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报应 这是葛仲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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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仲山与忘嗔长老进了一趟虫谷，出来便拿着一张纸和掌门印，成了乾离真人亲笔定下的“代掌门”。
代位期间，他又上了几趟枯麻岛，从各方搜罗了宝物，私藏于他亲手建的抱珍阁，其中便有邪物“探囊”。
然后在某一天的夜里，他率一众追随者，将欲闯虫谷见乾离真人的吴祯一派，击杀于虫谷外小巫山。
杀众师兄弟，用的是乾离真人自创功法天威阵。杀吴祯，用的是忘嗔长老曾说有损心性概不外传的食魂咒。
一同消失在那一天的还有茂符。
自此，冲岐派名存实亡，雁横岭成了葛仲山一人为大之地。
“我暗中寻找茂符未果，不敢在山庄久留。但密林被葛仲山改得进出不得，我只能从东面翻山而出。山中瘴气重，鸟兽无踪，我擅长的驭兽术便难以施展，出雁横全靠蛮力，足足花了我一月时间。”
君笑想起逃命的艰苦日子，总觉得并不遥远，双腿酸痛、腹中饥饿的感觉还历历在目：“等我出了雁横岭，就听说乾离真人身故，将掌门之位正式传于葛仲山。”
孟季安想着葛仲山其人和种种手段，这结局当是“意料之中。”
“我欲为师兄弟们报仇，却因孤身一人，学艺不精，有心无力，只好暂且蛰伏。好在我走时顺走了茂符屋里的几本机关、阵法图解，应该是乾离真人给他开的小灶，注释详细、解法清晰，让我受益匪浅。”
孟季安恍然大悟：“啊～我算是知道观空顺手牵羊的毛病哪里来的了。”
见君笑被突如其来的“栽赃”打断，一时接不上话，形玉将蜡烛往身侧挪开，暗中踢了孟季安一脚，再若无其事地挪回来，问道：“找葛仲山复仇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引人、放鼠、挂着铜钱进“抱香”供观空偷……单靠一个人完成不现实。
“我可以助你们找到葛仲山，却不知你们的打算。”
孟季安也不隐瞒：“我们只想找葛仲山要回一样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阴世吞没阳世在即，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与阻止此事有关吧？”
孟季安和形玉没有否认。
君笑于是将方才“开灯”的旋钮反方向拨动，向岩壁内推入，悬崖下一扇石门大开：“我先带你们去见一些人。”
她从篝火中拾了一根火把，率先跳下崖去，一路点燃石门内四周挂壁的烛台，领着两人在迷宫似的通道中弯弯绕绕。
形玉很早就晕头转向，好在被孟季安牵着走，才没在拐弯转角处掉队。
“灭世之祸后，初成的阴世天降暴雨，带来了孕育万物的死气。雁横岭被冲刷成了泥流，移平的山尖做了淹没低谷的封层，塑成了如今的地穴。”
“那这地穴通道是你凿的吗？”
孟季安明明提了问，却总觉得此时在这儿和君笑交流的并不是自己。他一手牵着早就晕头转向，稍不注意就要走丢的形玉，指尖的凉意便顺着掌心爬上了前臂、颈侧、耳廓，比君笑的声音更响亮。
“孟季安。”
形玉唤了他一声。
“嗯？”
孟季安停下了，形玉和君笑也停下了。
“我是说，”君笑重复了一遍，“地穴是天然孔洞，我只是堵上几个岔路，又凿开几面岩石，让它更易使人迷失。快到了，继续走吗？”
“走吧。”
他们几乎深入到了雁横岭的山体腹地，才在尽头看到几间木板隔出来的房间。这些房间的排布很像大学时候的宿舍，在一个坐着“宿管”的大厅后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房门都开着，却没有人进出。
最传神的是墙上的“公告栏”，贴着一大张注意事项，从寝室公约写到校规校纪，东扯一句西凑一句的，应该是默写的人忘了词。
瘫在藤椅上打瞌睡的“宿管”站起来，抹了一手背口水，叫了一声“君笑姐”，随后看着孟季安和形玉，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安哥、水神大人。”
地洞中的空气静止了。
形玉上下打量、仔细分辨：“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吧？”
“是没当面见过，但我看过你们的照片，在钱多宝的手机上。”
孟季安想起来了：“哦～你是钱多宝的男朋友。”
形玉懵了：“钱多宝还有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愿意一趟又一趟从下水道去病房给钱多宝送生气，还在‘醉’的厕所卿卿我我，不是男朋友还能是什么？
但孟季安没有解释，看他因为吃惊瞪得圆滚滚的眼睛，像一只好奇的小猫抬着前爪弓着背一动不动看热闹，怪可爱的，只说“当时在‘醉’讨食的死煞可不止一个。”
“对。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冯楚楠，以前就住在钱多宝家隔壁。”
“你怎么在阴世？”
冯楚楠咧着嘴笑，像个正常大学生，企图糊弄过去：“我死了，在阴世，不是很正常？”
孟季安不接话。
“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冯楚楠挠着头皮，一脸苦恼，“头天多宝从山谷村回来，说他的病有救了，叫我放下心走吧，还给我点了三根清香，第二天我就来了这儿。”
和豆包失踪差不多时候。
“这‘宿舍’是你的主意？”
冯楚楠承认：“确实是抄我们学校的……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在洞里打地铺，条件太差了。”
“谁？”
“就是……”
“小楠，”君笑打断道，“到点了，你先去做饭。”
“对哦，我去忙了，你们聊。”
比钱多宝傻多了。
君笑见冯楚楠走远，才开口：“不知你们是否发现，阳世来的这些死煞都不机灵。”
何止不机灵。
少了一魂两魄，人就如同机器。
孟季安看着冯楚楠的背影：“他为什么挺正常的？”
形玉却说“不见得”：“魂魄虽在，但仅有幽精在本位，臭肺、雀阴皆不附体，只是受制于三魂才没四散。”
“唔……”孟季安找了把椅子坐下，“这么说，他也许本性并不憨直。”
君笑解释道：“对，他比刚来时单纯很多。”
灭世之祸时来的死煞与常人无异，最近从阳世来的那些却形如走尸，只有像冯楚楠这一类在阳世吸食了活人生气的，行事能力在前两者之间，随着离开阳世越久、生气渐少，便越来越趋同于无欲之人。
和在冲岐时一样，君笑所处的世界又一次被分成了三派。
像鹜落城这样的“中转站”不止一个，葛仲山在阴世各处设了阵，将初到阴世的死煞送往这些刻意建造的城市，供他们奴役、统治。
孟季安却想起和平静谧、远离纷争的长街：“来自灭世之祸的人有机会选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随葛仲山，让他有了如今的气候？”
“因为痛苦。”
君笑突然转过身，背对他们解开外衣，将白色内衬的袖子撸起，露出手臂上清晰的伤疤。
这些伤疤不像锐器伤，倒像是被野兽啃食撕扯开的，疤痕曲折如同粗糙的针脚，长短粗细不一，有的泛白，有的鲜红。
“很多死煞都有伤。活着的时候作恶多的，时时受火刑、遭雷击；以口舌害人伤人的，便日日受灼口之苦；稍起歹念的则受点皮肉伤，一日两日就能还清罪孽。我练驭兽术，让百兽替我伤、代我死，所以我便受这兽噬的折磨。”
君笑正说着，上臂又裂开了一个新口子，她却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伤口中流出的黄色脓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鲁莽地冲进形玉的鼻腔。
“积恶有损胎光魂，所以□□跟着受损，报应罢了，倒是公平。”
君笑愤愤道：“原本是公平，但葛仲山得了件宝贝，能缓解□□所受痛苦，便有了一批批信徒主动投靠。他还宣称只有阳世不再，因果才能终了，惩罚才能结束，他手下的那一帮人听信了才会去阳世四处为非作歹，送进来一批批无辜的百姓。”
她穿上衣服，往宿舍深处走，路过一扇又一扇门时呼唤着，那些安静得像是空着的房间里，便陆续走出木讷的、穿着现代衣物的死煞，还有几个冲岐派打扮的人在队伍中看管着，其中就有铜钱的四位物主。
一名身材壮硕、半脸青色胡渣的男人在队伍最末，挥着短刃喊道：“不知悲喜，任人宰割，这阴世不如被荡平更好。”
君笑放缓声音：“我与二位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死煞在阴世的现状，待你们如愿得到所求之物，希望顾及眼前这二十三位，寻个能让死煞真正存在于世间的良策。”
两世的未来本就不一定能随人愿，孟季安难以承诺，冯楚楠却像是算准了一样，此时端了蛋炒饭回来，热腾腾一大锅摆在宿管的“办公桌”上，依次分了叫死煞们回房间吃饭。
形玉眼前一亮，心思明显跟着饭香丢了一半，逼得孟季安“嘴短”，应了君笑要求：“只是‘抱香’的路子走不通了，葛仲山那里应该也已经打草惊蛇，你还有什么招儿？”
“稍后便知。”
饭后，君笑带着两人从“迷宫”原路退了出去，穿过密林进了另一端的山洞，洞内只有一条细长的上坡路，走了约莫两分钟便见前方石壁上一方圆形光晕——见天了。
这洞口位于深坑峭壁，往上十米便是鹜落城外的平原，往下则是陷入坑底的雁横山庄，祖师像、聚珍阁、后院……一切还是万年前的样子。只是在山庄上空与洞口相平的位置，蒙了一层由无数气流不断冲撞而成的封印，叫人只能见，不能入。
君笑已试了无数破阵之法，都未能起效：“这不是寻常的阵法，倒像种仙术。”
形玉尝试着朝封印射出一柄冰剑，剑身顷刻间在气流中碎裂，疾风自下而上，从剑尖刺出的空洞冲出，伴着呼啸声形成了一个鱼眼般的气旋，又很快合拢，仿佛鱼潜海底，风浪止息。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两人身后的孟季安，不可控制地颤动了一下——他脊梁中的断刀再次苏醒，在他体内发出深海巨鲸般悠扬的哼鸣。
“这是葛仲山烧神魂，祭出来的屏障。”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