斯及帕特森家的人没有恋战的理由，也无意被警方纠缠，便顺势掩护着威尔和小贝尼托转移到了几个街区外的安全地带。
在他们撤退的路上，威尔和詹姆斯就同屠夫达成了交易。
詹姆斯将唯一能证明他的清白的人证——小贝尼托——交给了屠夫，由帕特森家负责小贝尼托后续的治疗。
作为交换，屠夫暂且放弃了对詹姆斯的追捕，并把他交给了威尔“保管”。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威尔医生救过他的命。而是因为他相信威尔作为Mr. Grey的人，不会做出损害Mr. Grey威名的事。
于是威尔这个名义上的监管者，晕头转向地被詹姆斯这个在逃嫌疑人带回了家。
然后在劫后余生的疯狂中，被詹姆斯纠缠着，做出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敢回想的事。
等他终于从一团乱的头脑里抽出余暇，去找自己手机的下落时，才从未读的消息里看到了Mr. Grey要见他一面的通知。
他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需要父亲的解答，也有一些需要了结的心事。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听从他的指令，回到他的身边。
Mr. Grey书房的门被人拉开，开门的中年人却是威尔的另一位熟人。
威尔同他打招呼道：“欧叔。”
“威尔。”独眼的男人向他点了点头，“你父亲要单独见你。”
威尔下意识地看向詹姆斯，“但……”
詹姆斯按住了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为了自己勉强什么。
被他叫做欧叔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小动作，说道：“放心，孩子。我会帮你照顾你的朋友，他不会有事的。”
威尔看了看身旁的这两个人，蜷在身侧的手指握紧再松开，最终还是独自跨进了书房的门。
房门在威尔身后再度关闭，书房里的气氛和他上次前来时有些许微妙的不同。
书房内已经被人整理过，少了Mr. Grey闲暇时写写画画的柔软纸张。
Mr. Grey穿上了四件套的正装，正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用过的玻璃酒杯、半瓶开着口的马头人。烟灰缸里还残留着一些雪茄的灰烬。看起来在威尔之前，他还招待过别的什么人。
Mr. Grey看起来略微有些疲倦，但没有失了面对威尔时惯有的温和。他率先招呼道：“过来坐，威利。”
“是，父亲。”
威尔顺着他指向的地方，走到另一侧的小沙发旁。
他谨慎地落座，在微不可察的动作中调整自己的姿势。
他以为自己会受到指责，会被诘问。但Mr. Grey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威尔漫长的沉默中，忽然笑了起来，对他说：“威尔，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玩过的那个小游戏吗？在我去孤儿院见你和汤米的时候。”
“记得。”威尔原本还在紧绷的心情，因这一小段被勾起的回忆，忽然放松了一些。
他复述着Mr. Grey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我们之间没有秘密，除非它不可言说。’”
Mr. Grey姿态放松地靠向沙发，朝威尔摊开双手，“来吧，你先问。”
威尔倾身向前，刚要问些重要的事，却在目光落到面前的酒瓶时，脱口而出：“父亲，你这里还有多余的酒杯吗？我想我需要一点酒精提神。”
“臭小子。”Mr. Grey笑骂了一句，然后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酒柜，要他自己去拿。
威尔一点也不客气地给自己也倒了半杯白兰地。他喝了一口酒之后，才鼓起了勇气问：“父亲，您和亚当的死，还有贝尼托一家的案子，有关系吗？”
“没有。”Mr. Grey坦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说：“帕特森家的家主，也就是亚当的父亲，倒是在他出事之后找过我。甚至就在你来这里之前，他还因为你给出的建议，过来找我替他‘做出裁决’。”
威尔疑惑地回忆了一番，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结交过帕特森家的主人。
他的思绪围绕着Mr. Grey最后说的那四个字转了半天，才突然意识到，他那句请Mr. Grey做出裁决的话，是他十几个小时前说给屠夫听的。
看来屠夫已经把码头发生的一切转述给了他的老大。而他还在故意把Mr. Grey蒙在鼓里。
威尔不太好意思地又低头抿了一口酒，在Mr. Grey的默许中追问：“亚当的父亲都和您说了什么？”
Mr. Grey叹了口气，也拿起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感慨道：“那个可怜人失去了他的独子，一心只想复仇。
“他追查不到害死亚当的杀手，警方也因为这是帮派的事，不愿意作为。所以他只能盯上亚当在城中的所有仇人和敌人，也盯上了那些‘狗’。”
威尔握着手中的酒杯，微微蹙起了眉：“那雇佣了黑鸢去杀害贝尼托一家的主使，会是他吗？”
Mr. Grey在听到“黑鸢”的名字时，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像是没想到威尔已经调查到了这么深。
他摇头否认道：“不，不是帕特森。他是最恨这些杀手的人，不会捏着鼻子同他们一起合作的。黑鸢背后的主使另有其人，只是我还查不到。”
威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您也查不到吗？”
Mr. Grey转在手中的酒杯一顿，他斟酌着答道：“我现在有了一些猜想，但是在获得更明确的证据之前，我不能断言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而后那酒杯又在他的手里轻轻摇晃了起来，Mr. Grey缓缓说道：“这个人很聪明，他手中握着黑鸢，却不依赖他们。他挑拨起帕特森的怒火，又利用你那个朋友的通缉令煽动民众。
“如果我们一直捉不住他的狐狸尾巴，无法让他为已经发生的一切付出代价，地下世界的规则与普通民众的恐惧之间，必将有一场两败俱伤的冲突。”
威尔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听出了Mr. Grey话里未竟的弦外之音：“而且这个幕后主使一直没有动到格雷家族的头上，这就限制住了您的行动，让您无法主动站出来做些什么。”
Mr. Grey虽然为这件事情深深烦恼着，但也因威尔能觉察到他的处境而有所宽慰。
他把手中饮尽的空酒杯放回桌上，轻轻颔首，对威尔的看法予以肯定：“没错。维系公平的代价，是必须要置身事外。一旦我插手到这场棋局里，就无法再脱身了。”
威尔替他重新斟上酒，想通了一些曾经的困惑。他有些自责地对Mr. Grey说：“所以您昨晚才会把汤米从码头撤了出去。汤米和其他兄弟们的身份是摆在明面上的，如果他们掺入到昨晚的事情里，就等于您也参与到了这件事里。父亲，我……”
Mr. Grey抬起手，打断了威尔还没说出口的道歉。
“我知道你在那通电话之后，依旧会选择进到码头的工地里。但是威尔，你要明白，”Mr. Grey的话语中没有责备，他只是深沉地看向威尔的眼里，对他说，“你和汤米，我们是互相选择的家人。家人之间，没有‘连累’，只有‘选择’。你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而我选择成为你的靠山。”
威尔拇指的指尖抵在自己的掌心，更加的愧疚。他回想着在新港工地发生的一切细节，忍不住追问：“那当时出现在码头的警察……”
Mr. Grey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威尔的膝上，停留了片刻，才沉稳地开口：“我没法插手那里的局势，但我可以推动其他因素的介入。
“警察不会主动参与到帮派斗争里，所以我只能用公共安全的名义施压，让他们替你争取更多的余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拖延到了天亮才行动。”
威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他发现自己的言语在此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好像说什么都无法回报Mr. Grey为他所做的一切。
Mr. Grey观察着他的表情，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膝盖，重新靠回沙发里。
他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轻松地笑了笑：“所以威利，你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你那个‘朋友’了吗？”
威尔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只是听到Mr. Grey轻飘飘的一句话，就霎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他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脖颈。即便他在出门前已经反复确认过，他露在衣领之上的皮肤并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印记，心里却总是不安会不会遗漏了什么。
这下换作Mr. Grey笑着替他倒了一点酒。他像是所有捕捉到儿女窘态的父亲一样，对威尔此刻的反应颇为受用。
威尔理智上知道父亲的问话没有多余的含义，但他话说出口的时候，舌头还是像打了结：“他叫詹姆斯。我们两个……唔，在我念医学院的时候，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不过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真正的职业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我和您、和地下世界的关联。后来没过几年，在我成为黑医之前，我们就分了手。”
Mr. Grey陷在沙发里，挑眉看向他，“所以他是做什么的？”
威尔沉默了一瞬，在坦白和隐瞒之间短暂地权衡了一秒，而后如实回答说：“杀手。”
随即，他又立刻紧张地替詹姆斯辩解道：“但他与亚当和贝尼托的事情都没有干系。他是被人设计，才出现在了贝尼托一家的遇害现场，被当成了挂在通缉令上的靶子。只要小贝尼托之后能恢复正常，这个孩子就可以替他作证。”
Mr. Grey撑着脑袋，笑看威尔这一系列笨拙又不安的反应。
他有无数个问题可以继续问下去。可以问威尔和詹姆斯为什么在分手后还藕断丝连，一起掺和进了一连串的事件里；可以问威尔为什么这么笃信詹姆斯的清白……
但他只是观察着威尔的表情，轻飘飘地问道：“你还爱着他吗？”
威尔忽地一愣。
爱这个字眼太过于沉重，也令他陌生。
他好像在年少的时候热烈的爱过那个有所隐瞒的人，可这种感觉早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冰冷的沉默里，所以他才会和他分了手。
那他现在？
他现在还……爱着詹姆斯吗？
“……是。”
话音落下，情感比理智先做出了回答。
威尔的眼眶没来由的一热，在他惊觉自己说出了什么的那刻，险些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幸好他还记得自己是在父亲的面前，克制住了那股翻涌的本能。
“威尔，威尔……”Mr. Grey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慈爱地落在威尔的头顶，缓缓道：“在贝尼托一家的事上，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在小贝尼托清醒之后还他清白。”
威尔在他的话音里，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Mr. Grey不忍在威尔尚在脆弱的时刻迫使他直面现实的选择，但他也不得不向威尔陈明一切利弊，推着他迈出面向未来的下一步：“但我的孩子，你要知道，他是个杀手。他从前做过的事情，无法一笔勾销。法律要为死去的人维护公正，我也不能因为他是你爱的人就为他网开一面。”
“但是父亲……我……”威尔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扼得他嗓音喑哑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拧紧，让他所有的思绪都缠成了一团乱麻，一时无法顺畅的思考。
Mr. Grey看着他的慌乱，继续用那种沉稳的语气说：“但我只能算得上这座城市的半个法官，发生在这座城市之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威尔，我真不想这么说，但现在，到了你该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什么？”
威尔的眉头缓缓松开又皱紧。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父亲话里的含义，受宠若惊之余，又有些没来由的慌乱。
他可以选择留下来，摆脱帕特森和贝尼托的牵扯，但那也意味着他必须抛弃詹姆斯。
他也可以选择詹姆斯，拥抱一种全然未知、有可能安定，也有可能危险的生活。但代价是他要离开自己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比他想象得还更在意他的家人。
Mr. Grey在威尔复杂的表情和心绪中没有催促。他从沙发中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衣襟，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慢慢思考。又或者，你需要让欧文带那小子过来，和你一起商量一下吗？”
“不，父亲，我……”威尔慌乱地跟着站了起来。
他竭力调整着自己口舌僵成一团的肌肉，使其能尽量正确的表达出他的想法，“我不知道要如何向您解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汤米、向欧叔、向那些我还在意的人交代。但我……对不起……我对不起您，父亲。”
Mr. Grey的手稳稳地落在威尔的肩膀上，像是要借此传递某种能支撑着威尔的力量。
他声音沉稳，带着应允与宽容，安慰道：“威尔，你无须为忠于自己的内心而道歉，也不必为你的选择做任何解释。只要这是你真心选择的路，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而后他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威尔的肩膀，将他推向门外的世界，“去吧，我的孩子。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威尔感觉自己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了胸口，但却无法言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动在心头的所有情绪，汇成一字一顿的真挚话语：“谢谢你，老爸。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Mr. Grey的脸上露出了了然且欣慰的笑意。他粗鲁地抱过威尔的脑袋，在他的头发上亲昵地揉了揉，然后在威尔也心领神会的笑容中，送给他临别前的祝福：“去寻找你自己的巢吧，我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The Cho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