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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上承书 一纸故事, ...

  •   樊诚站在钟楼下问:“季安,今无风是你的前世吗?”

      孟季安:“应当是吧。”

      郁拾天看着孟季安那张和今无风一模一样的脸,心说:这还需要问吗?

      可能人老了接受能力就会变差,堂堂樊主任此刻还不如白瞳淡定。不过也是,白瞳视力受限,八成没看全,自是云里雾里、不知者无畏。

      樊诚体验了4D幻境深度游,信息量爆炸,此时很想抽支烟。他将手插进裤袋才摸到烟壳,就被于楚“训”道:“又抽烟,周围都是古建筑,着火怎么办?”

      话音刚落,钟楼石墙开始剥脱,四周的楼房轰然倒塌。

      于楚大叫:“我就说别抽烟!”

      樊诚怒了:“我都没掏出来,干我屁事!”

      “确实没关系。”

      孟季安猝然回头,看着今无风从扭曲的废墟中走出来,答了樊诚的提问。

      今无风直视孟季安,随手挡住一块从身后飞来的木桩,问道:“他呢?”

      孟季安知道他问的是形玉。

      “我很早就想问了,这里是形玉的记忆,你如何看见我们?”

      但他来不及听见回答。

      幻境的崩塌是今无风也无法阻挡的事,在他们被卷出去的时候,孟季安看到今无风蹙眉站在原地,微启的嘴唇动了几下,像说了两个字。

      幻境之外。

      空中的死气因为形玉的吞食愈发下沉,将要触碰到附近高楼的顶端。

      而形玉吞食死气的速度逐渐变慢,一缕游丝般的灰烟是他与黑天的唯一勾连,在他被孟季安接住后,这道勾连也彻底断开。

      樊诚问道:“形玉怎么样?”

      孟季安用后背挡住了众人投向形玉的视线,只说了句“我先带他回‘幻影’”,便消失了踪影。

      “大球哥,你没进幻境真是亏了。前世今生!破镜重圆!你看电视剧时候的本命情节,就在你面前栩栩如生地发生,而你错过了。”

      于楚趴在沙发软趴趴的扶手上,竖起食指在大球面前瞎晃,硬是不说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气得大球下巴上的赘肉随着粗重的呼吸弹跳。

      “我没进就没进吧,赖我站得太远,你清姐也没进去呀!你不给你清姐说说?”

      于楚怕的人没几个,陈清与能算一个,毕竟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偶尔还在他妈和樊诚都没空的时候给搭把手。

      陈清与从他们出幻境后就不作声,八成也不高兴。于是于楚老老实实地问:“清姐?你想知道吗?”

      陈清与兴趣淡淡地说:“不用。”

      丝毫没在管想蹭一点信息的大球死活。

      樊诚在院子里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挂断以后急冲冲进来,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孟季安,便上了二楼。

      形玉一直没醒,他以为孟季安在卧室照看,没想到茶室的门开着,孟季安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翻着那本从山谷村带回来的书。

      见樊诚进来,孟季安将书合上放在一边,走到茶台给他递了杯茶,用的是佘菁酿酒用剩的竹叶沫,混着鲜茶叶,滋味独特。

      樊诚一饮而尽:“造成学校塌方的是死煞,已经很明确了。他们进化得很快,才多久功夫,已经摆脱愚钝,能够思考、谋划,现在甚至有了组织。”

      孟季安接过樊诚的空杯,又给他斟满:“他们还能隐藏死气,正常行走在大街小巷而不受影响,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你知道能够达到此类效果的宝物或方法吗?”

      樊诚举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警觉地说:“那我可不知道。”

      “放心喝,又不问你要宝物,”孟季安用掌风托着樊诚的手,将茶送到他嘴边,看他不甘不愿地喝尽了才继续说道,“不过确实有件小事要托你帮忙。”

      “哼,我就知道……”

      樊诚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冷笑,没好气地说:“说说吧,又是什么事?”

      “死气和死煞的源头是阴世,我得找到封闭两世通道的法子。你上次从仓库找给我的那几张纸上或许会有信息,但是复印的字太淡,能不能把原件给我?”

      “这倒可以,我一会儿就去给你拿。”

      孟季安只说“谢了”,拾起蒲团边的书回了卧室。

      卧室里三面窗帘拉得很严,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亮度调得极低,透明的球形灯泡里幽幽地燃着灯丝。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此时正抱膝蹲坐灯下,周身黑雾让他仿佛融在云雨中。形玉埋头摆弄着指尖萦绕的死气,比操控水熟练得多,要不是死气里还夹杂着一些浅淡生气,他和死煞就没什么两样了。

      孟季安远远地朝形玉摊开手,一节怯生生的死气就如同受不住引诱一般,慢吞吞地落在他手上,胖蠕虫似的一坨,头尾耷拉着从手掌两侧垂下,像极了他垂头丧脑的主人。

      这团死气还带着形玉的体温,孟季安揉弄了几下,形玉就像被挠了穴位一样哆嗦着,埋怨道:“难受。”

      孟季安“体贴”地张开五指,放死气回到形玉体内:“别发愁了,你一个水魄,生来就不管运化死气,吃得多了自然消化不掉。”

      形玉感觉自己成了一条被丢满了垃圾的臭水沟,黑乎乎、脏兮兮,洗澡也洗不干净,只配坐在地上:“现在怎么办?”

      “樊诚不是有隐藏死气的宝贝嘛。”

      形玉觉得孟季安在瞎说:“他不是说不知道吗?”

      “他如果真的没有,就不会这么警惕了。”

      形玉被自己变成了死煞这件事烦得降智,呆呆萌萌地团成一小只,仿佛回到了小不点没有完全开智的时候。

      孟季安走近了,安抚地按在形玉发顶:“等天黑了,我就去仓库找找。”

      “你知道仓库在哪儿?”

      “会知道的。”

      孟季安这一下午什么事都没做,只顾着探听樊诚的动向,发现他鬼鬼祟祟进了书房,还锁上了雕花木门,便也隐藏行踪跟了上去,正好看到樊诚站在玄关的迎客松下,顺着树干往下摸,摸出一截绑在底部的透明鱼线。

      鱼线的另一头伸入布景的石子和黑土,樊诚用力拽了几下,就从地下提出一只木头匣子。匣子通体泛红,应是红木雕成,虽然看起来很贵,但与寻常木箱无异。

      樊诚扣动铜锁,将匣子打开,从中掏出一个八面七层琉璃宝塔。

      塔身通体镶嵌赭、青、蓝、黄、紫五色琉璃砖,在斜照进来的阳光之下折射出斑斓虹色。每层塔壁绘制飞龙、凤凰、朱雀、麒麟等祥瑞,虽小但雕刻精美,活灵活现。

      塔上出檐七层有檐角五十六,悬挂米粒大小铜铃铛,摆弄时虽随势而动,却毫无声响。塔尖叠上小下大两个束腰圆形宝顶,立正中。

      临渊塔。

      孟季安心中默念。

      只见樊诚将塔架在三根分叉的松枝上,形状相合,摆得稳稳当当。他用指尖捏住塔身底层大门上的把手,向外一拉,又将和整个塔一般大的脑袋往那一指宽的门里一顶,竟被吸了进去,塔门也随之关闭。

      这便是樊诚藏宝的仓库了。

      孟季安回了茶室,静静等着,不过一刻钟功夫,樊诚就拿了三张旧纸出来。

      “你看得懂吗?”

      樊诚在临渊塔里又看了一会儿,感觉这古字就是鬼画符,更何况纸张被时光蹉跎得破破烂烂,墨色褪去,隔几行就因为破洞缺个字。

      “这原件也就这种质量了,不比那复印件好到哪儿去。”

      孟季安并不理会,对着纸张粗略浏览着,看到不知哪行时突然神色一凝,站起来就进了卧室。在他手指之处,赫然写了“观空”二字。

      “诶!小兔崽子,过河拆桥,用完了就扔!”

      *

      纸上的故事并不长,洋洋洒洒不过百字。

      彼时是灭世之祸后百年,落寞的长街重新繁荣起来。长街河边一间茶楼停业多年,被一对游历山河的夫妇盘下,成了他们日后定居、谋生的住所。

      他们在库房的角落翻出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籍,纸张泛了黄,笔迹却清晰如初。书中所说大多与仙法相关,修内化有心法、修外在有阵法,另有法术、宝物若干罗列,精妙绝伦。

      男人初见此书便如获至宝,日夜翻看,连新店开张的事也因此往后推了几日,妻子取笑他着了修仙的障。

      自从男人修了这书,几年过去,总不见老,还偶尔能预见些意外和灾害,救了些人,渐渐地名声便传了出去。

      男人并不独藏,放在店里给街坊邻里同享,但邻里却都说不识书上的字。他便原样描摹了一份,又做了翻译和注解,可在架上放了没几天,妻子竟因意外早亡。

      没有避过的哀事让书籍失去了神秘的色彩,便连翻看的人都不再有。他收回书,置于床头,仍日日研读,如此过了多年。

      一日天未亮,男人突然清醒,隐隐觉得此生将尽。他起身洗净全身,为亡妻点了三支香,随后端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写道:

      此生有幸得仙书,读之如入奇境,见九座险峰巍峨如剑直刺青天,见黑衣、白袍二神一派仙人之姿。

      黑衣上神梦中释惑,亲传生气运转心法,每习之必潸然泪下,似窥见前世因果,悲从中来。

      近日又于书中常遇一灰袍人、红衣女,名观空、涂灵,神肖酷似吾与亡妻,不知何故、思及生死,自觉罪孽深重,大抵已至魂归山野之时。

      仙书本无名,自同尘山来、承上天之意,故作题为《上承书》。

      写罢,他大开店门,在微光中沿着无人的长街一路向北,走向那片群山,消失在晨雾里,从此再无人见过这半仙之人。

      这便是《上承书》的来历了。

      形玉读完,将三样东西依次排开,指着说:“祠堂带出来的古书是《上承书》,三张纸是茶楼老板临摹的残件和写的介绍,宝典应该就是译本。你说,茶楼夫妇是不是和程林新、何小齐一样,都是观空留在世间的执念?”

      “执念轮回,千年不散,在重复故事、拯救结局中一次又一次上演……”

      观空的执念所诉说的往事昭示了什么,在今天看来,已是显而易见。

      “如果说,涂灵也死于灭世之祸,”形玉眼眸一亮,“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可能和豆包一样,活在阴世的某个地方?”

      孟季安却看向形玉的瞳孔深处,失神般喃喃地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如果所有人都在灭世之祸死亡,那么又和没有灭世之祸、没有死亡,有什么区别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上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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