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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框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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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榆眼尾扫过去,手机屏幕上小机器人跳来跳去:「主人,锡河在敲门哦。」
他来干什么。
尹榆起身,踢踏着拖鞋过去开门。
看见锡河的第一眼,她愣住了。
锡河……戴了一个黑框眼镜,最简单的方框款式。
晓山也有一副这样的眼镜。
他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来,穿着一件淡蓝色针织衫,看起来不像个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反而像个年轻清俊的学生。
锡河推了下黑框眼镜,笑容弧度很浅。
在楼道暖色灯光下,显出些安静的忧郁。
尹榆眨了下眼睛,却眨不去眼底的水汽。
他这个样子,和晓山一模一样。
尹榆咽下脱口而出的“晓山”,努力克制住情绪。
“你怎么来了?”
“食堂晚餐有番茄炖牛腩,我昨天害你受了伤,今天特意带着饭菜来赔罪。”
锡河提起手里浅绿色的餐盒,歪头一笑。
那股和晓山极其相似的神色只维持了一瞬间,短到像是尹榆的幻觉。
锡河稍稍往前了些,语气温和礼貌。
“我可以进来吗?”
等尹榆完全回过神来时,锡河已经端坐在客厅的米色沙发上,自然地像是在自己家,还招呼尹榆。
“怎么傻站着,快过来坐。”
尹榆坐过去,锡河把餐盒一一摆开,饭菜都带着热气,“味道很不错,尝尝看,今天不会再有人吓到你了。”
“……谢谢。”
尹榆捏着筷子,锡河也不吃,坐在她身边,尹榆怀疑地转过头,他果然在看她。
他甚至先发制人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尹榆问,“你吃过了?”
“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带的。”
锡河眼睛微弯,搭配上那副有些呆的黑框眼镜和顺毛发型,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尹榆心情复杂,埋头吃饭,不得不说牛腩炖得软烂可口,番茄的酸甜里夹着牛肉特有的奶香,热气腾腾地吃下肚,会让人产生满足感。
就是汤水容易溅起,她一个不慎,弹出几滴汤。
尹榆还没动手,锡河起身,又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包湿巾,擦干净桌子。
尹榆看着他手里的湿巾,疑惑道:“这湿巾你从哪拿的?”
“这个吗?”
锡河指向玄关后的玻璃门柜子,语气自然而然。
“就在那里,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了,自作主张拿了过来,你介意吗?”
“不介意,”尹榆摆手,拍了拍脑袋,恍然道,“原来那里还有湿巾,我自己都忘了。”
“我也经常这样,会忘记家里东西摆在哪里,很正常的。”
锡河安抚了句,回到她身边坐下。
尹榆低头吃饭,挂在耳后的头发时不时地往下滑,她随手往后捋了捋。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手掌,食指上晃着两个发圈。
发圈坠着一朵钩织的栀子花,栀子花旁簇拥着两片圆圆的绿叶,颇为清新。
尹榆一怔:“这是……”
锡河手撑着脸,修长手指晃晃小栀子花,含笑道:“上次害你丢了发绳,今天补给你。”
这么一件小事,尹榆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他却记在心里,还特意给她买了两个新发绳。
尹榆接过来,栀子花是毛线的触感,摸起来很柔软。
她道谢:“谢谢你,很好看。”
锡河笑意深了些:“喜欢就好。”
两人对视,锡河黑框眼镜下的睫毛微微垂着,弧度温柔地注视她。
尹榆捏着软软的栀子花,莫名觉得不太自在。
她转头道:“1982,播个综艺。”
客厅屏幕应声亮起,开始播放一档音乐节目,尹榆顺势看向电视,把头发扎起来。
锡河看了眼屏幕角落的小机器人,又扫向客厅,夸赞道:“你家的装修看起来很温馨。”
“装修是我在网上找的独立设计师,当时我看过设计方案就定了他,没想到后来落地做得这么好,”说起这事,尹榆来了点兴致,“不止风格温馨,整个房子的中控由智能管家管理,住起来很方便。”
“看来你很满意那位设计师?”锡河眉头微微挑了下。
尹榆认可:“很满意啊,而且售后也很好,我之前不会用厨房,他还亲自给我画了示意图。”
“嗯,”锡河点点头,“确实不错。 ”
他环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角落的钢琴上,走过去随手落下一个音。
音调有些飘,锡河面露诧异:“这是架老钢琴吧?”
从他走到钢琴旁,尹榆就下意识坐直了。
那是晓山的钢琴。
“我可以弹吗?”锡河询问。
尹榆张口,想要说可以,但紧张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她只好点头。
“那我就献丑了。”
锡河优雅一颔首,在钢琴前坐下,踩上踏板,手指缓缓落在黑白琴键上。
他的一系列动作在尹榆眼中都成了慢动作。
像是她的心已经跳了100下,他才按下琴键。
第一个音敲出来的一瞬间,尹榆浑身一抖。
她无声地吸入一口凉气,过电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都在发麻。
是《绝弦》!
他在弹《绝弦》!
是晓山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尹榆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地看着锡河的侧脸。
他的样子和午后琴房里的晓山渐渐重合,起手落手,音乐声如泉水流淌而出,如同旧日幻梦在今天重现,眼前人就是梦中人。
乐声流动,尹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呆呆地看着他。
心里无法言说的隐秘期待像一只风筝,越飞越高。
这一刻,于她而言,他就是扬晓山。
音乐声停,锡河回首一笑。
一如往昔。
尹榆紧紧咬着嘴唇,只怕一出口就是哭声。
“你怎么哭了?”
锡河面色微变,急忙起身,刚坐到她身边,尹榆就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抱着他,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为乌有。
“小树?”
锡河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尹榆不抬头,脸用力地埋进他胸膛,无声地哭。
锡河不再唤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包容地把她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树,我在呢。”
尹榆摇头,她不要听。
这声音不属于扬晓山。
她执拗地抱着他,一直不抬头。
好像只要这样,方才那一刻的幻影就能被她留住,被她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姿势都开始僵硬。
锡河胸前的毛衣被哭到湿透,潮湿温热地黏着尹榆的脸,很不舒服。
整个过程中,锡河除了安慰外没有多问一句。
尹榆的神智慢慢回归,她松开手,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她刚才肯定像个神经病。
“哭好了?”
锡河嗓音低沉柔和,甚至带着一分纵容的意味。
尹榆抬起脸,脸蛋哭得通红,满脸纵横泪痕,呐呐地问:“你不生气吗?”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可怜。
锡河无声叹息,捋开她粘到脸上的发丝,又用湿巾给她擦脸,动作细致甚至爱怜。
“生什么气?”
他太过平静,尹榆脑子转不过来,半晌,指着他胸前的痕迹。
“你的衣服被我哭湿了。”
“一件衣服而已,湿了就湿了。”
锡河全然不在意,擦完她的脸,在尹榆茫然的目光中起身离开,很快端着一杯热水回来,温声道:“补补水。”
尹榆端着水杯小口抿,热乎乎的水杯舒缓了僵硬的手指,热水滋润干燥喉舌。
锡河还是那副样子,沉稳温和,似乎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尹榆抱着水杯,情绪发泄过后,懊恼的心情爬上来。
别人可以觉得她奇怪,但她一点也不想在锡河眼里变成一个怪人。
“不奇怪。”
锡河矢口否认,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人类是脆弱多情的生物,情绪不受控地崩溃很正常,就像是洪水冲出堤口。我刚才短暂充当了你的河堤,不是吗?”
他的话听来有些奇怪。
尹榆转头看向他,锡河凝视着那架钢琴,侧脸轮廓起伏分明,漆黑眼底微芒闪动。
尹榆又一次注意到他左耳上的银钉,明明弧度圆润,在灯光下却泛着冷而锋锐的光芒,莫名蕴着一分危险意味。
她正出神,锡河突然回头,捕捉到她专注的眼神。
他轻轻一笑:“你好像很喜欢盯着我发呆。”
尹榆慌乱移开眼神:“是吗?”
锡河放过这个话题,起身走到钢琴旁,随意弹了几个音节。
“小树,钢琴该调音了。”
“不用。”
尹榆下意识回绝,说完又发现语气太生硬。
她别扭找补了句:“这样也能弹。”
“如果不调的话,日积月累下去,走音会越来越严重,也会更难修复,”锡河难得反驳她,“我建议还是修复调音比较好,起码能延长这架钢琴的音乐寿命。”
尹榆怎么可能同意,她又找了个借口。
“还得找调音师上门,太麻烦了。”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会调音,我可以帮你。”
“真的不用了。”
“没事的,不麻烦。”
锡河手掌按在上盖,像是要掀开。
尹榆彻底坐不住了,她冲过来一把推开锡河。
“我说了不用!”
空气寂静。
锡河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额前垂下的黑发晃动一瞬,半遮住他眼眉。
尹榆心头一跳,局促道:“我不是对你发火,我只是……”
锡河抬起脸,面色很平静,镜片反射着客厅的灯光,尹榆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架钢琴对我很重要,我不该发脾气,对不起。”
尹榆低下头,懊恼又丧气。
锡河只是一个被她牵扯进来的无辜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应该被她时不时失控的情绪伤害。
她不能这么对他。
“没关系,是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锡河眼睫垂着,嗓音很低,看起来无比失落。
“你不用道歉,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当然是朋友,你……我……”
尹榆结结巴巴,着急解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状态。
“哈,被我骗到了?”
锡河突然笑出声,对她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