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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殊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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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昨晚已经太晚了，周巡没有打扰殷池签，等到早上醒来，又磨蹭了会，才给他发消息。
周巡简单跟他聊了两句，殷池签就被工作叫走，他甚至来不及打字，最后发了条语速稍快的语音过来。
——“抱歉，目前工作上有点事，走不开。这种事情本身就一时半会很难决定下来，别着急，我这周末有时间，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一起看看。”
于是周末那天，周巡出门去找殷池签。
他前几天来过一次，虽说来的时候喝醉了不认路，走的时候导航回学校却记住了这里。这次就轻车熟路许多了。
殷池签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听见门铃声还脸上还带着些许惊讶，他请周巡进来，笑道：“我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来。先坐吧，我刚煮了果茶，给你倒一杯。”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周巡略显拘谨地坐下，问到。
“没有，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殷池签将倒好的果茶递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尝？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周巡捧着杯子尝了一口，殷池签的目光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眼中含笑问：“怎么样？”
周巡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好喝。”
殷池签弯了弯眼睛，眼里的笑意更盛了，他直入主题，“那说说你的事吧。你既然来找我，想让我给你一些建议，应该是心里已经有了点主意的，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周巡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玻璃杯，眼里透出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到现在都没想好我要做什么。我这几年在大学里事事都是及格就行，我本身对学习这件事也没多大热爱，工作的话，说实话，我心里有点莫名的……抵触和畏惧？”
殷池签看着他，他整个人怏怏的垂着头，连头顶的毛都懊恼地耷拉着，殷池签竟有些奇异的心软。
“有跟家里人聊过吗？”
“有，就有这种想法的这几天。”周巡抬起了点头，“不过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我，我不想做的他们也不会逼迫我去做。”
殷池签颔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说：“那我会更建议你先出来工作，先接触一下工作场景，以及在这其中你会遇到许多人，能让你对这个世界又更深入且真实的了解。如果到时候你萌生了想继续深造的想法，也不晚。而且这部分工作经验，会让你对在选择对哪个方向进行深造更清晰。”
周巡垂着眼皮思考他说的话，殷池签低头抿了口果茶，给他思考的时间。
其实对于周巡来说，他更倾向的也是工作。只是突然身边的人都有了自己事要做，他也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又犹豫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他茫然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又茫然地发问，甚至听起来有点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要工作吗？”
周巡觉得有点悲催，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工作了，要按部就班地，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年一年，像是落入了循环的套子，就好像自己失去了自由，就觉得自己被抽去了浑身力气。
殷池签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觉得好笑，翘起了唇角，又努力压下去，轻咳了声恢复正色，用一种完全包容与接纳的语气说：“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我也跟你一样郁闷吗？”
周巡惊愕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话来宽慰自己。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被这句话触动到，焦躁的心也被神奇地抚平。
他甚至想，像殷池签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曾经也会有自己这样的情绪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像他一样，驾轻就熟地面对出现在面前的一切？
“想听听我对你的看法吗？”殷池签的眼神很轻柔地包裹住他，周巡不自觉放松下来，眨了眨眼睛。
殷池签前身稍倾，专注地看向他，“你很幸运，周巡。你有幸福的家庭，开明的父母，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成为什么样，你的正确会得到鼓励和赞扬，你犯过的小错误能够被包容，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有引导你的长辈，能让你在广阔的天地中尽情舒展自己，又不会让你在原则问题上失足。
你的成长足够顺遂，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太费力就可以得到，你做的大多数决定身边的人都支持，甚至对你没有太多限制与约束。他们只要你一生平安快乐就好，你无需为生计发愁，从不为明天忧虑，这是许多人难以奢求的幸运。”
“这种幸运太过稀缺，我更希望你不要浪费它。”
周巡一下愣怔，捧着杯子的双手颤抖了一瞬。
殷池签从始至终说得都很平静，可周巡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拥有很多，但从没深究过“很多”是多少，直到听到殷池签口中的“这种幸运”，他忽然有了切实的感受。
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一丝羞愧。
殷池签继续说：“可能正是因为你拥有这些，曾经的日子太过顺遂，才让你面对将来那些未知的，说不清是好是坏的东西而踌躇，生怕人生开始得太尽如人意，结尾得又太不尽如人意。但是你知道，如果因为拥有而害怕失去，那你就已经失去了。”
“其实那些你没接触过的边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可惧，你去试试，就知道我说的一点不假。”
周巡在听殷池签说话的时候垂下了眼，这会抬起眼皮，直直地撞进殷池签眼里，殷池签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鼓励的笑。
“……我会的。”周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殷池签问了周巡的专业和兴趣，结合着给周巡推荐了几个方向，“我有朋友是从事预算造价的，他们公司最近应该也要招人了，你愿意的话，我帮你问问他。”
“不了，”周巡摇摇头，“我想自己试试看，顺了也好，不顺利也好……”周巡又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如果真的不顺利，我再来请你帮忙吧。”
周巡面向他，很真诚道：“谢谢你。”
“不客气。”殷池签笑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殷池签站起来对周巡说了一句“你先自己呆一会，我去看看”。
周巡好奇地转头跟着殷池签的行动轨迹去看，觉得不礼貌，又硬生生将头转了回来。
门刚打开，蒋原就要迈步往里走：“我跟你说，我……”
殷池签伸手拦下他：“有客。”
“什么客你还带到家里来了？”蒋原震惊，稀奇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殷池签。
殷池签虽然脸上总是温和地笑着的，可真跟他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他在人际交往中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更不要说往家这种极为私密的空间带客了。
蒋原跟他关系好，还是因为他们大学做了四年的室友，大学时候时关系很好，毕业后一直延续到了至今。
蒋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扯起殷池签的居家服衣服一角说：“你还穿得这衣服？哇塞，是什么客，让我看看。”
殷池签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揪出来，一把按住想要往里走的蒋原的肩膀，将人拉回来，皮笑肉不笑道：“你有什么事？又为你那无疾而终的爱情到我这抽风来了？”
他一说起这个，蒋原就伤心了，也不提要进去看客人了，叹了口气，还是觉得殷池签说活太难听，反驳道：“什么叫抽风？这种为情所伤的感觉，你这种孤家寡人不会懂的。”
孤家寡人面带微笑，毫不留情道：“我是不懂，但你可以离开了。”
蒋原又往里面看了眼，殷池签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他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藏了什么宝贝，我可是你朋友，你就这样赶我走。”
“今天是真的有客，要不你明天再来？我肯定听你诉苦。”殷池签撑在门框上说。
蒋原“啧”了声，没说明天来也没说不来，丢下一句“你忙，走了”，就转身离开了。
殷池签关上门，转身走了几步，到玄关墙转角的位置忽然停下。
周巡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站在他面前，“今天打扰你好久了，真的很谢谢你给我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你要走了？”
“嗯，你应该很忙吧，我不好意思耽误你太久。而且我要整理一下思路，等确定下来我会再来向你‘汇报’的。”周巡灿烂笑道。
殷池签咽下那句“我不介意你打扰”，朝他笑了笑，温声道：“那我等你的'汇报'。”
“那我就先走啦。”周巡冲他摆摆手。
玄关处不算太宽敞，按照往常，殷池签应该走出去，给他让路过去，但殷池签没有，而是侧了侧身给周巡留出一点空间。
周巡不觉得有什么，自然而然从他身侧而过。
离得太近，殷池签稍稍垂头，就能看见周巡的发旋。稍微一动，手指蹭到他的衣角，留下一阵刮痒的触感。
人推开门出去，关门的时候透过半扇门缝又冲他笑了笑，随着一声响，门关上。
殷池签坐回沙发上，拿起先前剩的小半杯果茶，看了会儿杯底后一饮而尽，好笑自己刚才那为了靠近别人的小心思的举动。
他垂眸捏了捏指腹，门铃又响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