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锅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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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个麻烦的文件修改完毕，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哦，没有没有，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按理说送完礼就该走的，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就坐下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我刚好要去客户那里。”
“啊？哦，好。”简臻乖巧的拿起自己的手包，跟着石寒枫出门。
吴非最先看到办公室的动静，跟上来：“石律，需要我开车么？”
“不用，我去一趟云芜，顺便送一下简臻。”
“呀，简臻你这么快就要走啊。”吴菲菲也冒出头来打招呼，“下次约你出来玩你要来哦。”
简臻答应着好，心想，真的都是一群温暖的人。
两人进了电梯，简臻忽然反应过来，云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啊？
“不用送我啦，你赶紧去忙吧。”
“没事，都是老客户了。”石寒枫还是坚持送，电梯很快过了一楼直奔地下车库。
“顺手的事。”于是，石寒枫不仅顺手帮简臻系上安全带，也顺道给她送回了家，然后才驱车前往云芜。
刚才修改的文件，其实就是云芜的，虽然条款没有问题了，但是他觉得，他需要搞清楚，陆云升这个时候修改条款的原因。一份文件，法律上的合规，和背后目的的阴暗，并不矛盾。
简臻回到家也不过三点多，距离晚饭时间还早，再出门一趟，又有点懒，想着之前买了面粉，不如今天尝试做点面食，一直爱吃牛肉锅贴，看上去也比较简单，不如试试，于是手机上下单了牛肉馅，并一些其他蔬菜，等着外卖上门的功夫，往沙发上一靠，刷了会儿手机。
云芜集团四个字出现的时候，简臻终于想起来，那辆肇事的大G，是云芜旗下的。简臻忽然觉得，有什么思绪灵光乍现，快到没来得及抓住。
所以云芜集团是石寒枫的客户，那么是不是可以请石寒枫帮忙问问那辆肇事车的情况呢？什么时候被盗的，被盗时候总有监控什么的吧，也许盗车的人就和事故有关系呢？
简臻真心觉得，石寒枫给了她太多惊喜，如果有了这一层关系，没准，可以尽快锁定寻找肇事司机的方向呢？
大约是，又有了新的曙光，简臻做起事来也兴致勃勃，可是这个面粉似乎有点和她作对，不是太稀就是太干，加了面加水，加了水加面，外面天都有些灰了，也没能做成饺子皮。罢了，洗干净一手黏糊糊的面，简臻决定再叫个外卖，这次要买现成的饺子皮。手机下好单，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不是吧，这个外卖小哥这么厉害的吗，居然能上来？
门一开，是石寒枫，倒是有些意外。
“怎么，不欢迎？”石寒枫知道简臻为什么愣神。
“怎么会！”简臻为了表明，赶紧打开鞋柜拿拖鞋。
石寒枫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餐桌上的狼藉。
简臻觉得厨房里施展不开，于是将垫子铺到餐桌上，充当临时的案台，支架上摆好IPAD，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准备做什么？”
“呃，想做锅贴，但是饺子皮一直做不好。”简臻吐了下舌头，有干坏事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石寒枫没说什么，进去厨房洗了手，出来，脱掉西装，挽起衬衫袖子。
“我来吧。照你这么和下去，一袋面粉都未必够。”
简臻就这么看着石寒枫接手已经成糊糊的面粉，三两下就已经揉定型了。
“厉害啊石律师，入的厨房上得厅堂。”简臻捂着嘴笑。
石寒枫瞥了她一眼，措不及防的，伸手粘了一把干面粉，快速点在简臻鼻子上。
“这算是表扬吗？”
语气里满是威胁，简臻赶紧求饶，承认自己一时口误。
伸手去擦鼻头的面粉，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依稀想起儿时，好像妈妈也会这般。
很快，厚薄一致，大小雷同的饺子皮便擀了出来。简臻真心觉得，这世上大概没什么事能够难倒石寒枫了。
从冰箱里拿出调好的牛肉馅，递过去，“要不，石律师再帮帮忙，顺便包好呗。”
说罢，简臻坐在餐桌边，支起胳膊撑着脑袋，歪着看向石寒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石寒枫没说什么，接过馅儿，直接开始包。
“要开口的，还是不开口的？”
钦佩之情继续升级，居然还知道过锅贴的两种包法。
“开口的！”
简臻抢答，石寒枫挑眉，“上海本地人一般不都是吃不开口的么？”
“不开口的不就是饺子嘛，我还是觉得锅贴锅贴，还是要有点不一样才对。”
嗯，不愧是家里宠大的孩子，真有想法，吃个锅贴还这么仔细。
石寒枫虽然觉得好笑，但是依然把这份宠溺延续了下去，不知道待会儿她吃到嘴的时候，会不会又想起父母。
由于石寒枫这位大厨在，简臻已经直接放弃饺子皮，跟前跟后，看着他包锅贴，煎锅贴。
“对了，我在这个灶头同时煮锅汤，这样待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酸辣汤，简臻做过两次，不算得心应手，但是勉强顺畅，不会翻车。
很快，将几样材料洗好切丝，下了热锅翻炒了一下，开了罐浓汤宝，倒进去一起煮。
“这是什么吃法？”石寒枫差异，黑暗料理么？
“哎呀，你别管了，好吃就行了。”
这不是怕自己的汤味道调不好么，干脆技术不够浓汤凑吧。
果然，十五分钟后出锅的时候，大约是忘了勾芡，酸辣汤更像是鸡汤煮干丝，几样食材挂不住汤汤水水，显得有点寡淡。
石寒枫已经煎完所有锅贴，盛了两盘，端上餐桌，剩余的放在厨房晾凉，可以让简臻冻起来慢慢吃。
简臻慢吞吞的装了汤出来，放好调羹，怯怯的说：“味道还是可以的。”
石寒枫并不见外，坐下来开吃。
简臻咬了一口锅贴，肉香四溢，肉汁滴滴答答，流到醋碟里，脆脆的薄底，简直比四海游龙的还好吃。
顾不上烫，两口就吃完一只，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石律师，你如果哪天不做律师了，去开个饭店也是极好的。”
这句话就仿佛对亿万富豪说，祝你早日年入百万，石寒枫被逗笑了。
简臻见他笑，还笑的晦暗不明，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吐吐舌头，既然他不批评，那就权当没有发生，继续埋头苦吃，以免尴尬。
石寒枫喝着这四不像的酸辣汤，觉得，倒也没有比鼎泰丰的差，只能说风格不同，简臻食材放的还是精致的，火腿丝，木耳丝，胡萝丝，豆腐丝都切的不错，金针菇下的略多一些，应该是小姑娘自己爱吃，没有加香菜，加上浓汤宝的作用，反而像一碗浓郁的鸡汤汆什锦，味道也不错。
石寒枫吃饭是一贯尽量不说话的，简臻由于说错了一句话，自己不好意思，也只能埋头吃饭，一顿饭，吃的倒是有点沉默，但是气氛并不觉得尴尬，空气里满是食物的香气，暖意洋洋。
吃饱喝足，简臻靠在椅子上叹息。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石寒枫放下手里的碗，刚好，也吃完了，如果小姑娘不舒服，可以立刻送她去医院。
“我就是觉得，实在太好吃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家的味道。”
石寒枫了然，这是真的又想起旧事了。
明明没有喝酒，简臻觉得有微醺的感觉，也许是酸辣汤的胡椒粉放多了，总之，此刻，她的内心是翻腾的，滚烫的，思绪是奔放的，剧烈的。这一刻，她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石寒枫去厨房洗了碗，简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平息着情绪。
“你和云芜集团很熟吗？”
开门见山，石寒枫波澜不惊，递过去一杯热茶，是简臻喜欢的玫瑰花茶，用的也是她一贯泡茶的杯子。
“做过一个并购的法顾，目前在做一个上市的法顾，其他的，没了。”
那么，也就是不算太熟？简臻吃太饱，这会儿大脑供血不足，一时想不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不在她知识储备范围内，过于高深。
“你说，云芜有没有车子被盗的监控，这个监控，是不是就能看出谁开走了车子，开走车子的人，会不会就是肇事司机？”
不得不说，环环相扣，逻辑满分，石寒枫站着，端详半依靠在沙发上的人，客厅的灯光背着，他的面部表情看不太真切，刚好拢在了光线阴影里，反而让他的脸部线条更加深邃，有一种立体的美，是简臻喜欢的雕塑感。
简臻眯起眼，在心里默默评估着，三庭五眼是否符合黄金分割线，鼻头如果肉再薄一点是不是会更立体，眼睛小了点，好在双眼皮挺深……
石寒枫终于坐下来，简臻觉得身侧的沙发忽然凹陷，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息袭来，让她烦躁的心，更加烦躁。
“你觉得云芜报了车子失窃，会没有任何准备么？”
“所以，真的是他们？”简臻惊讶，真相来的也太突然，且直白了吧。
石寒枫轻声的笑了，到底还是涉世未深。
“我的意思是，云芜报了失窃，且经由警方蓝底白字之后，这个车，就和他们没了关系。”
简臻仔细想了又想，还是不太明白。
“所以，车祸，和云芜没有关系？”
有点泄气，仿佛是千里追凶忽然线索断了。
到底有没有关系，石寒枫不知道，但是他此时此刻坐在这里，他心里很清楚，和云芜，和陆云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今后，是否要为这千丝万缕的前因来感谢呢？
“确切的说，车祸发生之时，车辆的确是和云芜没有关联的。”顿了一顿，怕小姑娘还在牛角尖里出不来，于是又耐心补充：“所以，目前，在没有有力的直接证据，比如监控，比如目击证人，这些因素下，车祸是一个独立的、且暂无进展的案件。”
眼见着简臻又要陷入失望，不忍心，还是多说了两句。
“不过，我最近又问过，他们还没有放弃，虽然追踪行驶轨迹的线索断了，但是他们还在尝试搜寻新的物证。也未可知，什么时候司机再次犯事，从而交代出来，你放心，凡做过，必有痕迹。”
简臻点头，道理她都明白。
“给他们一点时间，直白点说，有些案子比这个，优先级高，人手一共就那么多。”
简臻再度点头，她心里有数，不是没看到网上说的仇杀案，那个社会影响更恶劣，外地来沪，尾随跟踪，一并杀了三个小学生，换作是她，也会尽快破案，以慰三个家庭，以及三个家庭背后的六个家庭。
她孤身一人，有时候看，也算是好事，任何事自己做主，任何后果自己承担，倒也落的干脆。
石寒枫起身告辞的时候，也才八点过，简臻很想留一留，又觉得没什么立场，这里是他租的房子，但是他还要回避于她，简臻觉得万般抱歉。
“我回去游个泳，好几天没运动了。”
石寒枫递给她台阶，她感激的接，脱口而出：“原来你喜欢游泳啊。”
石寒枫点头，游的不算好，但是一游就是近十年。
“我一直想学游泳，一直没学会，教练都换了几个……”有点不好意思，小学游泳考试还是靠作弊通过的。
“你应该不是学不会，是怕水吧。”
“嗯，会呛到，也怕沉下去浮不上来。”大方的承认弱点。
“改天，我教你一个方法，保证你一次成功。”
“好，那我等着。”
简臻的优点就在于，有分寸知进退，没有上赶着马上要学，而是约了下次。
其实除了最初对石寒枫的围追堵截，某种程度上来说，石寒枫觉得，和这姑娘相处，还挺舒服的。
第二天，没什么事，简臻去了艺术坊，想赶着年前把花瓶做好。
到的略微晚一些，没想到艺术坊人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零零散散坐了得有三组客户，韩叙忙着一个个指导。
简臻也不客气，找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一看就是韩叙特意留的，做了一半的花瓶还在。
刻了一会儿花，大约是找不到手感，站起身，去后面休息室熟练的找出杯子，泡了杯花茶。
刚端过来坐下，就有已经心思涣散的客人打趣。
“韩老师，这位是你朋友吧，你看你都不招呼人家，还要人家自己倒水喝。”
韩叙挠头，眼前的大姐四十出头，手上三只戒指，造型各异，共同特点是宝石都够大够色泽都够正，拉胚时候才不情不愿摘下。
“啊，是我朋友，也是艺术坊的熟客。”
“我就说嘛，你看我们来都没这个待遇，一瓶依云就打发了我们，”大姐不满的看着手边的水瓶，这个水，她是不要喝的。“女朋友才有特殊待遇，喏，去后面房间开小灶。”
大姐虽然打趣，但是全无恶意，到底是阔太太，其实才不计较这一星半点的吃喝，出门玩儿，不过图个透透气，找点乐子。
简臻心下明白，自己和韩叙，此刻是他们的乐子，看到韩叙投过来抱歉的目光，为着生意着想，简臻没有直接走人，掩起耳朵，专心做自己的事。
想来另外两位也都是大姐认识的人，嫌弃指甲缝里都是泥巴，怕待会儿洗不干净，粗胚做好就直呼太累，不愿意做了，韩叙鼓励了又鼓励，最后只落得一句：弟弟，回头你帮姐姐把它定好型哦，下次我来画颜色。
以为上釉很容易么？简臻心里轻笑，果然这些人只是当作乐趣。
好不容易送走，韩叙在简臻身边找来个方凳坐下，帮她参谋花纹。
“感觉你开这个店也挺不容易的嘛。”
“你就别打趣我了，顾客是上帝，但是上帝有脾气，”韩叙叹口气，“如果来的都是你这样科班出身的，我这里估计要成沪市逼格最高的艺术坊了。”
前一句是宽慰，后一句则是有心的讨好。
简臻不说话，因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娇嗔的回“讨厌”，显得轻浮，何况两人关系并没到这个程度，严肃的回“客气”，又生分而虚伪。不如不吭，只专心手里的雕刻。
韩叙见她不说话，也知道自己刚才唐突了，于是话题一转，回到艺术坊。
“不过他们都办了年卡，而且你看，就刚才的样子，估计最多再来个三两次，就不会再来，算起来，是我赚了，他们闹腾也就随他们闹腾去了，横竖，我没吃亏。”
“是，光打趣我了。”简臻心想，这种事儿当然是你不吃亏呀，传来传去，影响的是我好么。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影响，走出这个门，谁又认识谁，这会儿的心态，反而像上学时候，班里八卦横行，今天是谁和谁好了，明天又是谁和谁一块儿打饭被发现了苗头，不一而足，一帮半大孩子，思维在幼稚与成熟之间反复横跳，发挥并无定数，于是成就了太多上学时候的趣事。
韩叙不说话，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刻刀，只是稍微更改，便将她一直做不到的浮雕花瓣，处理的细致入微。
简臻由衷感叹，专业的到底是专业的，自己简直就是滥竽充数，学院之耻。