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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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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走了夏日的滞重，带来新的转机和躁动，但是明日叶和马里斯比利之间，那片始于七月形成的冰湖，依旧寂静无声，映照出的只有彼此完美无瑕却遥不可及的身影。
平衡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艺术。他们如同处于洛希极限的两个天体，凭借引力维持着稳定的相对位置，却绝不再靠近一步，以免扰动那危险的潮汐力。
月初的那次成功测试，确认了路径的可行性。接下来的工作是枯燥而至关重要的优化与加固。稳定能量通路，减少信息传递损耗，完善错误发生时的回溯机制……这需要大量重复性测试、数据分析和回路优化。
弗拉特沉浸在算法的海洋里，他的“概念解构”视角在这里如鱼得水，常常能提出颠覆常规的优化思路。明日叶则承担了最核心的“接口”适应性训练，以及每一次测试后或轻或重的模糊现实与可能性之海边界的问题。
两人沉浸在这种痛苦与成就感交织的节奏里，实验室的恒常灯光成了他们的日月。外界的季节流转、人际更迭，仿佛隔着厚厚的魔力屏障，模糊而无关紧要。
直到秋意渐深，一些新的“光斑”开始穿透这层屏障，照射在明日叶那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的左眼视觉中。
第一次瞥见，纯属是无心之举。
那是在天体科主楼，那标志性的、环绕着巨大星象浮雕的旋转石阶中段。明日叶刚与一位讲师讨论完一种稀有结晶在占星盘上的魔力导通稳定性，正抱着几份借来的资料下行。在上层阶梯转角的阴影里，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马里斯比利那优雅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正以一种明日叶许久未曾听闻的、松弛而带着探究趣味的语调说着什么。
明日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是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向上望去。
老师正站在那里，与一位身材高挑、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年交谈。少年背对着明日叶，姿态挺拔优雅，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与生俱来的精英气质。老师微微倾身，脸上是明日叶熟悉的、温和而专注的神情。
他的手甚至自然地拍了拍少年的上臂，一个鼓励性的、长辈对晚辈的动作。
明日叶收回视线拾阶而下，脑海中想的是怎么优化星环用户魔力池，奔赴向自己的战场。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的古代星象与预言区。这里书架高耸至穹顶，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的独特气味。明日叶为了查找一份文献而来，他在迷宫般的书架深处穿行，指尖掠过一本本厚重的书脊。然后，在两条通道的交汇处，他听到了压低的谈话声。
“……所以，这份公元三世纪的占星手稿，将狮子座α星的‘王者之象’与黄道带上虚数偏移的记录并列，在您看来，并非古人牵强附会？” 是基尔什塔利亚的声音，依旧清晰平稳，但在这幽静中，更添一份沉浸于知识探索的专注。
“并非简单并列。” 马里斯比利的声音很近，似乎就在书架的另一侧。明日叶停下脚步，身形隐没在阴影里。“看这里的注释符号，用的是‘呼应’而非‘关联’。古人或许没有清晰的虚数概念，但他们感知到了某种……高位存在对不可见基底的规则性扰动。他们将这种难以言喻的关联，用他们熟悉的王者与领土的象征来表述。你要学会穿透象征的帷幕，去解读背后可能指向的真实。”
明日叶微微侧身，从书架的缝隙间望去。
两人并肩站在一盏灯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马里斯比利手中拿着一卷极其古旧、边缘破损的手稿，基尔什塔利亚微微倾身，目光紧随马里斯比利的手指，落在皮纸上。
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金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马里斯比利则微微偏头看着少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明白了，”基尔什塔利亚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悟性的光芒，“象征是桥梁，而非墙壁。那么，根据这份呼应记录，是否可以逆向推导，在特定狮子座α星与特定虚数坐标共振的时期，现实壁垒的渗透性会发生变化？这或许能解释一些历史上记载的、无法用常规魔术解释的异常显现事件。”
马里斯比利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很好的延伸思考。这已经触及天体魔术应用层面的前沿课题了。怎么样，有兴趣以此为基础，做一份深入的研究计划吗？我可以为你开放一部分家族的古观测记录库权限。”
“荣幸之至，教授。” 基尔什塔利亚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细微的、属于这个年龄的激动震颤。
明日叶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没入另一排书架。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文献，登记，离开。整个过程，平静而高效。
第三次，是在天体科的中庭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马里斯比利和金发少年坐在大理石长椅上，中间摊开着一卷古老的星图。少年用手指在星图上勾勒着轨迹，声音冷静而自信，阐述着某个原创理论。马里斯比利听得极其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少年都能流畅应答，甚至能引申出更深入的见解。
明日叶抱着刚领到的实验材料，驻足于廊柱后，远远看着他们。
随着少年不知道在纸张上写下了什么，将纸递给马里斯比利，明日叶看到了老师望向少年时脸上浮现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叹、欣慰、以及……某种看到理想蓝图正被完美绘制的满足感的表情。
马里斯比利眼中所蕴含的，是发现瑰宝的光芒。
是当初在洛肯城堡看着他时，也曾短暂出现过的光芒。但似乎……更明亮纯粹，更少犹豫。是一种更接近传统意义上师长对理想后继者的欣慰与期待。
因为那位少年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家世显赫，天赋绝伦，性格沉稳，前途光明。他的一切，都符合时钟塔科系对于后继者最经典、最安全的想象——一个完美的弟子。
明日叶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他不觉得难过，只是有些胸闷。于是明日叶移开目光，不再停留，抱着沉重的箱子，脚步平稳地沿着花园小径离开。
当天晚上，弗拉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实验室里调试星环系统的用户界面。根据弗拉特最近接触到的一种名为论坛的网页形式，他觉得这种用户交互界面，会更加方便用户对于星环的使用。
完成了一个图形化目标的间隙，弗拉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对了，明日叶，那个事情是真的吗？今年时钟塔来了一位超级新生，据说对天体运行的理解是本能级的，很受君主看重。好多人在传，他会被你的老师破例收入门下。”
明日叶正站在“星环”原型机前，用一支特制的、笔尖镶嵌着细微导魔水晶的笔，小心地调整着一枚核心符文阵列的能量回路。他的动作稳定，笔尖没有一丝颤抖。
“沃戴姆家的继承人，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明日叶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知的天体轨道，“他在‘行星对虚数环境调制模型’上的初步成果，确实展现了极高的天赋和严谨性。老师重视他，是理性的选择，对天体科的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他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检测仪，开始扫描符文阵列的实时魔力流谱。屏幕上的波形图稳定而规整。
“天体科老牌家系沃戴姆的继承人啊……好像才十五岁？已经在好几个领域发表过独立论文了，据说对天体魔术和虚数空间的理解简直不像人类！”弗拉特兴奋地说着，手上的编程也没有停，“我从天体科路过都听到好多人在说，他的才能不在你之下。”
明日叶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仪器按键上快速操作，记录下一组数据，“或许吧。专注于我们自己的课题，弗拉特。SOP-01协议在应对高复杂度概念组合时的稳定性，还有优化空间。”
“知道啦知道啦！”弗拉特抓了抓头发，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屏幕，“不过说真的，要是他真成了你师弟，感觉会是个挺厉害的家伙啊。当然，没你厉害！你将来可是第四法魔法使！”他追加了一句，语气里是对挚友能力的绝对信任，以及某种对“非常规”存在的天然亲近。
师弟。
这个词在实验室恒定的低鸣声中，轻轻落下。
明日叶没有回应，他继续检查符文，动作稳定精确，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然而在那理性思维绝对主宰的表层之下，一片深冷的意识湖面，泛起了极其繁杂的微澜。
明日叶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第四法的使用者，他在老师那个净化圣杯乃至更深远规划中，具有绝对的特殊、不可替代的位置。老师作为精明的战略家，更会明白这一点。
但是一些更为微妙难言的感觉，并不会为这份笃定明晰的自我认知而停止潮汐。
雨夜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曾让他产生隐秘依赖与悸动的独特联结感，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被引导的，都曾让明日叶觉得自己在老师眼中或许不仅仅是有价值的工具或是重要的弟子，还有某种更复杂、更私人化的意义。
而现在，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的出现，像一面光洁无比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正统、完美、安全的传承者该是什么模样。也间接地，让明日叶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异质。
老师对沃戴姆的欣赏与培养，是纯粹的、坦然的、符合一切常规期待的。那对自己呢？是否永远伴随着对第四法潜力的评估、对净化圣杯计划的权衡、以及对一个难以预测变量的谨慎管控？
明日叶感受到了久违的晕眩感。他似乎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花叶，然后将一段重要的关系推入无法挽回的境地。这次呢？他也要最后狼狈离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