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觉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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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葬礼在莫斯科举行，葬礼结束后，洛维恩拒绝了朋友叙旧的邀请，没有一刻地停歇，马不停蹄地就坐着飞机来到了日本。
他决定干完这一单就提前退休，因此这一个月他都在疯狂地干活完成KPI，满世界地跑，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朋友摇摇头，不赞同他的工作安排：“你会过劳死的。”
洛维恩看着一身伪装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朋友，安抚她：“没关系，我的工作很快就会结束了，到时候你回地球，我们再约一顿午饭吧。”
“OK！一言为定！”朋友对这次太空之旅充满了期待，她笑容灿烂，连墨镜也阻挡不了她魅力的散发。
“对了，你是不是该去复诊了？”她忽然说。
银灰发色的人轻轻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随后扭头望向天边的泛起的白肚，像蒲公英一样银灰的眼睛有些迷茫。
他去了老师推荐的那位医生那里，结果直到他被引去售票处买票才发现，医生不是医生，是一位日本著名的喜剧演员。
洛维恩：“……”
老师，明明一把年纪了，原来您除了玩摇滚还爱看搞笑艺人吗？
他坐在会场，左边是一位异常热情的大叔，滔滔不绝跟他称赞这位喜剧演员，右边是一位女学生，跟他吐槽修学旅行选来看这个的简直是暴残天物，就应该去看隔壁的魔术表演才对。
“佐佐木先生的搞笑天分简直无人能敌！”
“浅雾幻可是霓虹最年轻的心灵魔术师！”
洛维恩夹在两人中间，稍稍有些局促，大部分都是在听他们说话，可惜很多比较流行的、或者古语名词他还听不懂什么意思，日语没能学透彻，真是不好意思……
表演准备开始，会场安静下来。
欢声笑语充斥着室内每一个角落，作为外国人的洛维恩当然不可能完全听懂所有的笑话，不过每当听懂的一部分时，也会展露出浅浅的笑意。
于是，当那两人在听到演员捧读：“一朵花为什么好笑？因为它有梗。”时，身旁的俄罗斯美人就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
笑点滴啊。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表演结束之后，洛维恩正式开始了自己最后一单工作，可惜雇主是位性格很特别的财团继承人，时不时用自己古怪的方式刁难别人，也时不时古怪的方式刁难他，以至于自己睡觉的时候都能幻听到。
洛维恩心中默念，还有四天，还有四天。
唯一的慰藉是手机邮箱里发来的邮件，邮件内容一部分是最近的生活日常，不过大部分是关于最近的研究，洛维恩找了一段相对空闲的时间认真去读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信件的末尾多了几句别的。
「我打算高中毕业之后成立一个研究所，你有没有兴趣作为投资方入股的打算？啊，或者说，退休之后，有没有兴趣来日本常住？」
少年对科学的热情值得称赞，母庸质疑，投资一份热爱对洛维恩来说，是值得的。
但最后那句话，让他犯了难，他并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前因后果，但也不能不去回复，否则一定会被那孩子说一大堆东西。
虽然是在信件里，但絮絮叨叨的样子也很可爱，嗯。
于是信件的回复一拖再拖，拖到了第四天，也没有写完。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洛维恩默默握拳，心里默念，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是最后一天，干完今天，他一定可以好好回信的！
但意外往往比计划来得更加凶猛，让洛维恩明白，他逃离不了命运的捕网。
睡了多久了？
洛维恩想起被绿光笼罩的那一天，人类石化的那天，虽然一切发生地太过于突然，不过他还是记得人类变成石像的场景。
前所未有的事件就此发生了，他还在后尾掩护这次任务目标的离开，可当那绿光越来越近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向那绿幕的远边望去。
“西兰花……？不对。”
洛维恩看着绿光从他身上毫不留情地掠过，他再也不能动弹一丝——无疑，他也同其他人一样，变成了一座石像。
奇怪的感觉。
这种末世一般的景象，洛维恩最后想的不是他的任务目标会如何，或者是还能不能完成KPI退休了，而是他还没有回复朋友的邮件。
希望他不要生气吧。
还有他的朋友，宇宙之旅过得愉快吗？在宇宙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他该怎么去救人呢？
对不起啊，约定什么的，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没有好好地完成。
这算退休提前吗？
洛维恩不知该做何感想，明明只要过了今天他就可以回归到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
睡一觉好了。他最后想。
日月更迭，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洛维恩的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像是岩块上裂痕向四周蔓延开，嫩芽钻出石缝，万物复苏的声音。
白光闪过，他睁开了眼——
郁郁葱葱的森林，忽闪忽闪的斑驳光影，洛维恩的面前站着一位身高一米七一左右，麸皮色简朴衣着，典型东亚人模样，腰间缠着好几个袋包的少年。
发型整体趋势朝上，发色还是白色底，绿色渐变的发尾，刚醒来的洛维恩脑袋迟钝地转了转，缓缓冒出了一个“葱”字。
但很快，对方打断了他的茫然的脑回路。
“Good morning, Lowen!”
少年一双石榴色的眼睛看向他时明亮而兴奋，“我还以为半份不够呢，看来勉勉强强嘛。”
“现状是？”洛维恩脑子一时间无法加载，不过还是凭借着优秀的职业素养第一时间冷静询问，借此判断现状。
“哈！你们这些精英怪一个个都这样的吗？”
千空单手叉腰，挑了挑眉，用英语道：“说点其他的什么吧？比如，回复一封信需要3700多年吗？”
“饶了我吧，你知道我不擅长写信……我听得懂日语，跟我说日语吧。”
洛维恩逃避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好吧，不需要再辨别眼前的人是谁了，熟悉的面孔以及对方说出这一句话……毫无疑问，那就只有千空洛。
男大十八变吗……他有点记不清对方的样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变石头人的原因，不过仔细一看，发型的走向还是一致的。
嗯，好厉害的发胶。
“……senko。”
他看着面前的这位笔友，想来对方此刻是有点介意他迟迟不回信的，他缓缓吐出了对方的名字时，只有基础日语程度的发音让这个名字听起来稍微有点不准确，“能跟我说说现在情况如吗？”
“哼哼哼…也不是没良心，至少脑子还记得我。”
千空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不错起来，他从包裹里抓出一件衣服丢了过去，“现在暂时没危险，剩下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
原来是有衣服的吗？洛维恩默默地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噢，大部分石片还覆盖在他的身上，好在的是，他动一下就会掉落大块下来。
衣服的样式相当简单，类似于古希腊式，洛维恩三两下系上腰绳就穿好了，麻布风，和千空的衣服一样简朴，飞快地穿好衣服后，他抬起眼睛看过去，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和我一起拯救全人类吧，洛维恩。”
千空眼神坚定地盯着面前的人，“人类从石器时代到近代文明的200万年，我要一口气追上去，夺回这个世界！！！”
文明吗。
洛维恩在思考，他想起那些枪林弹雨，想起那枪口中飘散开的硝烟，血腥，垂死挣扎，牺牲……以及简尼和保莉娜的笑容，最后是面前少年坚毅的脸。
脑子太乱了，一会儿想到老师的墓应该很久没人打理了，一会儿想到当时还在宇宙里的朋友现在如何，然后是自己，可惜一时半会他对自己将要做什么毫无头绪，他看不见明天的样子，索性放弃了思考，想选择另一种更加简单粗暴不用脑子的方式决定。
洛维恩盯着千空，直勾勾的视线专注得吓人，让科学少年都不经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干、干嘛这样盯着我……”千空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这番狂言让对方觉得天真了，他脸颊红了红，道：“不要磨磨唧唧地犹豫了，快点回复我。”
“能像信里面那样拜托我吗？”他十分认真询问。
“哈——？！”
千空一脸地不可置信，他完全被这人真挚的眼神给震惊到了，这个家伙简直是……是让人大跌眼镜！
“不可以吗？”洛维恩有些遗憾，他叹气，失落地将目光挪到一边，“既然如此……我就干脆自己找个地方过原始人的生活好了，虽然睡了一觉但感觉还是好累…”
“停！”
洛维恩扭回头看向科学少年，只见对方伸出一只手作出打住的手势，脸颊微红，表情艰巨。
“我知道了……只有那么一次。”
洛维恩有点开心地点了点头。
千空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拼命压抑下嘴角抽筋的欲望，随后有点不情不愿地作出了类似于卖萌一般的请求：“拜托啦，求求你，帮帮我，跟我一起拯救全人类吧～？”
“……”咻的一声，洛维恩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他指指点点：“听不懂，就这样求人的态度吗？再来一次。”
“……”千空涨红着一张脸，憋出几个字：“我去你的。”
开玩笑归开玩笑，洛维恩还是点头同意了科学少年的全人类复兴计划。
不过至少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那就这样吧，既然千空小朋友都已经这样说了……”
“我也是要面子的。”刚才的事不准说出去。
“噢。”
“好的……你知道的。”银灰发色的人露出一个轻巧的微笑，他说：“一如既往，只要是你开口，我会保护好你。”
千空用简短的话语告诉了洛维恩近来几年发生的时间线。
现在是5738年，3700年前的那一天所有人变成了石像，3700年后他从石像中苏醒，一边讨生活一边研究复活的方法，之后发现了蝙蝠洞里的硝酸，然后复活了大树，一段时间的试错后和大树研究出了“奇迹之水”。
危急关头他们复活了“灵长类最强”的狮子王司，但最后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复活杠后，三人开始逃亡，结果可想而知，还是被逮到挨了一敲，好在利用石化复活修复了身体，现在千空和大树、杠兵分两路正为同一个目标行动着。
“之前以防万一藏了两瓶的复活水，剩下的一瓶没想到还漏了一半，这瓶子工艺完全不行啊……”
千空晃来晃去手里的泥瓶子，叹气。
“需要我出手吗？”
洛维恩盘坐在地上，端详着手掌上托着的匕首，它是千空一手打造的，现在千空将它交给了自己，刀身和刀柄贴合得十分紧密，刃处还闪着寒光。
“我会想办法杀了他，千空，然后把奇迹洞穴抢回来。”
吐出的字几乎没有一丝情感，洛维恩表露出了一个雇佣兵应当有的冷漠无情。
“就像他为了自己的理念对你痛下杀手一样，公平公正。”
那双银曜石般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科学少年，沉灰神秘的眸色流转着一丝冰冷，如他手中匕首一般锋利夺人。
千空此时才想起了对方的职业，仔细想来，两人的初识真是奇妙，有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他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虽然，哪怕如此他还是想复活洛维恩，因为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复活世界上全部的人类啊。
洛维恩听过“灵长类最强高中生狮子王司”的名号，也见过本人，是在3700年前，他在那个日本财阀身旁观看过一场他本人的比赛。
很厉害，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可以算是站在顶尖的人了，哪怕在职业者中，也是佼佼者。
对于他这种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来说，把对方杀掉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想在取老虎的尾巴，付出的代价只会多，不会少。
毕竟以他的力量来说，正面对抗肯定会吃下风。洛维恩回想起赛场上，对方一拳干爆台柱的场面，忍不住蹙眉打了个冷战。
没关系，他会保护千空他们！洛维恩暗暗握拳发誓。
“思维方式怎么也这么像……难不成这就是战力MAX的人类脑袋里会想的东西吗？不不不，这应该是刻板印象。”
千空双腿盘在地上，颇为苦恼地叹气一声，他看了一眼洛维恩，对方瞧见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漂亮的微笑。
“……”千空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掏了掏耳朵，说：“啊，好歹都是文明社会里待过的人，就算现在没有完整的法律了……再说，你现在不是已经算是退休了嘛？”
“还不算，我还没拿到上头给我的退休文件。”
“haihai～晚点我会做一个给你。”
千空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后顿了顿，十分真挚地看向对方，道：“洛维恩，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你该过新的生活了。”
嗯……毕竟现在已经是5738年了嘛。
洛维恩点点头，目光又落回了掌心上的匕首，必要时刻，再动手也没关系。他默默地想。
不过，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呢……千空。
洛维恩没有注意，当他沉浸于刀刃映照的景象时，千空也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现在需要洛维恩的帮助，在各个方面上，洛维恩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千空也曾试想过，也许在这个时间唤醒对方不算很好，不过，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没有后悔的退路。
没关系，即使那样，他也会把这个选择变得1000亿％正确！
二人休整一番，便开始启程，洛维恩没有问千空这是要去哪里，千空去哪他就去哪，只需要保证千空的安全就好。
他跟在少年身后，听着小朋友滔滔不绝地计划着科学复兴计划：“……玻璃、电灯、汽车、手机、腐蚀剂、GPS、火箭…！这些我全都想要！”
嗯……可能还需要充当一下苦力。
真是活力充沛，像出去春游一样。
窸窣的声音从前方的草丛传来，洛维恩停止脚步，抬手摁在了千空的肩膀上，在对方回过头疑惑的目光中，洛维恩目光落在了草丛中匍匐流转的影子上。
他抽出匕首，指尖和腕部用力，倏地一下甩了过去，精准无比地钉进了在草丛之中。
“嘶嘶！”
千空听到了蛇类动物挣扎吐信的声音，他的新任助手越过他身旁，弯腰扒开了草丛，鼓捣了一下，把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捡起了一条有一米余长的，已经死掉的，鳞片像岩片的蛇。
“将将将”～就这么展示在千空面前。
“乌梢蛇，无毒，可食用。”
洛维恩看了看蛇的花纹，又捏了捏蛇头仔细看了看，朝千空询问，“蛇肉，能接受吗？我会处理干净的。”
“哼哼哼，都是这种时候了就没必要挑食了。”
千空盯着洛维恩提在手上被匕首精准刺穿七寸滴着血的长蛇，脸色木然又严肃地指着，道：“不过把皮留下，这个能入药。”
“百科小全书呢……千空。”
“怎么回事啊你这幅大人般口吻的比喻？”
千空非常不开心，总有种被当成三岁小孩子调侃的感觉，不，刚才就已经被当成小朋友对待了！
可恶……假装自己是小孩子博取大人回信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是事实。”现在是冷酷无情的洛维恩！
“顶着这一张脸的你真是毫无说服力，你确定你没有虚报年龄吗？”
千空视线上下移动，比了比两人相差只有一截的身高，发出灵魂般地质疑。
“没有。千空为什么这么问？”
被质疑的洛维恩没什么反应，一番交流下来，本人总体和千空以前与其交流信件中简言意骇的态度别无二致，相对温和，但也没什么生气。
银灰发的助手一本正经推荐起了蛇肉的吃法。
“煮汤和烧烤？生吃也行，但是考虑到现在的医疗水平，不建议尝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娴熟地拿起匕首准备剥皮，就在这时，森林的某处忽然传来一道巨大，沉闷的声音，伴随着远处惊起的鸟叫声，都昭示着此异响绝非寻常。
“这个声音怎么回事？”
千空还在寻找巨响的源头，大概是在他们西北处传来的，但由于处于地面，视线实在受阻无法进一步判断方位。
“千空，接着。”
洛维恩的声音传来，千空下意识地朝人看过去，迎面的就是丢过来的那条血淋淋已经死透的蛇！
太乱来了，这个笨蛋！他可没有带手套，蛇的牙齿还没拔掉要是扎到手就算没毒也是有他受的了……
惊险接住了“晚餐”的千空还没来得及谴责助手的鲁莽，就不见了对方的身影，原处也只剩飘落下来的几片树叶告诉千空洛维恩肯定是爬上树上面去查看巨响的源头发生了什么了。
动作真快……不愧是专业的。
千空再次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蛇，才发现那蛇嘴被扒了开来，蛇牙不见踪影，只剩空空的牙洞缓缓滴着一小两滴血。
他挑了挑眉，这家伙就算那么久没见过面了，性格好像也没个变啊。
“算好消息吗……”他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觉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