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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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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何问辞饥肠辘辘地从云城大学南门出来,准备去学校附近的步行街吃一碗豆花米线。
谁知刚走到步行街正中间的位置,就在一溜的小摊贩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又惊又喜,几步走近那个卖紫菜包饭的小摊,默默排在购买队伍后。
前面还有三个人就轮到她了,何问辞抿唇微笑,心想待会摊主看到她的时候究竟会有多惊喜多意外。
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得兴奋到抱在一起转圈圈吧!
终于轮到何问辞了,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夏艳。”
穿着红衣服的长头发女孩拿一次性餐盒的手一抖,她抬头看过去,匆忙掩饰住眼中的惊慌失措,语气平淡地问:“要什么口味的?”
何问辞一看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等着购买紫菜包饭,兴许夏艳是怕耽误生意才没搭理她。
“原味。”
夏艳麻利地从保鲜盒里取出一条紫菜包饭,放在菜板上切小装入一次性餐盒,而后装袋。
“五块。”
何问辞付了钱,拎着塑料袋站到一旁候着,她想等排队的客人都走光了再和夏艳说话。
学校步行街她每个周都要来上两三次,还是第一次遇到夏艳在这摆摊,想必她刚来没多久。花一般的年纪,原本该在校园里学习,却不得不出来赚钱,何问辞看着夏艳忙碌的身影,心没有来的揪了一下,隐隐的疼。
十多分钟后,没有人再排队购买,何问辞快步走过去,“夏艳,忙完啦?”
女孩拿着抹布清洁台面,头也不抬,“你认不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夏艳。”
何问辞一愣,又盯着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五官眉眼,明明和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孩一模一样,虽然个长高了,身形也更圆润了一些,但绝对错不了。虽然他们有七年多没见过面,但这张脸那么深刻地印在何问辞的脑海深处,时常浮现,她不可能记错的。
“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夏艳。”
“我不是。”
“我是何问辞,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女孩的手微微一抖,“都不认识,说什么记不记得,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那你跟我朋友长得真的很像,五官几乎一模一样,既然有缘认识,请问你的姓名是?”何问辞话锋一转,委婉地问。
女孩没想到何问辞居然还不走,拿着抹布的手一顿,语气有些不善,“你管这么多干嘛,我叫什么跟你没关系,也没义务告诉你,你快走吧!”
何问辞也不恼,厚着脸皮继续问:“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不能。”
*
下午没课,何问辞在图书馆学习,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书本还停留在最初的一页,完全没有翻过的痕迹。
她脑子很乱,设想了无数种夏艳不愿意和她相认的可能,究竟是哪一种,她实在无从考据。
还是说,确实是她认错了,那个女孩不是夏艳。
手中的圆珠笔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写了数不清多少个“夏艳。”
呜呜,好烦人。
当年差不多的时间,尹哲琛不辞而别,而后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为什么她生命中想要珍惜的朋友,都一个个离她而去呢。
也不知道尹哲琛现在在哪念大学?在新加坡还是已经回国。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何问辞伸手拿过手机,是吴小舟发来的信息。
吴小舟:你晚上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晚饭。
当年中考,何问辞顺利考入曲城一中,但高中三年她过得并不如想象中如鱼得水,反而陷入了学业压力的牢笼,差点把心态都搞崩了。
重点高中都是尖子生,竞争异常激烈,头悬梁锥刺股算什么呢,不拼到油尽灯枯那都不算努力。学生们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有夜里两三点在厕所闻着味借光学习的,有悄悄打着手电筒逃过查寝室的舍管躲在被窝里温书的,也有早晨食堂灯刚亮就背着包奔赴晨读的。总之,教室里那点学习时间,没人觉得够。
何问辞在一次次考试的沉浮中开始怀疑自己,她也尝试着五点多就起床看书,可心态一旦崩了,学习效率自然上不去。耗掉了时间,熬出了黑眼圈,成绩却毫无起色。
高三的寒假,她觉得压力大到无处安放,向何博简提出想要蹦极。何博简二话不说就答应,放下手头的事带着她去到云城的玉龙山蹦极中心。
刚满十八岁的何问辞站在山顶的平台上,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一丝一毫都不敢偏移。她知道,她惧高,一旦往下看一眼,她待会就不敢往下蹦了。而蹦极之前都要签一个协议,如果因为自身原因不敢蹦的,拒不退费。
不留任何退路,就只能往前走。适时逼自己一把,才能跳脱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桎梏。
教练反复提醒着注意事项,开始倒数:“三、二、一。”
何问辞闭上眼,咬紧牙关,往前一步,身体自由落体往山下坠去。心跳的厉害,害怕到叫不出声音,她在心中默想:是不是要死了。
当她的身体在山谷中游荡,抓不住任何东西,意识濒临死亡之际,她的一切压力和积郁的挫败、愤怒、不甘通通化为乌有,随风飘散。
是的,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活着就很好。
考不上重点大学就考不上呗,有什么的,又不会死。
于是,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何问辞过得优哉游哉,早睡早起,健康饮食,该干嘛干嘛,完全就是一副退休老干部的闲散姿态。
班主任看她越来越不顺眼,她却觉得心里的病症都好了,不用再日日煎熬于情绪的苦海。
最终,何问辞没有能进入国内那些顶级学府,只考上了一所省属重点大学,云城大学。
这样的结果,不算好,但也不是很差。何问辞很满意,身心健康最重要。
吴小舟成绩一直平平,就读的大学是云城的一所普通二本,离何问辞学校不算远,坐公交半小时左右的车程。于是两人隔三差五就会约个饭聚一下,何问辞早就习以为常。
身边剩下的朋友越来越少,难得还有一个在身边,他们彼此都很珍惜。
何问辞正好也想问问吴小舟,最近有没有尹哲琛的消息,这人怎么跟在这个世界凭空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
她手指摁着手机键盘,信息终于回了过去:有空,你几点下课,在哪吃?
吴小舟:你们学校步行街怎么样?待会我过去你学校找你。
何问辞:行,我在图书馆,你到了发信息。
收起手机,何问辞又想起卖紫菜包饭的女孩,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碰见她。
*
和吴小舟在步行街街口碰面后,何问辞径直往中午碰到夏艳的地方走,可惜那个紫菜包饭的小摊位已经换成了里脊灌饼。
何问辞有些失落,她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吴小舟,“你想吃什么?”
吴小舟右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双肩包里的礼物盒,微笑道:“你定。”
两人进了一家酸汤猪脚火锅店,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只剩角落里一张小方桌。
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着,何问辞在氤氲的雾气里问吴小舟,“你有尹哲琛的消息了吗?”
吴小舟一愣,说:“没有,给他Q.Q留了很多言,一直没回复。”
何问辞眼中希望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一顿火锅吃完,何问辞照例要和吴小舟AA,被吴小舟拒绝了,“今天我请客。”
“你这是暴富了?”何问辞打趣道。
吴小舟挠挠头,呵呵笑了两声,“我要是暴富了,怎么可能就请你吃这个,高低也得搞个西餐牛排什么的吧!”
何问辞拍了拍吴小舟的肩膀,调侃道:“兄弟,你暴富了也不能乱花钱,钱得留着将来娶老婆呀!酸汤猪脚挺好吃的,我就好这一口。”
“老婆”两个字像一支沾了毒药的利箭,嗖地一下扎进吴小舟的胸膛,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找个安静的地方散会步,我有话跟你说。”
何问辞盯着吴小舟的脸看了又看,疑惑道:“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吴小舟加快脚步,“没,就有点热。”
*
云城大学图书馆前面有一个小花园,路灯安的少,不够亮堂,晚饭后人不多,何问辞平常喜欢来这散步。她觉得那是个极安静的地方,很符合吴小舟的需求,便带着他往那边去。
月色掩映下,吴小舟觉得有些看不真切何问辞的脸,他紧张到手心冒汗,但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心里话说出来,不想再憋着了,怪难受的。
一阵风吹过,何问辞收紧了围巾,无意间看到不远处人工湖边有一对小情侣热情似火地拥抱在一起,动动脚指头也能猜到他们接下来会做点什么。
“额......”何问辞立刻转身,拽了拽吴小舟的衣袖,“走,往这边。”
“啊?”吴小舟不解,“不往前逛了吗?”
何问辞靠近吴小舟,低声说:“那边有对鸳鸯,我们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哪有鸳鸯?”吴小舟探头想去看。
何问辞跳起来一个爆栗子敲在吴小舟头上,“长点心吧,我那是比喻,懂不懂啊,非让人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两人快速拐入侧边的一条小道,小道很窄,两个人并肩而行有些挤,何问辞自觉地退后几步,跟在吴小舟身后。他们一前一后慢慢走了六七百米,吴小舟见四下没人,忽地停下脚步,从双肩包里拿出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昏黄路灯下,他闭了闭眼,转身看向何问辞的眼睛,双手呈上礼物盒。
“问辞,过了今晚十二点,你就二十岁了,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何问辞惊喜交集,没想到吴小舟还记着她的生日,开心地笑出声来,“小舟,你可真是我好哥们,不愧是你,谢谢啊。”她伸手接过礼物。
吴小舟一听到“哥们”两个字就难受,他心一横,脱口而出,“何问辞,我不想当你哥们,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