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碎片能量的吸收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
溟的手掌贴在青岚碎片表面，淡绿色的治愈能量如无数细小的藤蔓，顺着指尖缠绕而上，渗入灵体。起初是舒适的温润感，像春日阳光晒化冰层。但很快，碎片内部封存的“记忆”开始涌现——不是连贯的画面，是破碎的感官碎片：风穿过千年古木枝叶的沙响，晨雾在山谷间缓慢流动的轨迹，被雷击焚烧的老树在死亡瞬间将最后生命力注入年轮的震颤...
这些记忆碎片不带情绪，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属于时间的质感。溟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投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每一棵树都是一段被凝固的时光。他必须保持清醒，只吸收纯粹的能量，不被那些古老记忆同化。极寒本源自主运转，在意识外围形成一层冰晶般的过滤网，将记忆碎片阻挡在外，只允许最温和的治愈能量通过。
即便如此，仍有极少量记忆碎片穿透了过滤。溟“看”到一棵树在三百年的生长中，见证了山下村庄七次兴建又六次毁于战火，最后一次终于建成石墙，炊烟延续至今。那种“见证”的孤独感如此真实，几乎让他灵核震颤。他想起了秦渊，想起了樱花树，想起了自己死后化作灵体、旁观人世变迁的疏离感。
双星系统的连接轻轻波动，传来赦的意念：【稳住。只取能量，不取记忆。】
溟深呼吸（拟态），冰晶过滤网加固。青岚能量纯净的部分被引导向灵核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像老树皮下的新生组织在生长。
赦那边的情况更棘手。磐石碎片提供的能量厚重而顽固，像要把他的灵体改造成山岩。土黄色能量涌入右臂时，那些裂缝确实在愈合，但愈合的方式过于“强硬”——不是修复，更像是用岩石填补裂缝，把灵体结构强行固化。赦能感觉到，如果任由这种能量主导，他的右臂可能会永久失去灵体的柔韧，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石臂”。
他立刻调用双星系统中属于溟的那部分极寒能量，与磐石能量对冲、调和。冰与石在能量层面交锋，产生细密的能量爆裂，痛楚沿着手臂蔓延。但赦没有停，他精准控制着对冲的力度，让极寒能量将磐石能量“打碎”成更细微的颗粒，再重新组合成更适合灵体吸收的形态。
这个过程消耗巨大，额角的灵能汗珠不断滑落。但效果显著——右臂的裂纹以更自然的方式愈合，新生的灵体结构保留了柔韧性，同时具备了磐石能量的坚固特质。更重要的是，通过对冲调和，赦对双星系统的操控精度提升了一小步。
荒和茂共同面对镜湖碎片。银蓝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像沉入深湖底部。碎片记忆是纯粹的“静止”：千年不波的湖面，水下悬浮的微生物轨迹，月光穿透数十米水体后扭曲的光路...这些记忆带着强大的“宁神”效果，抚平了茂因毒素残留而产生的情绪躁动，也缓解了荒过度紧绷的战斗本能。
但问题在于，镜湖记忆太“静”了。荒的黑蚀能量本质是侵蚀与破坏，与这种绝对的宁静格格不入。每次她试图吸收能量，黑蚀能量都会本能地“攻击”镜湖能量的宁静特质，导致吸收效率极低。
茂感知到了姐姐的困境。她光团形态轻轻贴在荒后背上，桃粉色光芒融入荒的黑色灵体。“姐姐...不要对抗它...”茂的声音通过情绪连接直接传入荒的意识，“试着...接受它的‘空’...就像接受我的‘存在’一样...”
荒的身体僵了半晌。她闭上眼，放松了对黑蚀能量的强行控制，任由镜湖的宁静包裹自己。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放下一直紧握的刀，赤手空拳站在敌人面前。但镜湖能量没有攻击性，它只是存在，像水包容一切。
渐渐地，黑蚀能量的躁动平息了。不是被压制，是找到了与宁静共处的方式——就像深湖底部，依然有微生物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腐蚀岩石。荒开始吸收能量，那些因情绪爆发而产生的灵核裂痕，在宁静的滋养下缓慢弥合。
樱的情况最特殊。观星碎片没有直接给她能量，而是向她“开放”了一个庞大的知识库。深紫色光芒中，无数银白色的符文如星河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观星阁”传承中的一个术法片段、一条灵脉原理、或是一段古老禁忌。
樱的树灵本源已经枯竭，无法吸收能量，但她的“引导者资质”仍在。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汲取着这些失传的知识。如何稳定心神结界、如何引导不同性质的能量和谐共存、如何解读灵脉的记忆烙印...海量信息涌入，让她头痛欲裂，但同时又感到一种近乎饥渴的充实感。
玄微悬浮在一旁，彩虹色的眼睛密切监控着每个人的状态。当看到赦成功调和磐石与极寒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到荒在茂的帮助下适应镜湖能量时，他微微点头；看到樱如饥似渴吸收知识时，他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怀念的弧度。
时间在碎片海中失去了意义。也许过去了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当五人陆续结束第一次吸收时，状态都有了明显改善。
溟灵核的裂纹愈合了三成，极寒本源更加凝实，体表的珍珠光泽变得稳定。赦右臂的裂缝基本愈合，新生的灵体结构兼具柔韧与坚固，双星系统的稳定性提升了约15%。荒和茂的情绪创伤得到极大缓解，共生羁绊的光晕更加纯净明亮。樱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重新有了神采——那是知识带来的底气。
“很好。”玄微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吸收就能达到这种效果，你们的资质比老夫预想的更高。现在，该了解敌人了。”
他彩虹色的手臂挥动，一块比其他碎片大得多的、内部涌动着漆黑雾气的碎片缓缓飘来。碎片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断裂的肢体、燃烧的城池等景象，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这是‘轮回灵脉’被撕裂时，污染最严重的记忆碎片之一。”玄微的声音变得低沉，“里面封存的，是那个疯狂存在撕裂灵脉的瞬间，以及...他的一部分执念投影。观看时要保持绝对的心神防御，否则可能会被其中的疯狂污染。”
赦立刻警惕：“为什么要看这个？”
“因为要了解你的敌人。”玄微看向所有人，“那块扎在源核里的污染碎片，就是从这个疯狂存在的执念中诞生的。你们必须知道它是什么，它想要什么，它为什么疯狂，才可能在面对它时找到弱点。”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块碎片里，可能藏着那个存在撕裂灵脉的‘手法’。如果你们能理解那种手法，或许能找到安全拔出污染碎片的方法，而不是强行蛮干。”
溟看着那块漆黑碎片，淡蓝眼眸中倒映出其中翻滚的恶意。“怎么观看？”
“老夫会构建一个临时的‘记忆共享领域’。”玄微说，“将碎片中的记忆投影出来，但过滤掉最直接的污染冲击。你们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不要代入，不要共情，就像看一场古老的戏剧。能做到吗？”
荒点头，茂的光团紧贴着她。樱深吸一口气，将刚学到的稳定心神结界术法施展开，一层薄薄的银白光膜笼罩众人。赦和溟对视一眼，双星系统同步运转，形成第二层防护。
“开始吧。”赦说。
玄微彩虹色的手臂按在漆黑碎片上。瞬间，碎片炸开成无数黑色光点，光点在空中重组，形成一片立体的、灰蒙蒙的影像区域。
影像中首先出现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七百年前的道袍，样式华丽，但已经破烂不堪。面容被疯狂扭曲，眼睛是两个燃烧的黑洞，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尸体和法器残骸堆砌成的祭坛顶端，脚下踩着一道横跨天地的、乳白色的巨大光流——那就是“轮回灵脉”在人间的显化形态。
男人双手插入灵脉内部，嘶吼着听不懂的咒文。灵脉剧烈震颤，乳白色光芒中开始渗出漆黑的血丝。整个天地都在摇晃，影像边缘不断有山峦崩塌、城池陷落的碎片闪过。
“他在...撕裂生死界限。”樱的声音颤抖，她认出了那些咒文的部分含义，“他想从轮回灵脉中，强行提取‘逆转死亡’的权柄...为了...”
影像突然清晰了一瞬。祭坛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中，有一具特别显眼——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面容安详，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梅”字。
男人看到了那具尸体。他的疯狂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神中闪过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但下一秒，那丝人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彻底的疯狂。他嘶吼着，用尽全部力量，将灵脉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乳白色光芒如血液般喷涌，漆黑污染从缺口倒灌而入。灵脉发出无声的哀嚎，那道横跨天地的光流开始崩解、碎裂。男人在狂笑，但笑声中满是眼泪。他的身体开始被反噬的污染侵蚀，皮肤下浮现出和玄微一样的彩虹色能量流。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他猛地转头，看向影像之外——就像直接看到了七百年后的观看者们。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通过口型能辨认出两个字：
“后悔...”
影像戛然而止。黑色光点重新凝聚成碎片，落回玄微手中。
共享领域解除，所有人都剧烈喘息。即使有层层防护，那种纯粹的疯狂和绝望依然穿透了防御，在他们意识中留下了冰冷的烙印。
“他叫‘冥渊子’。”玄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七百年前‘幽冥宗’最后一代宗主。幽冥宗专研生死秘法，试图掌控轮回。冥渊子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那女子却因宗门斗争被误杀。他疯了，想用轮回灵脉的力量复活她，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樱的脸色苍白：“所以污染的核心...是‘后悔’？”
“是‘爱而不得的疯狂后悔’。”玄微纠正，“冥渊子撕裂灵脉时，最后的人性就是后悔——后悔没能保护所爱，后悔走上了这条路，后悔一切都无法挽回。那块污染碎片里，就封存着这种极致的、已经扭曲成怪物的后悔。”
赦突然问：“匕首上那个‘梅’字...和秦渊那幅画里的‘小梅’，是同一个人吗？”
玄微愣住了。他彩虹色的眼睛快速闪烁，显然在调取七百年的记忆。许久，他缓缓摇头：“老夫...不知道。幽冥宗覆灭后，大部分记录都被销毁。那个凡间女子的姓名、来历，早已失传。”
但溟想起了秦渊木屋里那幅素描，右下角的“小梅”署名，以及“愿你我如柳枝，纵使分离，根仍相连”的句子。他隐约感觉，这两条跨越七百年的线索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只是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那么，”荒的声音冰冷，“我们面对的污染碎片，本质上是一个‘疯狂的后悔怪物’。要净化它，是不是需要...化解那份后悔？”
玄微苦笑：“理论上是。但七百年来，那份后悔已经和污染能量彻底融合，变成了一种自洽的、不断自我强化的‘痛苦循环’。它不再需要外部刺激，自己就能永恒地后悔下去。想要化解...难如登天。”
赦站起身，右臂活动了一下，新生的灵体结构发出细微的嗡鸣。“难，但不是不可能。”他看向溟，又看向其他人，“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敌人的本质。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碎片能量来恢复，更多知识来准备。玄微前辈，请继续指导。”
玄微点了点头，彩虹色的手臂再次挥动，更多的碎片飘来——温和的、知识性的、适合不同人吸收的碎片。
团队重新进入吸收状态。这一次，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明悟：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块污染能量，更是一个被困在永恒后悔中的、七百年前的疯狂灵魂。
而在碎片海的深处，源核内部的污染碎片，似乎感应到了“钥匙”们对它的了解加深。漆黑的碎片表面，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哭泣的人脸轮廓，然后又被更浓的恶意淹没。
距离进入源核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逼近。
而幽冥特攻队不知道的是，在外界，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城南区的道士们，已经集结了一支精锐小队，正沿着灵脉波动的异常轨迹，缓缓靠近水库入口。
时间，从来不是公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