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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子偿 “错就错在 ...


  •   凌睢缓缓推开门,原本黑着的院子突然被点亮。

      只见一辆马车咕辘咕辘缓缓停在了这宅院门口,马车帘被撩开,一位穿着紫色官袍的人从上方走下来。

      凌睢看清了,这人是太傅。他这才才想起太傅大人就是姓孙,名叫孙志海。

      也就是他那晚从李公公口中听到的那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却是,孙志海下马车后,紧接着又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人。一男一女。

      屋顶投射下来的阴影将迎面而来的二人罩住,这两人分明走得不紧不慢,但看起来却给人一种来势汹汹的感觉。

      凌睢抬头先是正面瞧着孙志海,眼里写满了警惕,“孙太傅?”

      对方缓缓开口,应道:“世子殿下。”

      这声世子殿下都是喊得凌睢寒毛立起,逆贼颠王早已被诛杀,哪还来的世子?

      “太傅大人深夜至此,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像是被雪冻冰了的枯叶。

      “何为?我还当你知道这事......”孙志海笑了,笑声在寂静无人的深山里回荡。

      凌睢不明就里,却听那孙志海疯癫似的笑了半宿,道:“今日来找你自然是想告诉你,该还债了。”

      凌睢茫然摇头,“还债?我欠了你什么?”

      “殿下莫不是没听说过父债子偿的道理!”孙志海身旁那女人突然上前一步说话,语气急切,“凭什么颠王的儿子能无忧地活在这世上,可我的孩子却要遭那样的罪!凭什么上天这样不公平?他凌柒有权有势就可以骑在别人的头上!”

      她的声音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怒意,如雷贯耳。

      凌睢后退半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是啊一个父亲怎么可能会告诉自己的孩子他是怎样的人。那好,今晚我便一一将当年的事讲给你听。”

      她说话的语气威严而沉稳。

      二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残阳将西南王府的琉璃瓦染成血色。

      她名唤柳如月,五年前和丈夫孙志海成亲,诞下了个孩子,谁知第六年皇帝突然任命孙志海去西南做督学,她早些年听说了大理有花、有海、风景美、人也好,便想去那边看看,于是一家三口人就随着孙志海上路任职。好巧不巧在孙如海任职半年后柳如月竟然意外怀上了孩子,孩子会出生在大理,这样美丽的地方,这本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可似乎他们来大理的这趟,美丽的风景没欣赏到,倒是领略到了丑恶的人心。

      孙志海为官向来正直,却不知怎么的惹上西南王府的王爷。

      颠王凌柒将他们一家三口人都抓了起来关进了王府的大牢里。

      颠王凌柒坐在凳子上审问她,“听说孙大人知道了王府的秘闻,你作为他的夫人,自当知晓,他知道了什么......?”

      他的语气甜的像是蜜枣。

      柳如月撇过头去,如花是说:“我不知道。”

      “好你个不知道!”凌柒怒斥道,“看来你们两人是拒不承认了?”

      柳如月摇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反驳道:“我们妻二人向来都是闭着门过日子,从不会插手旁人的事,莫不是你们自己做的什么见不得的事,反倒心虚了。”

      凌柒站起身来,喊道:“将人带进来!”

      只见孙如海被两个侍卫押着,按在了颠王跟前。

      他面目憔悴,形容枯槁。

      柳如月下意识喊了一声“夫君”那人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颠王将桌上烧红了的烙铁拿了起来,落下的火星子溅到了柳如月的裙摆边。

      “你要做什么?”她带着怒意喊道。

      “既然夫人不肯承认,便让你亲眼瞧瞧,本王是如何惩治说谎之人的。”凌柒言语带着玩意。

      只见他出手分毫不犹豫,解开了孙如海的衣襟,直直将那烧的通红的烙铁摁进了他的胸膛上。

      凌柒那张可怖的脸上挂着些许玩意,嘴角翘起的弧度快要裂到耳根,阴森的像是下一瞬就要张开大嘴将所有人吃掉。

      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贯彻整个王府,孙志海的胸膛被火焰灼烧,烫出了泡,烫掉了皮,烫烂了肉。

      柳如月如今本就身怀六甲,又受了如此刺激,她伸手缓缓搭上了自己的腹部,只觉得腹中的孩子像是在跟着剧烈的反抗,踢得她腹部隐隐作痛。

      柳如月不忍直视丈夫被折磨的如此惨状,将头撇了过去,却又被人板正,硬要强迫她看,她捏紧了手指头,硬是想要把这口恶气使出来。

      只可惜她肚子里还怀有孩子,她可以拼死拼命,可是她那还未出生的孩子呢?孩子总不该陪着她一块儿遭罪吧。

      孙志海的衣襟落了下来,粘黏在了他的肉上,疼得人恨不得昏死了过去才好。

      凌柒见两人都猫着不动,便唤人将两人的大儿子带了上来。

      那孩子不知是发什么什么情况,一见到自己的父母就乖巧地唤了人,“父亲,母亲。”

      这群人简直没有良心,当着两人的面对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子动力刑具,孩子的惨叫声听着刺耳极了,听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如月绝望地哀求道:“求求你们,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们却置若罔闻,反倒像是把这当成了一种逗人笑乐的把戏。玩得不亦乐乎。

      柳如月闻到了焦糊的味道里混着自己的血腥味,孩子的血腥味,丈夫的血腥味,在这股子浓烈的血腥味中夹杂着玫瑰花的蜜香——那是他们来大理前孩子总爱揣在兜里的糖。

      孙志海痛苦不堪,逼不得已将明明没有的事承认了,谁料这一承认换来的并不是对方的放过而是置于死地的折磨。

      后来孙志海被这些人硬生生折磨了七日,还让柳如月在旁边看了七日,但到底是朝廷的官员,凌柒还是将两人放了回去,可正正好就是那晚,两人被放出来的那晚,误了时辰,柳如月肚子里的孩子没能保住,而也就是那时,柳如月看到了整个大理都在为王府诞生的第一个孩子举手欢庆。

      而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颠王世子,凌睢。

      她的孩子的忌日,是凌柒孩子的诞生日......多可笑。

      从那之后夫妻二人便开始收集一切能证明颠王谋反的证据,只可惜他还是藏得太深,两人找不到证据,便伪造了证据,没了颠王九族。

      柳如月言语中夹杂着酸楚,“我们自以为将你们都除掉了,但是你可知,当陛下登基后我们得知了你还活着的消息时有多么不甘么?”

      凌睢双目愤然望着两人,言语近乎崩溃,“可是这和我有何干系!这是颠王犯下的错,和我有什么干系,凭什么要让我来承担他的过错......”

      颠王在他身上就没有履行过一个父亲的职责。

      柳如月:“凭什么我的孩子都失了性命,而他的孩子就能苟活于世!”

      凌睢腿脚无力,泪水直流,朝她喊道:“可我有什么错!可我又有什么错!我从未把他当过父亲,你跟我说父债子偿......”

      “错就错在,你是他的儿子。”孙志海眼神阴鸷,“这债你必须偿还!”

      凌睢滚了滚喉结,退到屋内拿起茶盏敲碎了握在手上,对着孙如海步步接近的身子,“你们想做什么?”

      他却轻轻一笑,道:“放心我不直接杀你。你可知这句话是当初颠王对我说的?”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柳如月接着道:“我初遭受到了那样的精神折磨,如今让你也受受。”

      凌睢惶骇,“你们要对慕九龄做什么?1”

      “不,陛下是我的一手带大的学生,我怎舍得。”孙志纠正道,“我是要让你,好好尝尝。”

      凌睢却不知怎么突然松了一口气,或许是自己本就个将死之人了。

      孙志海:“我若是你既然这般在乎陛下,就该在第一时间将解蛊的法子交代出来,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我......”凌睢手指捏紧,欲言又止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住了,若是他说出来了自己所做的这些事都是竹篮打水一长裤了。

      两人走到了门口,孙志海对整个院内的下人命令道:“若是还想活命,就将这人看好,若是跑出去了陛下问起责来,一个都都活不成!”

      “是!”院内的所有下人齐声应道。无限团结。

      庄子上寂静无人声,屋子内是被囚禁人,屋外晃悠悠的是看守者。

      他逃不出这庄子,逃不出噩梦的深渊。

      半夜,凌睢睁着眼睛躺在榻上,双眼里再无流动的眸光。

      他想起小时候在和凌柒进京回去后,凌柒听闻到皇帝打算将他的世子嫁到京城做四皇子的世子妃,把他的权力收归中央时,凌柒是怎样对他的。

      他半点不像个父亲,更像是他的仇人。

      他将凌睢关进了书房内,将他双手吊在了房梁上进行毒.打,一面用鞭子抽他的背,一面骂道:“你为何要去和宫中的皇子牵扯上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

      啪啪的响声响彻王府,凌柒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错!”

      凌睢反而道:“我没错!”

      凌睢越是与他犟,他就越是要让他看看他的威严不容侵犯,

      颠王每次一发疯就将气使在他身上,他自小便是被他这样毒打毒骂长大的,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同在王府之下生活的凌意有母亲的庇护却很少经历这些,凌睢也不会与他分享自己这些见不得人的遭遇,即便说了,凌意又怎么会懂。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背负着伤痕生活,直到后来出现了一人,揭开了他隐藏的伤,问他:“是谁弄上去的”“疼不疼”......

      凌睢如今知道了这背后使绊子的人,只觉得可笑,为何当初投胎就投了这样的人家。不过是条烂命罢了。

      从前他不信命,而现在他不得不信。

      他不求别的,他和慕九龄之间的恩怨也必要了,他就快要死了,唯一想的事,便是能在死前见上慕九龄最后一面,与他说声:“对不起。”

      一片雪花飘落在他的眼睑上,一抹凉意在眸中化开。

      不,若是在死前真的见了慕九龄,他定会舍不得——他和他之间还有能缓和的余地,只要将桩桩件件的误会说清楚......

      凌睢使劲眨眼,将眼里包裹的泪水全挤出来。

      他不能就这样饮恨而终,还有不到半月......他还有机会活!他要活,他一定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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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子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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