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
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看上去丝毫没有意外，就像是已经事先从哪里知道了事情的发展那般。他只是神色从容地侧耳倾听着明日叶的描述，嘴角维持着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丝毫没有失态，也因此拉远了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
明日叶无法形容这种感受。
从日常的相处来看，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无疑是重视自己徒弟的，时常将年轻的学徒带在身边传授各种天体、占星魔术学知识。面对徒弟提出的问题，他也会即时给出答案，为徒弟查漏补缺。
更何况，自从那次何洛庄园之旅回来后，君主阿尼姆斯菲亚偶尔也会参与进师兄妹之间的日常，与他们在周四的午后一起坐在他的私人休息室里享用下午茶。这已经成为他们师门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明日叶却在见到老师时，会想到高悬天心的明月。
此时也是。明明讲述人是明日叶，君主阿尼姆斯菲亚也在侧耳倾听着，但是明日叶却觉得这场对话的主动权并不在自己的手中。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心窍中升腾起，明日叶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告诫自己远离老师，只能继续无视它们。
“当天夜里，我负责守夜，于是我见到了作为大脑的亚当。”
其实那天晚上明日叶并没有和作为头脑的亚当进行交流，一方面是因为作为头脑的亚当没办法在没有凭依的情况下直接干涉现实世界，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明日叶看到了伴随着作为头脑的亚当出现的那片白雾。
于是他理解了，潮石镇过去失踪的那些人，都是作为头脑的亚当所犯下的罪。面对这样一个杀人无数的非人生物，明日叶不认为自己和它之间会存在什么话题。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消灭它，也只是看在母亲书信的份上。
作为大脑的亚当只是静静站在窗户外，像是要向明日叶表达什么讯息。明日叶看着无法倒影在窗户玻璃上的它，它很快就变化出一张明日叶熟悉的脸——那位坐在湖边垂钓的、玛达的脸。
玛达，这个名字平平无奇，但如果将这个名字倒过来呢？
a-d-m-a。
再加上明日叶从黑色影子那里了解到的只言片语，很多谜团都被拨开，真相显而易见。名为亚当的存在有三个，再加上这个特殊的、带有一些宗教意味的名字，很容易就可以想到三位一体这个概念上。
只有未知才是最为恐怖的，通过抽丝剥茧，明日叶早已理清潮石镇失踪事件的脉络，所以眼前的这个非人生物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作为大脑的亚当似乎是意识到了明日叶不会被它的白雾影响，所以很快就消失，那些会让人陷入幻觉的白雾也消散了。
于是第二日，明日叶将亚当心脏这个亚当的软肋掌握在手中，又去确认了亚当眼睛的态度，知道作为大脑的亚当孤立无援，这才放心前往作为大脑的亚当的老巢。
“你为什么排除了雷恩司克莱·福莱的嫌疑呢？”君主阿尼姆斯菲亚问出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雷恩司克莱·福莱，明日叶虽然没有在这场事件中见到过他，但处处都残留着他的痕迹。
“因为潮石镇的失踪事件被闹大了。”明日叶尽量将自己的推理脉络展示出来，“潮石镇半年前就有人失踪，直到几乎成为空城，但是福莱先生的工坊仍然在正常运作，且外界并没有得到消息，那么说明福莱先生其实一直在为失踪事件进行掩盖。”
然而自从福莱先生失踪之后，时钟塔就收到了潮石镇人类失踪的报告，并且折损了一部分学生进去，那么就说明，福莱先生已经无法掌控局面了。相较于还活着的可能性，明日叶更倾向于，福莱先生被自己造出的怪物反噬了。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明日叶找不到属于他的可能性，自家的冠位指定被人拐跑了他也不出面阻止。
那之后的事情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只不过是按图索骥罢了，明日叶说出来也是一板一眼的没什么听头。只不过在听完这一切后，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沉默了片刻后，将他那双琥珀色的双眸看向了明日叶。
明日叶并没有注意到这股视线，他此时在寻找以前弗拉特送的茶包，明日叶一直没用过，就给放起来了。他正在抽屉里找着想要的东西时，就听到老师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明日叶，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其他人干涉，你会如何回答亚当呢？”
说的是亚当用明日叶母亲的讯息来哄骗明日叶自愿献出他的双眼这件事。如果苍崎橙子当时冷眼旁观了，那么结果会如何呢？
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此时已经收起了笑容，看着明日叶低下头的背影，心里却是有着一个笃定的结果。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用如此直白的语句，去寻求一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明日叶沉默着，无形的沉重感如同针芒在侧，让他无法轻易开口。如果问这个问题的是其他任何人，那么明日叶会不假思索说出自己的答案；但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导师、理论上与他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并不是抗拒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答案，为什么无法说出口？
明日叶回顾了那些发生的事，并没有找到不妥之处，于是在漫长的沉默后，他仍然将自己最初的答案说出口：“老师，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君主阿尼姆斯菲亚轻笑了一声，神色又恢复如初，嘴角勾起往常的温柔的弧度。“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么今日的课程继续？”
“好的，老师。”明日叶没有异议，正好他此时已经找到了茶包，于是他很自然地询问老师，“老师，您喝绿茶吗？“
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看向了腕表，此时的时针已经来到12。他才恍然发现，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自己竟然就这样度过了三个小时？
飞逝的时间让他原本的安排都被打乱，不得不重新进行规划。君主阿尼姆斯菲亚起身，“走吧，我们一起去吃午餐，顺带和你商量一下第三学期的安排。”
第二学期即将结束，再有几日，学校就会放假，直到四月底才会开学。这是全英国大学的安排，时钟塔自然也采用了这样的学年学制。不过时钟塔还是和普通世界的大学有点不同的，那就是它全年无休的开放大门，哪怕学期结束，学生也可以选择留校。
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此次来也是为了询问明日叶这个假期的打算。此时他们坐在包厢里，美味又精致的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托了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的福，明日叶吃到了很多看上去就十分奢侈的菜。
“明日叶你的学习进度比预想中要快”，君主阿尼姆斯菲亚为徒弟安排的学习进度中，第一个学年是用来进行基础积累和建立框架的。比如建立个人基础星盘，学习如何将自身位置与天球坐标同步，以此为所有天体魔术建立起锚点。
原本这是需要魔术师从小就开始进行积累的，没有个三五年无法熟练进行映射。考虑到明日叶在去年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天体、占星魔术知识，天文学也要从头学起，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特地为他制定了专属的教学大纲。
但是明日叶在这方面实在是太有天赋了，原定一个学年的学习内容，他一个学期就已经完全掌握。更不用说在占星术上的天分，他根本不需要学习如何进行时机选择，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选择星辰位置有利的时刻发动特定魔术。
这样一来，第三学期的教学内容就不适用了，君主阿尼姆斯菲亚还在思考，第三学期是让明日叶继续进行太阳系的轨道模拟来夯实基础，还是直接进入下一个梯度，学习天体间的动态交互。
视线无意中扫过袖口，那里是一枚新的欧珀袖扣，之前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曾经佩戴过很久的红宝石鸢尾花袖扣，虽然已经换下不再使用，但君主阿尼姆斯菲亚还是很喜欢那枚袖扣的。
于是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知道接下来该采用什么样的步调了。
夜晚的授课如期而至，但是出乎明日叶意料的是，君主阿尼姆斯菲亚今夜的授课变成了一场小型考核。
观星台的穹顶此时已经滑开，伦敦春日的夜空如同一卷古老的星图在他们面前铺陈开来。君主阿尼姆斯菲亚就站在这夜色中，头顶是无尽高的星空，他用手指向虚空一点，话语顺着温凉的夜风传来。
“看那里，织女星。”
随着他的话语，一颗星辰骤然明亮，一道淡色的银线从星空中垂落，精准地落到他脚下石质星盘上的一个刻点，如同点亮了一枚炬火那般。“现在，找到北极星，画出你的天球赤道。”
这是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给明日叶设立的一场考核，而这个考核的结果，将会决定明日叶第三学期的学习内容。
明日叶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棋布般的星空。自从进入天体科后，他无时无刻不在以自身为中心锚点，梳理着自己和群星之间的对照，形成属于自己的星盘系统。这对他如同呼吸一般简单自然。
于是他伸出手指，将他眼中的星空坐标换算，魔力自指尖流淌，在地面的星盘上迅速划出一个个同心圆和经纬线。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冗余，一个完美的坐标系瞬间成型。
“误差，角分0.3。”明日叶平静地汇报着。
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没有走近，目光扫过星盘，做出了一个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伸出手，示意明日叶到自己的身边来，等到徒弟靠近了，他才亲密地搂着徒弟，指向那颗亮度惊人的北极星。
“很完美的星图。但是——”，君主阿尼姆斯菲亚，不，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自己的徒弟操心的普通老师，马里斯比利嘴角仍然勾着模糊的笑意，但却用叹息的语调说着“但是你的北极星太亮了。”
明日叶看向自己用魔力标记的北极星，它如同一个超星星般在星盘上灼灼燃烧，与其他星辰格格不入。
“北极星之所以是坐标核心，并非因为它最亮，而是因为它近乎不动。”轻轻一指，马里斯比利的魔力流动间，明日叶的“北极星”光芒立刻暗淡下去，融入了整体的星图之中。
“明日叶，魔术是融入世界的，而非凌驾于它。过度的‘自我’，会让你失去与星空的共鸣。”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