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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Chapter 119 ...

  •   “你的心之所向……到底归属何方?”
      “你的苍白灵魂……到底源于何处?”
      “你的双眸之中……到底来自何时?”

      嘎吱一声响起,池西舟推开沾满鲜血的大门,面不改色踏进福利院,耳边是熟悉的歌声,他微微仰头,瞥见了深沉的夜空以及完好如初的“鸢尾福利院”五个大字。

      “月亮啊,月亮啊。”
      “你到底在何方?”

      歌声陡然停止,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池西舟稍一侧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院墙阴影下的那个人,冷声道:“还不出来吗?”
      说完,他探手从身后拿出枪来,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砰——!
      “我原以为我们还可以叙叙旧,”池北之漫不经心从阴影中走出来,左肩中弹,但骨肉在短短瞬间内就恢复如初,那颗子弹退出身体,叮咚清脆一响落在了地上。
      他柔声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无害而脆弱的笑容:“……哥哥。”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池西舟手臂微微倾斜,枪口正对着池北之的脖颈,月色下寒光转瞬即逝,“沈止诀呢?”
      池北之眼底笑意微微一深,又是往前走了两步,拉近和池西舟的距离:“他还能在哪里?”
      池北之说:“他死了。”

      ——砰!
      池西舟当机立断扣下扳机,砰!一声子弹擦身而过,在他苍白脖颈上留下一条猩红血痕。

      “他在哪里?”池西舟微微眯眼,声音宛如寒冰:“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
      池北之无声微笑着,令人想到无害羊羔的浅色双眸正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眼底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蓬勃而生,他没有回答池西舟的问题,只是如同稚子般轻声呢喃了一句:“……哥哥。”
      池西舟紧紧注视着他,似乎是想要从他微笑的面庞上看出些什么,而池北之也就干愣愣地站在原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甚至笑容愈发如沐春风起来。
      沉寂中,池西舟大脑中某根神经骤然一跳。

      冰冷刺骨的长风吹向遥远的无边苍穹,星空下,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忽地,不知道池西舟看出了什么,神情陡然变化,径直走上前去单手扼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推狠狠将他撞向墙壁,咬牙切齿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
      池北之咳嗽两声,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疼痛,但他却依然像是小孩子一般落下了泪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怜又无辜地对池西舟说:“我好痛啊,哥哥。”
      池西舟神情一顿,下一刻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灰眸中映着面前人的身影,却又如同寒冰般冷酷。

      此时四周无人,只有如同鬼魂般呼啸着的寒风,枯枝落叶哗啦啦地被吹着,卷起又落下,最终落到了地面上。
      池北之低低啜泣着,抬手轻轻握住池西舟的手腕说:
      “他在我的大脑那里。”
      池西舟瞳孔陡然一缩,下一秒,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触手猛地穿透他的右臂,滚烫猩红瞬间溅满墙壁!
      “咳咳——!”池西舟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眸色变得更加冰冷。

      池北之轻声呢喃着什么,却突然反手用力推开池西舟,黑红色的触手猛然冲向他!
      就在触手要穿透他心脏的那一瞬间,近乎是千分之一秒内,池西舟迅速抽身,反身踏着墙面两三步跃了上去,同时探手抽刀往下狠狠一劈,触手被他砍成了两半,咚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池北之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来,定定地注视着他,嘴角的笑容不变,浅色瞳孔中跳跃着猩红恐怖的光点。
      “他死了,”他说,“……是我杀死的。”

      池西舟喘出一口滚烫的血腥气,垂眸没有什么情绪地望着仰脸微笑的池北之,寒夜呼啸,冷冽而刺骨的长风吹起乌黑长发,展露出他冷白而又带着一丝病弱的面庞。
      触手猝不及防再次冲他攻去,就在那短短瞬间之内,池西舟看见池北之无声说了几个字,长睫阴影下,烟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愤怒而晦暗不明的光芒。
      下一刻,他扯了扯嘴角,不再犹豫,提刀自上而下一砍!

      雪芒转瞬即逝,扑哧!
      那速度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单单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猩红血液当即溅满半空,池北之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再度攻击上来的触手被他闪电般斩落,一条接着一条的断开像是流不尽的鲜血,池西舟碎发被风带动飘起来,冰冷无机质的灰色双眸里正充满杀意。
      此刻他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池北之的身后,长臂提刀,当空就要落下——
      “哥哥,不要杀我。”
      说时迟那时快,已然被砍断一条手臂的池北之突然抽泣着小声道。

      呼!
      ——风声赫然一停,锋利的雪白刀面映出池北之含泪的双眸。

      池西舟动作一顿,冷白面容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变故突生,只听噗嗤!一声,从池北之身上蔓延出来的触手猛地穿透他的腹部!
      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然而大脑却突然涌上一阵剧烈的宛若被无数根针刺下的痛感,池西舟死死咬住唇舌,抑制住脱口而出的痛呼。
      在这时,触手趁着他僵硬的几秒内迅速缠住他的四肢,径直将他甩向墙壁!
      ——嘭!
      墙壁因重力坍塌,碎石滚落一地,灰尘腾空中,池西舟闷声咳嗽着踉跄了几下,单手捂住伤口,挣扎着撑刀站起了来,眼前却逐渐模糊。

      他的视线落在池北之身上,灰色瞳孔缓慢缩放着——触手上有毒。
      “你中计了啊……哥哥。”池北之轻声说着,尾调微微上扬,像是毒蛇般粘腻瘆人。

      啪嗒清脆一声,长刀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灰尘。
      余光瞥见那双充盈着恶意的浅色眼睛,咚!一声闷响,池西舟眼前骤然一黑,颓然单膝跪地,猩红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浓重的血腥味刺鼻。
      忽地,胸腔涌上一阵无法诉说的酸涩,只余下汩汩鲜血代替他的泪水。

      触手慢慢缠上他的身体,池西舟吐出一口气,竭力抑制住身体传来不适的信号,碎发遮掩下眉头一蹙,长睫微颤,“……你到底在干什么?”
      在池北之戏谑的注视下,池西舟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一字一顿地道:
      “不是约定好了,我们要一起回去吗?”
      “你说的要跟我一起回去的。”
      “所以……”
      ——回来啊,池北之。
      他的内心无声说到。

      话音一落,池北之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刚刚勾起的黏腻而充满恶意的笑容一顿,皮囊下某种东西呼之欲出,他停下脚步,刚要去穿透池西舟身体的触手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止住了。

      喉咙里刚要说出的话被堵住了,池北之甚至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虚空中,那道快要和他沉沦的人又因为这表情而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
      似乎是悲悯,似乎是痛苦,又或是悲伤。
      忽然的,大脑最深处,一丝残留的意识致使他眨了下眼睛。
      滴答。
      一颗泪水落下了。

      身体上的痛楚愈来愈强烈,池西舟喉咙剧烈痉挛着,嘴角的血液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打湿了衣领,和腹部不断溢出的滚烫鲜血融在一起,最终落在地面上。
      ——我们的约定还没有完成。
      ——你不是说的你可以赢过祂吗?

      池西舟深深注视着他,手指微动,强撑着的身体在这时终于发出了抱怨,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恍然之中,他觉得身体变得好轻,像是一片羽毛,一朵棉花,一株蒲公英,只需要风轻轻一吹,就可以随风而上,漫游天际。

      “池北之,”池西舟一边咳着血,一边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的语气,断断续续地道:“……快醒过来啊。”
      “……你不是说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吗。”
      池西舟咬住嘴唇,唇齿用力,牵动着脸颊两侧的咬肌,意识里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冒了出来,一点一点从他的灵魂往外渗透着。
      他看了一眼仍然在微笑的池北之,艰难地说着:“醒、过、来、啊…”
      “…你还有我在啊……”

      话音落下,在他面前的人似乎是耷拉了一下眼皮,然后几秒过去,面容突然扭曲了一下,半响,才轻轻地,像是在靠近什么易碎物品般往前走了几步。
      池西舟眼冒金花,大脑剧痛无比,耳朵像是被灌进了很多水,他恍惚地望着池北之熟悉却又觉得一丝陌生的脸,只觉得世界颠三倒四,而自己陷进了一片漆黑的,永远没有尽头的深海。
      砰。砰砰。砰砰砰。
      身体在慢慢下坠,心脏正轰鸣着,一声比一声更响,一声比一声更重。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死他!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人类吗?!做梦!”
      “……哥,哥哥……西舟哥……对不起,对不起……”
      “你现在只不过是人人喊打的异类!从你背叛他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不是人类了!是谁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是谁让你活了下去!”
      “……我的,我……”
      “杀死他!杀死他!只要现在你把他杀了,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王!世界将被我们踩在脚下!你忘记了吗?!”
      “不会的,哥哥不会的……西舟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骗你!他只是想要杀死你!还不快动手!你就是我,只有我,才永远都不会欺骗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相信我,池北之!杀死他!杀死他!”
      “不……我不要……好痛啊,我的心脏好痛……”

      池西舟意识恍惚地看着池北之又哭又笑,又愉悦又痛苦,又兴奋又悲伤的脸。
      黑夜仍然在喧嚣,混杂着池北之断断续续的,毫无逻辑的话语,池西舟定定地注视着他,须弥后,缓慢地,无力地抬起了胳膊,染血手指微微往前,不出意料触碰到了温热而湿润的脸颊。
      ……热的。
      池西舟如释重负般笑了一下,眉眼里带着些许不多的温情,半响,才轻声吐出了几个字:“……还是热的啊。”

      黑暗中,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仿佛在这一瞬间,所有令人感到烦躁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北之一个人孤零零的哽咽声:
      “……我好痛啊,哥哥。”
      “我好痛,我好累。”
      “……我想回家。”
      “哥哥,”池北之跪地倒在他面前,触手缓慢退去,呈保护状将两人包围起来,声音颤抖脆弱,“我好想回家啊……”
      “……”

      毒素从四肢百骸贯穿他的身体,无法忽视的疼痛让他在此刻无比清醒,池西舟一边喘着气一边对他扣下扳机,砰——!
      子弹正中池北之心脏,停留在胸腔内,血肉被破开但又急速恢复起来。

      一抹血色飞溅到池西舟苍白面颊上,但此刻他的身体显然不再能支持他在做出任何超负荷的行为,于是挣扎片刻后,池西舟无力而恍惚地垂下眼,漆黑眼睫下蕴含着一些难以察觉的苦涩和冰冷。
      几秒后,他的世界归为一片黑暗沉寂。

      数千米之外,飞船上。
      万里摇摇晃晃地撑着墙面站起来,大脑一阵刺痛,他步伐踉跄,面不改色抹去脸颊上的血液,眯起眼睛看向沉幕之,嗤笑道:“我很好奇。”
      “我不是他的这件事情,”万里微笑着,闪身到他身后,毫不犹豫按下扳机,道:“到底是谁发现的?”
      沉幕之紧紧注视着他,子弹擦身而过,他二话不说提刀刺去,刚被万里躲过去,他于是面不改色抽身将刀一甩,趁机一拳打了过去,径直将人打翻在地!
      “咳咳!”

      万里被人抡到墙面,枪支被迫脱手,嘴角溢出几缕鲜血,眉眼轻蔑:“你要是现在杀了我,他也会跟我一起死。”
      “我知道,”沉幕之冷声道,居高临下伸出手,下一刻咔嚓!骨裂声响起,万里下意识痛呼一声,手指微颤,阴森森道:“你还真狠。”
      沉幕之低眼看着他,冷冷道:“你现在是谁?”
      “你猜呢?”万里挑衅般抬起眼看他,嘴角扬起一个恶意的笑:“告诉我吧,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告诉我,我就不让他和我一起下地狱。”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沉幕之毫不犹豫一刀劈进他的肩膀,霎时间森白骨头裸露空中,在万里怨毒的目光下,他缓缓收刀,鲜血从雪白刀面上滑落:“是你自己告诉他的。”
      万里怔愣一瞬,几秒后才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
      沉幕之的目光幽深而冰冷:“事实如此。”

      .

      数天前。
      沉幕之还记得那是一个平静,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万里无云,晴空朗朗。

      耳畔边来自同伴的声音似乎还历历在目,池西舟倚靠着冰冷的墙面,脚下随意堆积着他使用过的武器。
      不远处,微生缘正扒拉着万里,谋划着和他一起来对池西舟进行群殴,沉幕之失笑地看着他们,即使决战近在眼前,他却也莫名地感到放松。
      或许,是因为有他们在。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升起没多久,就在万里和池西舟之间的对话所终结。

      “……池西舟,”万里气喘吁吁地躺在训练室,仰头闭上眼睛,闷声说:“那个人解决了吗?”
      “嗯,”池西舟点头应答,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神平静得像是沉寂的湖水。
      “你有没有想过还会有别的人?”万里问。
      池西舟漫不经心地坐下来,张扬的眉眼往上一挑,随口道:“嗯哼,但只要卧底没有暴露出马脚,我们就没有必要去在意他。”
      沉幕之听着他们的对话,朝着忽然安静下来的万里看去,然后,漆黑的眼睛细微地缩放着,他听见了万里平静的声音:“卧底是我。”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了,喘得跟一头牛一样正半死不活躺在地板上的微生缘闻言,麻溜地爬了起来,眉头紧蹙,就差质问万里是不是在做梦了。

      万里看着他们,几秒后忽然如释重负般笑了下,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道:“……我应该是很早就被精神寄生了。”
      “跟暃萨一样,”他语调平淡:“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而已。”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沉幕之第一次认为头顶的灯光是如此刺眼,微生缘怔愣在原地,似乎是想要安慰又像愤怒和不解,但看着两人面无表情的脸色,最终还是将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万里身侧,池西舟沉默地低着眼睛,头顶的光芒倾洒在他乌黑长发上,显示出了一种诡异华丽的光晕感,但却照不到那张艳丽而冰冷的面庞上,良久,他才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来:“……是吗。”
      万里低声回答:“嗯,我就是那个叛徒。”
      “所以,”万里抬手,摁在上下起伏的胸口上,感受着自己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喃喃道:“把我当做诱饵吧。”
      “或许对你们有用。”沉幕之听见他说。
      末了,万里又轻笑着补充一句:“可别手下留情,我还想要活着回来呢。”

      回忆戛然而止,记忆里的人和此时此刻毫无区别,但沉幕之却清楚,他早已不是自己曾经的挚友。
      寒风凌冽,像是无数把刺刀落在他的脸上,急促的喘息声,不远处传来的争斗声,以及他震耳欲聋的心脏跳动声,在这一刻似乎是化作了苍白而静默的背景。

      “万里,原谅我,”沉幕之垂下眼睛,提刀,锋利刀刃正对他的心脏,语调冷淡,“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不可能,不可能,”万里垂下头喃喃自语着,琥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晦暗不明的光,在他面前,沉幕之紧紧注视着他,夜色下,寒光一闪而过,径直冲他刺来!
      电光火石之际,万里猛地起身,不顾一切扑向沉幕之,胸腔猛然被刀刃刺穿,他却不管不顾地夺去沉幕之手上的刀,同时强制使用已经骨折的右手,拿起地面上的枪支,对准他的心脏扣下扳机!
      ——砰!

      沉幕之瞳孔陡然一缩,迅速反应过来往后撤开,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残留下一道血痕,但这却恰好给了万里可乘之机,握紧刀柄,直直地往他砍去!
      疼痛瞬间涌上心头,沉幕之脸色一沉,只见他单手握住刀刃,同时另外一只手往后探去,丝缕血液蜿蜒往下,此刻刀锋离他只有丝毫!
      万里冷笑,枪口不动声色地对准昔日的同伴,

      两人无声对峙,然而下一秒,就在他们双双要行动的时候,变故突生——
      轰隆!轰隆隆!
      第二次爆炸的声音在他们耳畔边骤然响起!
      ——爆炸的地方,正是祂们的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Chapter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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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wb→森森也ing,但不怎么上。 隔日更/日更不定,两天不更请假。 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一本:《绝望的社畜,可怜的人夫[穿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