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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顺利 “你先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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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言双不知道脑震荡患者闭着眼睛走路是什么状态。
难道是像醉酒的人那样无法走直线?
言双的脚尖着地,两手张开,像走在钢丝上那样,寻找平衡点。
她闭上眼睛,因为心虚而无法直接开走,试探性地往前探了一步,很快又缩回来。
眼睛却依然闭得死紧。
朱医生引导道:“往前走几步就行。”
周秀莲哄道:“幺儿,听医生的话,走两步看看。”
言双的脚好似踩在自己的心脏上,她屏气凝神听取吴绍全的呼吸节奏,希望能根据吴绍全的呼吸节奏判断自己的状态是否足够糟糕,又没有那么糟糕。
戏瘾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不合时宜地犯了。
言双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
“好了好了。”朱医生出声止住言双的行为。
言双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绞在一起,怯生生地、微微摇晃地走回周秀莲身边。
朱医生低头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什么,再抬头时,上上下下打量周秀莲和言双,目光在周秀莲的短袖袖口脱线的地方停留了几秒,扣上笔帽说:“确实是脑震荡。”
周秀莲的眼泪又奔涌而下。
“你这个当妈妈的莫哭了,小心把娃儿吓到了。”朱医生招手示意言双靠近一点,“来来来,给我指一下你们老师打的你那个地方。”
言双向前时,吴绍全也明显往前走了一步。
“这里。”言双抬手摸了摸额头上方的位置。
朱医生手搭在上面,指尖往下压了一压,上半身回正,又低头写着什么。
言双偷眼看病历单,只看到黑色的字迹,却看不懂究竟是什么字。
“确实是脑震荡,打的位置也确实是肿了的。”朱医生的钢笔尖在病历单上点点点啊,点了好一会儿,抬头又扫了一遍周秀莲和言双,最后才看了一眼吴绍全。
“不用住院,回家休养观察,如果经常性地头晕、呕吐,要马上送到大医院去。”
这医生也未免有点太不靠谱了。
言双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吴绍全手掌落下的地方。
根本没有肿啊,而且按着一点儿都不疼啊。
言双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生在偏远山村,且所在城市的市区医疗水平相当低,让她可以编造这样的弥天大谎。
周秀莲擦掉鼻涕眼泪,问道:“可以捡些药吃不?”
吴绍全心急地插话:“人家医生都说了院都不需要住,还捡啥药。”
朱医生提高音量说:“你急啥子噢,这娃儿回去也不能去上学,得在屋里观察,不能大跑大跳,还得父母专门照顾,不用住院不代表她没有问题。”
言双在心里默默地点头拍手称赞。
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这位医生不是庸医,他是悬壶济世的大仁医。
吴绍全吃瘪,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却无可奈何。
离开医院的时候,周秀莲又蹲下,准备背着言双到赶车的地方。
言双说:“我走一会儿,走不了了我再喊你背我。”
周秀莲又问:“那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一封方便面吃?要不要?”
言双摇头。
吴绍全晃动的身体跟紧周秀莲和言双,苍蝇似的闪动翅膀,“你们双娃子错大得很,作业不认真做,上课跟男娃儿打跳,动不动走神,我没有请家长都是看在我们两家沾亲带故的份上。”
“我给你们出了医药费,你们就不要再到学校去闹了,她这个女子还小,以后还得上学,你闹得太凶,她在学校会被人喊疯子、傻子。”
周秀莲大声道:“我不跟你讲这些。”
她还想再讲一些话,却想不起来。她车都还没晕过,现在还未吃东西,烟也抽完了,又大字不识,什么都不懂,整个人的精气神见底了。
身边瘦小的女儿却像是看破了她的窘境,接着说:“我们不跟你讲这些,我们拿着病历单、诊断书以及证人证言去找中心校的校长,如果校长敢包庇你,我们就去找教育局。正好徐新春不是要帮你打官司吗?我们到时候应诉就行了。”
言双大学学的是法学,但她根本没有认真学过,加上已经毕业十来年,知识已经忘光了。
不过跟一个屁都不懂的恶霸论文的,她还是多少有些底气的。
吴绍全越发糊涂,越发不安,他知道有地方不对劲,但这种不对劲根本无法对解决困境起到作用。
他到处跟人说言双这个女子有问题,一切都是这个女子计划的,她要陷害他,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他。
可他就是知道,他被人设计了。
到村里的班车早上有一趟,下午一点左右还有一趟。
言双拽着周秀莲的手,没让周秀莲去给她买方便面,她说:“饿一饿对身体没坏处,吃太饱对身体才不好。”
周秀莲大概是见她状态明显好转,语气轻松不少,回道:“那才怪了,我没见哪个说饿起舒服。”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言双暗叹,她似乎无法改变周秀莲的命运。
或许她谁的命运都改变不了,每个人都有一个固定的结局,她能改变的只有对结局没有影响的细枝末节。
吴绍全不见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教了很多年书了,到市里的次数比言双和周秀莲肯定多得多。
言双本就不想看到他,他不见了,她很开心。
只是周秀莲突然担忧道:“那狗日的不会是去医院作假了吧?”
言双无奈地笑了一下,要说周秀莲什么都不懂吧,她又能想到吴绍全可能会作假。
“车来了。”言双大喊。
司机停车,打开车门,言双往上走,周秀莲对司机说:“我们这还有一个人没来,能不能停一会儿?”
周秀莲叫了一声司机的名字,言双没有听清,只见司机向车门探身,在发动机的轰隆声中大声问道:“还有一个人在哪里?要到了不?”
“马上就来了,刚刚还在这里。”周秀莲笑着说道。
言双听到气喘声,扭头看到顶着一张红到发黑的脸的吴绍全,正一步大、一步小地跑向班车,挤开言双和周秀莲爬进车内。
门口的售票员说:“只有两个位置,这个娃儿要家长抱到。”
吴绍全拖着短腿抢先坐到前排的空座上。
言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拧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下吴绍全油亮的脑门儿,跟着周秀莲坐到最后一排面对过道的座位上。
班车越往山上走,空气越清凉,言双没有下来时那么晕车,周秀莲似乎也是这样,能一直低头问她是不是晕车了?想不想吐?
言双的确想吐,不过是因为吴绍全那颗臭卤蛋。
吴绍全与言双她们下车的地点不一样,他先下车。
言双隔着蒙着尘土的车玻璃看他的背影。
那人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对她表现出丝毫歉意,还真是坏的彻彻底底。
言双和周秀莲刚上院坝口,徐新春就气势汹汹地下石头步梯,朝吴绍全家的方向奔去。
“那瞎子是去找吴绍全了。”周秀莲说。
班车上,言双还担心徐新春决定不帮吴绍全,导致吴绍全体罚她的事情闹不大,没想到徐新春竟然真打算掺一脚。
事情未免进行的太顺利了。
看来徐新春是真的很缺钱。
言蓉还没放学,徐金珍应该又上山扯药材了。
家里很安静。
言双跟着周秀莲进入楼上那间房,小声道:“妈,你把病历单、诊断书给我,我藏起来。明天一早,我们拿着这些东西去村小找周金福,吴绍全需要赔偿我们医药费、误工费,还要给我们出营养费,学校也要赔我们一部分钱。如果吴绍全不给,你就去他们家问他要,像他之前问我跟我姐要学费那样,逼他一把。”
周秀莲点燃黑色漆皮桌上的半截纸烟,吞吐着蓝色烟雾,迷蒙着双眼问道:“幺儿,你咋晓得这些东西来的?”
言双简直想笑。
都到现在了,竟然还是没有人相信她来自未来。
不过,这样也好,她说不定会成为所谓的神童,从而大赚一笔钱。
嗯……穷乡僻壤大赚一笔钱的可能性较低,但能赚一点是一点。
“我看书看的。”言双扯出一个挺合理的谎,“之前学校开了一间阅览室,我在里面借了一本书,里面刚好提到了这些东西。”
尼古丁让周秀莲显得安静、温和。
她捉着过滤嘴,朝烟头吐口水灭火,担忧道:“不晓得那瞎子会咋个告。”
言双平静道:“瞎子越掺和越好,他越掺和,吴绍全越想拿钱了事。”
一旦徐新春开始掺和,吴绍全就面临着两头掏钱的困境,而他作为徐新春的哥哥,比谁都清楚徐新春是何等无赖,他不是傻子,他会懂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
徐新春一手叉腰,信心十足地说:“哥哥,你听我的,就是去告,我一告一个准,你信我,你最后一分钱不用给。”
王玉莲准备一锤定江山,“既然老四都这样说了,就让他去告。”
吴绍全打开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在王玉莲眼神的逼迫下,以妥协的口吻道:“老四,你有没有把握?”
徐新春狠狠地啧了一声说:“我怎么可能没有把握?我不是那种做莫得把握的事情的人,我把话放到这里,我可以把他们那一家告到裤儿都穿不起,爬到我房檐下面来求我。”
这话并未让吴绍全的心里生出一个底,他又犹豫道:“你认得到人是不?”
王玉莲看不惯吴绍全的窝囊样,吼道:“你就放手让老四去告,不要一天夹手夹脚的,你还像个当老师的不?”
徐新春指着王玉莲说:“嫂嫂说得对。”
吴绍全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徐新春喜色上脸,转身走了几步,马上又回头道:“我得先打点人脉,哥哥,你先拿一千块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